第6章 是谁的
颜缘奇怪地发现，自己怀孕了，丈夫却没那么高兴。
他变得心事重重，喜怒莫测，有时候看着自己，仿佛在察看什么。这让她一头雾水。
追问多了，胡志骁就解释说，自己觉得生二胎经济压力很大：这几年江城入驻的银行机构越来越多，他做的个人理财、私人客户这块竞争压力越来越大。据说某险企旗下的银行也瞄准了江城市场，同事们都说，要论把握客户，银行人恐怕是干不过保险人的。眼看团队里跳槽的越来越多，他对未来不是很有信心。“要不，咱们不生了？”
颜缘觉得震惊，又有点不可理解。
小家庭一开始经济基础的确不好。双方都来自农村，胡志骁父亲早逝，母亲抚养他和哥哥、姐姐长大，为了供他读大学，榨干了母亲所有，哥哥、姐姐也为此放弃了读书。所以这十来年，小夫妻背负了许多。这些年，胡志骁自己日子越来越好过了，也明里暗里给哥哥、姐姐一家帮补了很多。她都知道都支持，也觉得理所应当。当初，也正是胡志骁对家人的这份责任心和爱打动了她。她自己也经常孝敬老人，对大伯子、大姑子也毫不吝啬，一家人都很喜欢她。
然而，以颜缘一个地产公司副总，胡志骁一个银行个金部经理的收入，无论如何与经济压力大不沾边。颜缘从不过问丈夫的收入，但她也明白，小家庭的建设期已经过去。家里现在有大小两套房子、度假房一套、车子两台，就算未来压力再大，也比当初生立心的时候好得太多。而且，胡志骁不是一直盼望着生个女儿吗？为什么，会为经济上的压力这么担忧？
她忽然发现，自己实在不懂男人的金钱观。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大家说起二胎话题，颜缘发现，像他老公这样，不乐意生二胎的例子还不少。
人力资源部的许大姐说，她也起过生二胎的心思，老公觉得经济压力挺大，不同意。其实，她的工资比老公高，家里很多开支都是她负责的，她都不愁，简直不知道老公愁什么？
“我也觉得现在的男人奇怪得很。你说，生孩子痛的是女人，操劳的是女人，养孩子、带孩子，受苦受罪的都是女人。我们无怨无悔愿生二胎，他们还一幅老大不乐意的样子，难道我们女人就犯贱？要是我呀，除非老公很想要，我自己才不愿剃头挑子一头热，非要生什么二胎！”已经是业务一部经理的张倩倩如是说。
“你老公不是不想生，是不想和你生吧？”大家嘲笑。张倩倩虽美，却性子泼辣得很，得理不饶人，没理也难缠，老公对她又怕又敬。
颜缘忽然有种不想听的感觉。
颜缘找了个很有情调的夜晚，和丈夫深谈了一次。这是夫妻俩多年来采取的行之有效的沟通方式。
她说了很多，自己对二胎的渴望，还有儿子立心对当哥哥的期待，还说了对一家人未来的规划。她也说，自己公司业绩越来越好，收入也会越来越高，就算丈夫生意失利，也不用为经济操心。关于股份的事，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
颜缘觉得愧对老板，老板给他股份，是为了让她为公司效力。而她觉得，怀孕以来，身体大不如前，孕吐也比较怀立心时严重，搞不好要在家当两年全职妈妈，给公司带来不便。那样的话，她就将股份退还老板好了。
“你多想想小宝贝给我们带来的快乐啊，少想想那些烦恼。老公你长得这么帅，要是生个女儿，不管像你还是像我，都会很乖很可爱的。女儿可是最亲爸爸了呢！”她柔柔地劝丈夫。
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胡志骁，他终于放下顾虑，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婆婆给颜缘煲汤，胡志骁有空就接送上下班，下班了两人就去逛婴幼儿用品，权当锻炼。胡志骁还经常“暂扣”颜缘的手机和手提电脑，说是辐射对胎儿不好。在他的照顾下，颜缘一个月一个月地圆润起来。
丈夫高兴了，领导们却有些阴晴不定。钟宸和王小川一边嘱咐她多休息，少操劳，又时常对着她皱眉。
颜缘觉得内疚。作为资本家的钟宸是很现实的，最不喜欢用年轻职业女性，他几次毫不掩饰地说，她们工作还没上手，就忙着谈恋爱。刚刚培养得力，又去结婚生子，然后围着小家庭转，事业心和独立性都磨没了。公司要发展，就要多用有野心的男员工，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他们贡献多，公司发展也就快。
而现在，颜缘作为钟宸最得力的杆件，集团要大干一场的时候，自己却跑去生二胎，工作上难免力有不怠，尽管自己还是一如往常努力工作，也提携培植了副手，但休产假还是要对公司产生较大影响。
颜缘也舍不得长久离开公司，便努力加餐饭，三个月一过，就尽量活动锻炼，希望把身体养得壮一点。然而，到底已经是35岁了，她还是感觉不太好，肚子经常一阵阵发紧，人虽然胖了，睡眠不好，血色也不太好，又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儿子立心放暑假了，经常自告奋勇冒着烈日来给妈妈送孕妇营养餐。
帅气的小正太提着保温桶一进公司，就被大家围着。不止那帮女人，王小川和钟宸也一直爱宝了这个小家伙。
“立心，你希望妈妈给你生弟弟还是生妹妹啊？”
“都好。”小正太非常淡定，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
“立心，你这么帅，在班上有没有女生喜欢你啊，跟叔叔阿姨说说？我们不告诉你妈妈。”
