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重逢

　　初一的生活转眼即过，又到了暑假。

　　颜缘的成绩让爸妈很满意，基本在江城一中的年级前三名。与她争夺第一名的有两个人，入学成绩第二名的赵文君和一位叫余鲤的女生。

　　颜缘和余鲤以及同寝室的向小美成了好朋友，三人经常形影不离。余鲤是城里的学生，齐耳短发，个子较高，为人爽利大方、热情好客、不骄不躁，有很好的教养，交往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很有大姐姐风范。余鲤几次邀请颜缘和向小美去她家玩耍。颜缘惊讶地发现，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余鲤家竟然在市政府家属院，一个林荫浓密的4层小楼，一栋楼就住了四家人，每家两层楼，房子看起来是很有历史的西式风格，楼梯和墙裙都是木板，踩上去吱嘎作响，如同穿越时空。

　　余鲤始终没说过家里父母的工作，但颜缘知道肯定官职不低，她曾经听到有客人来找余鲤爸爸汇报事情，称他为余市长。颜缘在报纸上看到，姓余的市长就一位，是副市长余江水。知道了这些，颜缘就不得不注意些分寸，但余鲤父亲在家时，她就注意小声说话，不到处走动，不随便出余鲤房间，免得影响人家工作。余市长也曾经和颜悦色问过颜缘一些农村的事情，聊天中不动声色地了解农村情况。颜缘心中有数，就有一说一，言无不尽，把自己家、村里、亲戚们的事情都当聊天一样说，讲起农村经济状况来，既有余市长感兴趣的内容，也体现出小孩子的视角，当然，职业习惯，免不了用数字的时候多些。余市长微微诧异，但也没有说什么，只背后跟余鲤说：“你这个同学，非池中物。”

　　向小美和颜缘一个寝室，睡在颜缘上铺，两人自然交往多。小美长得高大健美，力气也大，是学校的排球女将，自己以大人自居，对小两岁又生得娇小的颜缘十分照顾。颜缘没有跳级的打算，对初中同学都是认真交往的，两人友情迅速升温。尤其颜缘知道向小美也来自钟宸老家高桥镇，更是好感备增。

　　有两个大姐姐似的朋友处处照顾她，宠着她，颜缘一点点养出些少女感来了，举止动作活泼、可爱、娇俏了不少，偶尔还跟两个好朋友撒撒娇。

　　暑假前，三个好朋友便约好互相走动玩耍。先是到颜缘家玩耍，时间是她生日那天，玩两天后去余鲤家，然后去向小美家。

　　到了生日那天，颜缘早早收拾好屋子，准备好西瓜、葡萄、李子以及菜品。一家人这是第一次迎来女儿的同学，爸爸妈妈也非常重视，专门到江城买了不少高级糖果和糕点，要隆重招待两位小客人。

　　到车站接到两位好朋友，已经是很热的半上午了，颜缘连忙撑起花伞遮太阳，又买了三只大雪糕，大家边啃边走，有说有笑，开心得不得了。

　　进了家门，参观了颜缘家，向小美和余鲤都咋舌不已。

　　这几年，颜缘为父母和姑姑出谋划策，两家人合伙在江城开了一家服装商场，卖男女时装；还开了一家床上用品门市，专门卖婚庆床用品以及床垫，姑姑已经辞职下海，专心经商，因此生意爆好。颜缘家现在已经今非昔比，家里彩电、冰箱、半自动洗衣机、收录机都有了。家具也全部打成了当前最流行的新式家具，不过，在颜缘的设计下，家具内部都是按照2015年的家具格局来设计的，非常好用。屋里，颜缘收集的花草随处可见，品种繁多，绿意盎然。她家现在不种粮食了，只种点蔬菜、杂粮、红桔自己吃，奶奶把侍候庄稼的精神头都拿来服侍孙女的宝贝花草，琢磨出不少养花的办法来。爸妈觉得老人家怡情养性，又锻炼了身体，对养花一事非常赞赏。就连弟弟秀辉，也知道喜欢花儿了。

　　两个小伙伴最喜欢颜缘的卧室了。这间卧室本来就很大，又添置了不少东西。书架上各种书籍密密麻麻；多宝格架子上放着花瓶、瓷盘和奇石摆件；空白墙壁上还是向先政送的那副字画；高矮几上几盆花草错落有致；门后贴着一面大立镜，大书桌上笔筒里琳琅满目各种毛笔，一块雕花大砚台墨香四溢。最妙的是多宝格前，一块别致的竹席铺地，中间一个矮方几，摆着细巧的茶杯茶壶。

　　余鲤不肯住客房了，非要赖着跟颜缘睡一张床。“你这房间，比我爸爸的书房还漂亮！”余鲤嚷嚷着，说回去也要照这个样子布置书房。说着说着，她就从书包里摸出一部海鸥相机，咔嚓咔嚓就对着房间摆设开拍，姿势熟练得很。

　　颜缘和向小美立刻被吸引了。女孩子谁不爱拍照？几个人在天井、花架前轮番摆POS，谋杀了不少胶卷。

　　在颜缘家玩了几天，两个少女不是被颜缘做的饭菜撑得肚皮胀鼓鼓，就是牵着颜缘的小弟弟秀辉在清溪的清浅溪水里嬉戏，听着小孩子的童言稚语，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在余鲤家，余鲤整天带着她们去逛公园、逛街。颜缘和向小美一到星期天就要回家，颜缘爸爸每到周末就到学校来接，两个人还真没有好好逛过街，去过公园。几个少女不是高挑亮眼，就是娇俏可爱，极好的“衣架子”，逛着逛着，都买了不少衣服。

