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财路
有这般本事不用，太对不起这等秘技了。
小芬问舅舅，想不想挣钱？
舅舅哈哈大笑：“小娃儿问得好笑，哪个不想挣钱罗？舅舅家不缺吃的，就缺钱花哩。就是山上隔场上太远了，谷子啊猪啊，土豆啊玉米啊太难得运下去了。往返走四五个小时，只能卖脱百把斤粮，一粮仓的粮食，这样卖法脚杆都要走断，还费劳动力。”
小芬想了一阵，给舅舅出了个主意，干脆做个养鸭专业户。
把有出水的稻田都挖深些多灌水，连同小溪边圈起来，专门养鸭子下蛋。多的粮食也可以用来多喂鸭。鸭子都养新品种的白鸭，这种鸭子鸭绒可以卖钱、鸭子个头大，也很好卖钱。鸭蛋价钱好，就卖新鲜鸭蛋，价钱不好，就做成咸蛋和皮蛋卖。一年里，年节多，春夏秋都有农忙，这些东西都不愁没有时节卖，背到集上还轻省，比卖粮食划得来。镇上鸭蛋已经两角七分钱一个了，大米才4角一斤呢！桐子花鸭蛋和笔筒鸭蛋都是独门绝技，绝对有竞争力。规模做大了，就可以卖到江城的酒楼去。现在城里人已经开始时兴办喜事去酒楼了，新品种的皮蛋这么有档次，肯定有销路。笔筒草皮蛋可以叫状元蛋、才子蛋，桐子花的皮蛋可以叫花开富贵，保证城里人喜欢。
小芬还说了几个做咸鸭蛋的诀窍，都是后世在网上学来的。咸淡适中不说，保证蛋黄酥松橙黄又出油。比起这时节人们用咸死人的盐水坛子泡咸蛋，常常泡出臭咸蛋的老办法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竞争力、规模、状元蛋、花开富贵、咸鸭蛋的做法……舅舅都晕头转向了。他不知道小芬这小脑袋哪来这么多想法，但他知道，这想法可行！
这可是1988年！改革开放后的农民，还没有打工的机会，谁不想卯足劲地多干副业多挣钱哪！而且养鸭还不像养猪要扯猪草剁猪食煮猪食扫猪圈那么麻烦！
当天，舅舅一家就商量养鸭的事儿，大表哥和舅舅说那得抽空一起去区里农业站打听门路，学习技术才成，也不能一时盲目扩大规模。大表哥算了算田亩、鸭子数量，以现在的价格估计了一下产出，激动万分：“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没两年我们家就要成万元户了！”
小芬跟小表哥说：“你别说读书没用啦，以后多看看农业方面的书，养鸭规模大了，科学饲养、防疫防病很重要的！将来你挣了大钱，还要给我娶个漂亮的嫂子呢！”
“还要给你买三角粑，买花戴，买乖裙子！”敏章激动地说。
放牛羊的时候，小芬又想了一个门路。
舅舅家现在的零用钱，主要靠猪、粮食、鸭蛋和耕牛。每年农忙时，舅舅就赶着牛走村串户帮人犁田，挣点辛苦钱。看起来杂项多，但收入不高，一家人开支还不小。穿的用的，种子农药化肥，提留款、农业税，年节人情，眼看着还需要盖房子、大表哥要娶媳妇，这么慢慢攒可不行。养鸭是门路之一，但不用整劳力，舅妈、小表哥就够了，还得给舅舅找个门路挣钱，把舅舅从繁重的田地里解放出来。
前世，有人给总理写信反映三农问题，说道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80年代后期，农村税费负担重，主要农产品不值钱，农民过得可真是不容易。算算账就知道，种地实在是划不来。后来，打工潮一来，大量农民就抛下土地流浪外地去务工了。
她想舅舅其实可以养马养骡子，搞个马帮。
她知道，凤凰山的公路，直到2010年才修通并硬化，凤凰村的交通运输，一直靠着人力。而几年后，这里就会大量的盖房子，需要运砖石水泥。眼下，双溪镇已经先富裕起来的农民早就在拆瓦房盖砖房了。除了集镇上，就在公路边的人家，大多数人家都需要请人来挑抬建材。小芬记得，自己读五六年级时就开始帮人背过砖，不远的上坡路，1分钱一块砖的劳力钱，一块砖重5斤，她一次背5块砖，一天挣了近两块钱。那些干力活儿的，在这些年可挣了不少力钱。
而骡子，能驼三四百斤走山路！如果买两匹骡子，按照这工钱算，一趟可以挣六七角钱，一天可以挣二三十块！
双溪镇，乃至整个江城，很多年后才有马帮这一事物。本地不产马和骡子，小芬却知道，离江城四百多公里，邻省陕西那边就有很多马和骡子，只是两省之地，往来较少罢了。
舅舅家在山区，能养牛羊，自然也能养马或骡子。只是初期投入费用不少，不知道舅舅家有没有这么多钱。
她把这主意给舅舅说，舅舅看她的眼神都像看神仙了：“小芬，这主意简直神了！你怎么这么会想！你怎么这么能干！”
然而困难肯定是有的，舅舅家果然没那么多钱，舅妈说，家里所有的钱加起来，只有两千块多一点。舅舅舅妈商量着，或许可以和小芬家开口借。
小芬说，恐怕不行。
舅舅舅妈现在是拿小芬当大人了，但也不敢相信小芬能知道家里的家当，能做爸妈的主。
