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赶场
“妈妈，那你觉得那些卖衣服的赚钱吗？”
“怎么不赚钱？你看现在好多人情愿买布来打衣服穿，给点工钱都要得。”妈妈笑了，说自己还想买个缝纫机放在家里，有空给一家人打点简单衣服，省钱得多。就是缝纫机也挺贵的，打衣服技术差了，衣服也不好看。
小芬就慢慢跟妈妈聊这事儿。
你看吧，以前我们家还穿补疤衣服，现在基本不大穿了。人们生活会越过越好，衣服也会要穿好看的，打衣服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少。妈妈算是朴素的人了，也会觉得打的衣服没有买的衣服好看。就像以前大家都习惯自己做鞋子，现在喊奶奶帮忙上鞋帮的人是不是也越来越少了？大家都买解放鞋、凉鞋、胶鞋、蓝网鞋、回力鞋穿了？那些鞋子不都比做的布鞋好看？
妈妈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所以，妈妈，如果我们家做服装生意，肯定会好！”
妈妈惊讶地说：“这就是你跟舅舅说的，给我们自己家想的挣钱的门路？”
小芬连忙说：“妈妈你别看这门路看起来简单，也有人在做，实际是很赚钱的，也适合我们家实际情况。”
妈妈想了一阵，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兴奋得边整理思路边跟小芬分析：“你看，你舅舅家劳动力足，就是跑跑骡子，养养鸭子，地里的活儿也能兼顾。我们家不同，这些年柑桔价钱好，我们家柑桔树又多，肯定不能放弃。"
“在农村做服装生意嘛，说白了就是赶场噻。双溪镇附近有三个场，双溪2/5/8、店子3/6/9，河西1/4/7，我们完全可以上午半天赶场做生意，下午还可以忙农活，逢十进货，时间正好！”
“而且，你姑姑颜家凤、姑父何爱民家就在江城人民路，人民路是江城的服装批发零售一条街！每回我去你姑姑家的时候，那些店铺、衣服看得人都不想走了，比场上卖的衣服好看多了！你姑姑家楼下那一层房子，就租给了一家服装商做仓库。找那一家拿货，肯定不会上当吃亏！”
……
妈妈越说越兴奋，起身就找爸爸去商量了。
小芬优哉游哉，自去菜园子摘黄瓜、丝瓜。
爸爸妈妈都是勤快人、聪明人，前世为弟弟的心脏病所累，八万元天价手术费让家里负债累累，连她的学费钱都拿不出来，每走一步都在喘气挣扎，除了保住弟弟的生命，维持基本开支，哪有本钱和心思琢磨别的。这一世，自然不会了。
后面的事儿，小芬没有再过问。
爸爸和妈妈当周末就去找了姑姑、姑父，在他们的陪同下找到了合适的批发商，商定了进货渠道、价格、数量、退换货方式。姑父找双溪镇政府的同学帮忙，弄了个还不错的摊位，就是稍微有点小。
第一批货进回来，院子里都轰动了。一是这是颜家院子第一家做生意的，二是进回来的货真是好看哪。那些长袖短袖衬衣、裤子、连衣裙、百褶半身裙、牛仔裤，无不是又时尚又经穿又耐洗的。连小芬都赞赏不已，最了解这个时代需求的人还是这个时代的人哪。姑姑姑父都是熟悉双溪消费情况，又熟悉潮流时尚的人，有他们把关，做服装生意可错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爸妈就去双溪场上出摊了。爸爸把衣服打包挑到镇上，妈妈不负重，只拿着一把衣裳架子。衣架子里也有姑姑细心挑选的模特衣架，做成的女性上半身的样子。挂上裙子、衬衣后，衣服格外显线条，就算原本只五分好看的衣服也能显出□□分来，在集镇上格外亮眼。
不得不说，爸妈真的有做生意的天赋。头天院子里的人就想买衣服了，爸妈卖关子不干，让他们都去场镇上捧场。堂叔堂伯几家人都去了，直奔爸妈的摊子上，挑的挑，试的试，买好了，爸妈还让他们穿着新衣服去赶场。当然，说好都按正价卖，爸妈偷偷送了些帕子、毛巾、内裤之类的小件。
有这么一群人吸引人气吸引眼球，再穿着截然不同的衣服充当人体模特，在场镇上到处走，爸妈的服装生意自然开门红。
妈妈说，这些衣服得卖贵些。否则，好衣服和差点的衣服一个价，就像抢生意一般，会惹人嫉。都在一个场上做生意，互相杀价就划不来了。喜欢时尚的，自然会来他们家，也不会觉得贵。喜欢实惠的，就去隔壁几家，互不影响。
