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怀孕啦
临近五一,公司迎来几个度假房项目的销售高峰,荔河拿地也进入关键阶段,上下一番忙碌。钟宸却发现,颜缘似乎有点儿心不在焉。
“难道她发现什么了?”钟宸就格外留意起来。
五一后颜缘来发喜糖,说弟弟结婚,钟宸才知道自己虚惊一场,又很不爽。钟宸知道,颜缘就这么一个弟弟,平素在意得有些过头,一手操办弟弟婚事也罢了,总得送喜帖给大家吧?结果连他也被瞒着,颜缘这是多跟他见外呢?
倒是颜缘弟弟颜秀辉主动给他打电话,请他出来喝茶,令钟宸有些惊诧。
第一次见颜秀辉,钟宸发现,姐弟俩挺像的,颜秀辉个子不高,白白净净,很是清秀。
颜秀辉将喜糖送上,还送他一盆挺稀罕的兰草:“经常听姐姐提起您,知道您喜欢看书,喜欢石头、喜欢种花和做菜,可惜我都不太懂。恰好有朋友在山上挖到这两株,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钟宸谢过了他,因看年轻人稍稍有些拘谨,便主动勾起话题。“有一年我过生日,你姐姐也给我送过一盆兰花,品种也还不错。”
“是啊,我也见过。”颜秀辉自在了些,说到在姐姐家看到的兰花。“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姐姐做家务很细致,却向来不耐烦伺候花草啊宠物啊什么的,情愿看肥皂剧、言情小说。姐夫老开玩笑说她没情调,俗气。独独这盆兰花,姐姐养了许久。姐姐说是送给您的兰花分了芽苗,您又分给她了两株?”
“我们老板哪,就是皇帝陛下。帝王赐,不可辞,只好伺候着了。”事实上,姐姐当时给他说的时候,还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为了这盆兰草,懒怠的姐姐还特意去山上找了些松针、青苔什么的,抱怨养花真是费神。不过,颜秀辉现在觉得,这位钟老板,看上去可不像个独断专行的皇帝,明明和颜悦色得很。
闲聊一阵后,颜秀辉说明来意:“我就是想来拜访您,谢谢您对姐姐的照顾和提携,也谢谢您对我们一家的关照。我知道,如果不是您的一番好意,我们一家不会这么顺顺当当,姐姐会辛苦得多。”
钟宸了然——颜缘待这弟弟真是好,应该是把股份的事情都跟弟弟说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否听自己的话,该隐瞒的人也隐瞒了呢?
颜秀辉很是动情,虽然第一次见钟宸,但打姐姐那儿听到过太多关于他的事儿,打消了畏惧后,便生出一种莫名亲切感。他絮絮叨叨和钟宸说了许久的话。他说起自己小时候发现心脏病,需要很多钱治疗。成绩很好的姐姐为他放弃了上大学,初中毕业就去读了中专学了财会专业,只求早早毕业工作,自己是多么地内疚。
又说,家里条件的多么地不好,农活又多,姐姐什么都干,总是让他静养。他手术后,姐姐又供他上大学,可是他身体不好,学习实在有心无力,只勉强考了个大专,工作也不甚出众。姐姐怎么又焦又愁。
“结婚前,姐姐说要给我买了房子。买房那么大一笔钱,我知道姐夫肯定不同意。我本不肯要,姐姐才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她说您悄悄给了她股份和分红,说现在她有钱了,买个大房子,我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互相照顾,她才放心。”
“真是太感谢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钟宸客气而和婉地说,以颜缘对公司的贡献,这都是应得的。
早在还未谋面时他就知道,颜缘夫妻在经济上有些窘迫。等颜缘进天成公司,一路都获得了不低的待遇,应该是大大改善起来。但多次接触,钟宸就敏锐的发现,胡志骁这个所谓“凤凰男“”,的确家庭负担过重,更要命的是他在婚姻中有着精明的算计,但却会罩一层浪漫的外衣。而颜缘虽然干着财务工作,却本能地对家庭财务不设防,对男人,对男人身后那一大家子都百分百付出,自己过得挺朴素,娇憨痴傻得让人心疼。
譬如有一次情人节,胡志骁大张旗鼓送了99朵玫瑰到办公室,把颜缘幸福得跟什么似的。转头,就奔商场给胡志骁买了他渴望已久的一款手表。
两三百块钱换两三万块钱,真他妈值!
半生经历,钟宸自以为自己算是明白人:钱就是一切,而情几乎等于钱。爱一个人,就会心甘情愿挣钱给她花,唯恐花得少了,就像之前他对前妻。不舍得为一个人花钱,当然不是深爱,就像之前前妻对他。
若是颜缘能一辈子傻下去,自然能和胡志骁白头偕老。可显然颜缘并不是天生就笨。那时,她该如何呢?
那一年,颜缘还是中层,获得集团特殊贡献奖。钟宸明面封了一个大红包,背地里却给了她股份,不多不少,能让她惊喜却不会吓着。但钟宸自己知道,很快,这点股份就能让颜缘一生都不需要为经济操心。
他严肃地对她说,如果你有一天离开公司,股份我会收回,说白了,就是要把你和公司绑在一起。我可是周扒皮、黄世仁,资本家要买你的所有剩余价值,干不干?
颜缘一声欢呼:“老板你太好了!我当然乐意!”