小芬恳切地和舅舅说：“舅舅，我既然能出主意帮您找财路，自然也有办法帮我爸妈。我早就想好了计划，只是先前妈妈刚怀弟弟，又碰着农忙，就暂时没有提。很快我们家也要盖房子，要做生意。生弟弟更要备点钱在那里，以防万一的。我现在别的不担心，就担心妈妈和弟弟的安危。虽然现在也能借钱给您，将来用时我们家再跟何姑父借，但那样恐怕我奶奶会有意见，万一妈妈生弟弟要急用，也很不便。”
舅舅一想，也是。
大表哥王敏学想了想，说可以和李大琼家借。
小芬大吃一惊！大表哥和未来的大表嫂李大琼，已经到这地步了？没听妈妈说过他们的亲事啊！
舅舅舅妈连忙说不好，说你俩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就跟人家借钱，将来老丈人可是要看轻你的。大表哥一笑，说没事，我们把日子过好了，大琼嫁过来也能享福，既然早晚要成两口子，一家人，就不要分得那么清楚。“大琼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们一家都是。”
小芬觉得大表哥说得很对，她对这位大表嫂可是十分敬佩。
不知道大表哥是怎么和未来大表嫂说的，第二天下午，李大琼就带了3000元现金过来了，用两张灰蓝条纹手帕包着，厚厚一扎的大团结，看样子才从信用社取的。
年轻时的李大琼是个浓眉大眼，十分耐看的姑娘，一把辫子油亮黑长。她把辫子甩在胸前，把玩着辫子梢头的碎发，大大方方看着大表哥说：“不用着急还，别有负担。赚了给我爸妈算利息，亏了就算我的嫁妆，我净人进门，你不许嫌弃。”
大表哥也坦荡：“钱是一定会还的。你人肯来就好。”
小芬鼓着嘴巴——这情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说干就干，舅舅和大表哥很快就出门买骡子，顺道把小芬送回家。小芬爸妈早就说过了，只许她在山上玩一周。
得知舅舅家要买骡子，爸爸妈妈又惊又喜。惊的是主意居然是小芬出的，哥哥嫂子居然还信了。喜的是这法子真的可行。就算买来骡子没挣到钱，养个一年半载又卖掉就是，只要骡子不出事，就亏不了几个钱。
听说哥哥缺钱还是向未来的亲家借的，妈妈有点抱怨，怪哥哥居然不向她开口。又说这样的亲家真是没得挑，这样的儿媳妇也是难得。
小芬偷偷看大表哥，大表哥只微微一笑，很淡定的样子。
前世，大表哥只活了26岁，这对年轻夫妻在人前也看不出多么恩爱的样子，却很有默契。正当日子越过越好，大表哥还打算修新房子的时候，他却意外去世，留下了2岁多的孩子。
外婆受不了打击，舍不得表嫂改嫁，更舍不得曾孙，哭晕好几次。
表嫂毅然提出，愿意“转房婚”，也就是嫁给小表哥，保住这个家不散，让孩子有个有血缘的“爸爸”。
然而，大表嫂比小表哥大了7岁。小表哥一直对嫂嫂尊敬有加，自然对她没有爱情。小芬隐约觉得，小表哥是喜欢同村一位爱害羞的姑娘的。
小芬清晰地记得小表哥答应了这桩婚事后的痛苦模样：他躲在家后面的楠竹林里抱头痛哭，揪着头发，手指关节发白，太阳穴青筋迸出。小芬跟在后面看到了，很想安慰他，却被他血红的眼睛吓得说不出话来。
小表哥别扭了很多年，直到两个人的孩子好几岁了才慢慢改善，那时，大表嫂已经越发沧桑和淡然了。
这一世，舅舅家将有更好的生活，大表哥不会冒险去帮人拆房子，他们夫妻一定能平平安安、稳稳当当过到老。小表哥也能和意中人在一起。
小芬为自己带来的这种改变感到由衷地欣慰。
好像也没有多久不见，妈妈的肚子就变大了一圈。妈妈则觉得小芬晒黑了：“肯定天天在山上疯跑吧？黑成这样了！”
小芬觉得妈妈好英明，不由吐了吐舌头。摸摸妈妈的肚子，小芬发现弟弟已经动得很勤了，在里面拱来拱去，肚子上一会儿这一个包，一会儿那一个包，不知道生出来又是何等活泼。妈妈说，这些天格外能吃能睡，将来不知要生多胖一个孩子。
“妈妈，你可不能吃太多，弟弟太胖了不好生。”
“屁大点孩子，知道些什么？别听张医生乱说，他又没生过。”妈妈拍拍她脑袋，不以为然。“妈妈生你的时候可快了，这是第二胎，还要容易些呢。”
妈妈找了些旧床单、旧被套，都洗刷得发白发软了，轻轻一撕就成了布块。但这些旧软布是最好的尿布了，不伤皮肤又吸水，还不费钱。趁着夏季太阳大，好好洗了多晒晒，将来有得用呢。
奶奶眼神不太好，在大门口一针一线慢慢缝婴儿鞋子和帽子、小衣服，她针线活儿做得很好，在村子里是有名的。以前村里大妈大嫂们上鞋帮上不好，都找奶奶帮忙。
小芬劝奶奶少做针线，奶奶已经五十好几了，得爱惜眼睛。
奶奶说，这些个小玩意儿，自己做很便宜，买却挺贵的：“你说那些背时砍脑壳做生意的，滴滴儿大娃儿的衣服，才费几个布，就卖那么贵！啧啧，赚钱都赚饱了！”
来了！正好和妈妈说说这赚钱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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