“我还小呢。”小正太撅了噘嘴。
“是啊是啊，立心还是小学生呢。王叔叔告诉你，等你读初中了，就可以交女朋友了。喜欢谁就去追！”王小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也不行。万一考高中了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了呢？万一上大学分开了呢？”立心瞪大眼睛。
大家乐不可支。
王小川说：“没关系啊？上高中了，再交一个女朋友，上大学了，又追一个女朋友就是啦！”
“我不是那花心的人！”胡立心义正辞严：“男子汉要从一而终！”
颜缘和大家伙儿都撑不住大笑。钟宸和王小川快速对望一眼，又撇过头。两个人想：“可你有个花心的爹。”
颜缘忍不住拍了拍儿子的头：“小屁孩，知道什么花心不花心？”
立心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怎么不知道？我同桌的爸爸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不要我同桌和她妈妈了。他妈妈伤心了，说要买了房子去重庆。下学期，我同桌就要转学啦。”
颜缘喝完婆婆做的鲫鱼豆腐汤，让立心把饭盒带回去，嘱咐了两句做作业的事儿。立心摸摸妈妈的肚子：“乖乖妹妹，不要乱踢妈妈哟！等晚上妈妈下班你再轻轻踢，哥哥来摸摸。”
孩子月份越来越大，家人对颜缘的照顾越来越多。王小川渐渐放下心来，他对钟宸说：“看来我们是担心过多了。胡志骁就是一时糊涂，犯了点男人常犯的错，现在应该知道悔改了吧。”
钟宸不答腔。
玲珑阁打电话来，说又到了几件珍品，请钟宸过去看看。
被老板请进内室，钟宸一眼就看到了黑绒托盘里一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石头。石头打磨得很光滑，呈马眼状，狭长的面上全布满了蓝光，转动着看，蓝光又有深浅变幻，似乎还有彩虹样的七彩炫光。
“这是月光石，是恋人之石。”老板介绍说，月光石因为特殊光学效应，呈现出月光一样的蓝色而得名。市面上的月光石难得没有冰裂没有絮的，大多数月光石都是奶白色的不透明，月光也没那么蓝那么满，价格也不贵。这款是极其难得的纯净和满月，还有彩虹光，所以价格不菲。
“你在我这里买了那么多裸石、原石，看样子都是送给某位有福气的女人。我觉得，这件月光石，应该最能代表心意了。”
“就不给你打折价。等你什么时候来买钻戒，我把我准备做传家宝的那颗钻石成本价卖给你！”
钟宸笑笑，买了东西转身欲推门出去，又猛地住了脚。
透过博古架，他看到外面店堂里，胡志骁在挑选东西。营业员言笑晏晏，似乎很熟悉他的样子。
“那也是你的老顾客吧，你给他推荐什么好东西了？”他若无其事地问。
老板嘿嘿一笑：“那位和你不一样。”他呶呶嘴：“他追的美女是个有钱又任性的主儿，除了钻石、红蓝宝之类，旁都看不上。小白脸倒是大方，很会讨她欢心。”
“哦？那我可要学学。”钟宸挑眉，淡淡地说。
捏着那份清单，钟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一件件，价值都不菲，可他从来没有见到颜缘戴过。按照颜缘的性子，收到个花都要冒半天红心，胡志骁真送给妻子珍宝首饰，钟宸会没见过？
倒是几件赠品，什么珍珠手链，粉晶坠子，颜缘常常戴着。
珍品送情人，赠品送妻子，胡志骁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钟宸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
接连几天，天成集团办公室阴沉得很，一帮下属常常听到他拍桌子骂人，搞得一片白色恐怖，大家都不解，十来年没见过老板这样儿了啊？
副总蔡青正在热恋中，这天密会医生后也心情极为不爽。她砰地推门进了钟宸的办公室，钟宸正要发火，蔡青却一个手势制止了他，走过去说了几句话。
两人沉着脸迅速离开公司，杀到相隔不远的一间新开咖啡厅，老板和蔡青是朋友，很会意地不作声，眼神示意服务员也不得上前。
雕花玻璃和深紫色纱帘隔出一方方小天地，却并不隔音。正是顾客少的时候，两人轻轻坐下，就听得邻座的话很清晰地传来。
“胡志骁，你不是说待我这次回国，就会搞定离婚的事儿，和我结婚么？现在这么坚决地分手，老娘我是白让你玩儿了？”
“对不起，皎皎，是我背信弃诺。所以，这条项链，算我的补偿。”
“我不要补偿，我要理由。”原来那名女子，叫做皎皎。
皎皎拿起项链盒子，潸然泪下的样子也妩媚风情：“我本以为，我算是了解男人的心了——男人为你下的本钱得越多，就越会舍不得，果然你对我越来越大方，待我越来越温柔。我本以为可以终身有托，没想到，男人翻起脸来，都一样无情。我究竟有哪点比不过你老婆？你也说过，我才是你红颜知己，趣味相投，无不合拍。你老婆就是个只知道做饭洗衣，上班挣钱的无趣的人，毫无半分风雅。现在，她怀了别人的孩子，难道你竟然都能原谅她？我和她，你到底爱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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