　　去向小美家的日子终于到了，颜缘忐忑起来，晚上失眠了一夜。这是重生以来，她距离钟宸最近的时刻。她早就计划好，一离开向小美家，就去找钟宸，为此，她逛街时每试一件衣服，都在想象着钟宸会有什么样的眼光。

　　尽管，现在的钟宸还不认识她，但是，她一定要以最好的形象展现在他面前。

　　到了向小美家，她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顺利。向小美家隔钟宸家居然很远，完全不同方向。她家不在江边，而是靠近另一个镇子的边界，从向小美家到栖霞村，走路居然要两个多小时。

　　才玩了一天，颜缘就焦躁难安了，不过向小美没有发现，因为余鲤更加魂不守舍。这个爽利大方的女孩子，时不时就在出神，有时脸上还飞起红晕，嘴角都是羞涩的笑意，凝想得出神。“小妮子这么大点就有心上人了呢？”颜缘想着，没有说破。

　　向小美尚不识情爱滋味，追着问余鲤想什么呢？余鲤不好意思地说，有个哥哥要来她们家做客，但不知哪天来，她很久没有见到那位哥哥，想早点回去等着。

　　第二天上午，余鲤爸爸就派人来接余鲤，说是家里来客人了。余鲤顿时脸放光彩，当即告辞走了。

　　下午，颜缘也提出了告辞。向小美急得跺脚：“你们怎么回事嘛，一个个都走了，嫌我们家地方小不好玩是不是？我知道你们都是有钱人家娃儿，我们家服侍不周到。”

　　颜缘赶紧说不是，是出来玩太久了，想念弟弟了。向小美这才答应放行，送颜缘上了乡镇公交，看着车开走了才依依不舍挥手作别。

　　车子一开，颜缘就跟司机和售票员打听去栖霞的路径，问好了立刻下车，撑着伞遮挡太阳，向着江边方向狂奔。

　　7月中旬的农村大地，是最难行走的。头顶烈日炎炎，整天炙烤；地里是将近成熟的玉米，一片高高的青纱帐，遮挡得看不清四周；田里都是青青的谷子，谷穗和叶子割人皮肤，一丝丝都是痒痒的痛。颜缘老是走错路，蜘蛛网一样的田间小道方向迥异，等到发现错了，已经走出很远，只好又跑回来。

　　不到两个小时，她就已经汗出如浆，嗓子干得冒烟，整个人跑得通红，连手脚都红了起来，皮肤滚烫。

　　她的奔跑吓到了田地里的蛇，两次看到长长的菜花蛇飞快地滑进水田，也吓了她一大跳。

　　在一家农家问路时，主人不在家，一只大狗跑出来汪汪吠叫，凶神恶煞地追了她好远。她赶忙捡石头扔，拿伞打，伞都被狗撕烂扯走了，还好人没事。

　　但比起即将见到钟宸的喜悦，这些又算什么呢？

　　渐渐地，离江边越来越近，轮船的汽笛声一声声传来，翻过一座山坡，眼前是宽阔的长江以及熟悉的江湾形状，钟宸的家就在那里了！

　　颜缘舔了舔干渴的嘴唇，拖着沉重酸胀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往下飞奔。她不肯走弯弯曲曲的小路了，直接顺着坡地往下冲——拨开层层涌来的玉米叶，不管头上落下多少灰；挡开一根根红桔枝条，不管上面有没有刺；也不管脚下的红薯藤多么绊脚，跌了就爬起来。似乎花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间，她就冲到了机耕道上，顺着它前行，只有几百米可以看到钟宸！钟宸！我来找你了！

　　心跳像鼓点在敲打，咚、咚、咚、咚咚咚……血液如沸水般灼烧，在她的皮肤上翻滚起惊人的热度。汗水粘腻得像油脂，四肢酸痛得像抽筋……颜缘昏昏然数着步伐，咬牙坚持，一步、两步、三步……还没数到20，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已经是夜里，四周很黑，什么也看不见，身下是冰冰凉凉的竹席，颜缘觉得身上湿漉漉的，但不是汗水的粘腻，带着一种山泉水的清冽。她摸摸额头，额头搭着一块湿毛巾。

　　外面起大风了，她听到竹林和树枝刷刷作响，还听到不远处有人呼吸，深沉、有力，但气息微乱。

　　我这是在哪里？颜缘脑子有点闷胀，慢慢爬起来坐着，发现手脚还是无力。

　　那人察觉到了，轻轻地问：“你醒了？好些了吗？”

　　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划过，强光照得屋里雪白一瞬，颜缘看到了一个魂牵梦绕的侧颜——那是年轻的钟宸！

　　她连滚带爬下了床，对着钟宸扑过去，抱住他紧紧不放。又几道闪电撕扯着天空，很快，一声声震天响的巨雷就在屋顶砰然炸开，屋子和大地都跟着抖了几抖。

　　颜缘在钟宸怀里瑟瑟发抖，她把头埋在钟宸怀里，不说话，紧紧地抱住他，让泪水纵横交错，印染上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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