一开始就不走低端路线，不树敌，妈妈真是好聪明！
小芬只管做好后勤工作。她现在做饭是非常越发得心应手了，一家大小都放心。看着她熟练地用水果刀切菜，院子里的人也见惯不惊。不过，小芬只做素菜，不做荤菜，除了香肠腊猪肝之类煮好直接切的。
得小心藏拙——小芬时刻警醒自己。
第一天中午，爸妈一身疲惫又一身兴奋地回来，下午算账却算了两个小时，没有记账，两个人的记忆有点对不上。也不知哪里忙中出错，好像也多给人找补了钱，理了半天也没理清楚。
但是，赚了50块以上却是肯定的！
爸妈兴奋极了，这还是盛夏季节，薄薄的便宜的衣服啊，要是卖冬天那些大件衣服，要是换季、过年时候，那生意该多好！一个月岂不是要赚一两千，一年不到就是万元户了！这个时代的万元户，可比后世的百万富翁还给力呢！
小芬也很高兴，即使后世做高管，也不比此刻开心。那时爸妈已经吃了半辈子苦了，她挣再多钱，也换不回爸妈的青春。而现在，年纪轻轻的爸妈有了丰厚的收入，大半辈子都能活得潇洒一些，不为生计烦恼……
爸妈商量着，照这样下去，农忙割谷子的时候，不如请人帮忙，生意可不能停，一天生意赚的钱够请好几个大工了！
爸爸更干脆：今后实在忙不过来，稻谷就可以少种些，够吃就行了，甚至可以不种田了，别捡芝麻丢西瓜。那年头，说这话可需要魄力。
小芬暗暗点头。
割稻谷的时节终于到了。爸妈果如先前所说，请了几个大工割谷子。早上，爸妈照样出摊，爸爸把货挑到场上，妈妈看着生意，爸爸就去田里。奶奶和小芬在家里，干家务，把谷子摊开晾晒。
家家户户农忙都是一个样子，把半桶和围席扛到田里架好。一拨人割谷子，一拨人打谷子。一个“耳”字形状的木架像搓衣板搁在洗衣盆里一样，搁在小半人高的半桶里，打谷子时握住一束谷子，用力打在木架上。谷粒就脱落了，落在半桶里，半桶三面围席，谷粒也甩不出去。
打谷子挺考体力，没有臂力和耐力的人扛不了多久。小芬送点心时看大家打谷子，想起自己前世长成半大姑娘后打谷子的劳累。那时家境如此，不觉得苦，只感受到丰收的喜悦。坐办公室很多年后再看这体力活，就唏嘘不已了，对农民真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谷粒装得大半桶了，大工就把谷子一挑挑挑回来晒。小芬和奶奶要用木头做的长把淌板把谷子推开摊平，用竹抓筢将夹杂在里面的稻草、梗都抓到一边，只留下金灿灿的谷子。颜家大院和院子旁边颜家人专用的坝子都晒满了各家人的谷子，地方还不够用。
稻谷桩子都挽成了一把把，底部稍稍一撒，立在田里像个稻草人，几天就晒干了。比湿润的稻草挑回来省力得多。
有了闲钱请人工，农忙季节倏忽就过去了。小芬天天往田里送点心，晒黑了不少，但不用太忙做饭了，因为现在奶奶不上坡了，专在家做家务事。天天赶场卖衣服的妈妈，也黑了不少。
谷子归了仓，爸爸和妈妈就商量要去买辆三轮车。
店子和河西两个场和小芬家相隔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挑着衣服去赶场太费力，赶公交又费钱，还受时间限制。88年乡镇公交有是有了，车次少，拥挤。大包大包衣服挤上车，同车人常有抱怨的，车钱加货钱也不少。
现在夏□□服薄，爸爸还能挑着过去，冬□□服可怎么办？买三轮车势在必行。
爸爸说，去河西的路是平路，去店子的路是下坡，回来虽是上坡，货肯定空了些，骑三轮车并不费力。
爸爸买三轮车，一去好几天才回来。幸亏小堂叔、大堂叔帮忙，不然就误了生意。
令小芬大吃一惊的是，爸爸居然不是买人力三轮车，而是买了辆农用三轮车，烧汽油的。牌子正是80年代后期响当当的南京金蛙，这可得不少钱！
爸爸很大气！太大气了！
面对女儿的星星眼，爸爸也有一把小得意。人力三轮车虽说便宜得多，但速度还是慢了些。农用三轮车来去极快，每次赶场早点出摊，晚点收摊，多做一个小时生意，本钱就回来了。至于开车和养护车子，难得倒他？多学几天，慢慢上手也就会了。
人人都说颜家贵女儿聪明。嘿！女儿还不是像他？
在一院子的羡慕目光中，爸爸把颜伟、小芬载到场上转了一圈，给两个娃娃买了几个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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