钟宸提了个条件: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尤其是不能和胡志骁说,还给了一个很不像样的理由:“男人都有虚荣心,让他知道老婆比他强,未必会舒服。”
颜缘想了很久,才答应下来。
现在钟宸知道,颜缘答应他自然不是因为他那破理由。而是,她虽然不留私房,但确实需要为自己的弟弟,为自己的家庭出力气。而她,也一定明白,自己的丈夫绝不会允许那么多。
她已经意识到,丈夫对她的好,不是她那样的毫无保留的付出。而他的原则,是可以用钱的数量来划一条界限的。
什么时候,她才会发现那件事情?
钟宸猛然发现,自己一边在小心地隐瞒,一边在无耻地期待。仿佛颜缘的世界一颠覆,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私欲就可以有机会得到满足。
他惊骇万状,强制自己镇定着,安抚好眼前激动的年轻人,礼貌告辞。
是夜,钟宸做了一场春梦。
仿佛有一尾最轻柔最轻柔的羽毛,轻轻地、轻轻地抚过他的唇角。
他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颜缘娇羞的,慌张的脸,仓皇地想撤退。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应酬时喝醉了,颜缘在照顾他,但是,她却在偷偷亲她。
巨大的幸福仿佛烟火腾空而起,炸出轰然巨响的灿烂。
他追迫上去,捧住那梦寐以求的人儿,不断的索取,逼迫,深入、探求,翻来覆去,缠绵至极。
……
滑腻细润的肌肤手感仿佛还在指尖,盈盈娇呼的软软鼻音似乎还在耳边,钟宸在半夜醒来,陷入不可言说的忧愁。洗被子,泡茶,呆坐至天亮,晕晕乎乎又毛毛躁躁,酸酸涩涩又甜甜蜜蜜,明知所欲,不知何往。
第二天有重要的应酬,看着钟宸疲惫的神色,王小川有些莫名奇妙,席间极力鼓动情绪,掩饰老板的心不在焉,一时觥筹交错,带动满座皆欢。
会馆在闹市区旁的一座80多年前的老院子,曾经是驻守江城一名大军阀的私宅,院内一山一石都有章法,一屏一几都上年头,私密性又好,那叫一个“雅”,那叫一个“贵”。
宴罢王小川已经薰醉,两人熟门熟路找了块池塘边的太湖石,在芭蕉树的阴影下坐着醒酒。
“你今天没喝多少啊,怎么也……我靠!闯它妈的鬼,又遇到了!”
蓦然提高的声音惊住了正在靠近的一双人影。钟宸微微抬眼,就看见胡志骁正慌乱地撤回缠在女子腰间的手。那女子,年岁不小,衣饰华丽,肌肤丰圆,一双妙目在几人间逡巡,端的是风情万种。正是上次在高速路服务区所见的,与胡志骁把臂同行的人。
“好巧哈,我……”胡志骁一言未毕,钟宸的拳头就已经挥了上去,正中他下巴。肥肥胖胖的身体,在酒后已经算不上灵活,但一拳一脚都往脸上招呼。胡志骁抵挡不住这爆发的怒意,很快就鼻青脸肿。他先是又惊又怒,后来恍然大悟,继而更加惊怒。两人扭打成一片,王小川酒醒了些,和那女子齐来劝架不及,眼睁睁看两人滚打着落入莲池,又顶着一头浮萍爬上来,彼此怒视,狼狈万状。
钟宸几天没去办公室,待脸上手上伤痕渐消,才拖拖拉拉到公司,众人还没被他脸上隐约的青色镇住,他就先被一个消息镇住了:颜缘在上班时昏倒,王小川刚刚把她送去医院。
一路狂奔到医院,见到王小川,脸色很不好。钟宸身子一晃,还没开口,就听王小川又骂了一句脏话:“那死□□胡崽儿就是欠打!你上回还打轻了!这么好的老婆,还怀着孩子呢,他竟然跟别的女人厮混!”
钟宸呆了一呆。
原来,颜缘怀孕了,自己还不是很肯定。看到丈夫莫名其妙“摔得不轻”,忙着照顾丈夫,也没注意饮食,直到低血糖晕倒,送来医院才确认,已经怀孕近两个月。
病房里,针头扎在颜缘的手背上,透明的输液管,映得她白皙的手上浅兰的血管格外明显,头发微乱,笑容却很轻松愉悦。
“老板,我一猜你的脸色就会很臭!年底我要请产假,正是公司忙的时候呢!”钟宸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觉得像是在摸木头,心里头也木木的,舌头也木木的,说不出话来。
“咦,你怎么啦?也摔跤了?”
钟宸含含糊糊应了,发现颜缘却并不太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话:“我有了儿子,就盼着生个女儿,正好现在二胎政策放开了,我就可以生啦。最好生个乖乖女儿,凑个好字。”
“哎呀!你说,我这胎会是儿子还是女儿呢?会不会生个双胞胎呢!一模一样的,想想就可爱。”
“我刚刚灵机一动,想了个好名字:素问。小时候看《雪山飞狐》,我最喜欢的程灵素,她的名字就是灵枢、素问这两个名字合起来取的,来自《黄帝内经》。我这么没文化的人,也能难得有文化内涵一把。哈哈,志骁一定会喜欢我给我们女儿取的名字。”
“钟宸,你说,我这名字取得好不好?我决定了,我们的女儿,呃,不,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用素问这个名字!”
病房的门“砰——”地被大力推开,胡志骁站在门口,一脸急怒。
“志骁!”颜缘笑意盈盈:“接到电话你肯定吓着了。没事啦没事啦,检查结果出来了,是个天大好消息哦!你又要当爸爸了!我好高兴,又有点内疚,这段时间忙碌,也没有发现。唉,弟弟结婚时我还喝了酒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
钟宸已经没法继续听这些幸福的唠叨,快步离开,一眼也没有看胡志骁,自然,也没看到他阴晴不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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