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生日

　　8月底，钟宸亲自开车来接颜缘去大学报道。

　　C大工商学院，是此时全国实力最为雄厚的工商学院之一，有60年辉煌历史，工商学院的第一任院长，是一位在中国经济史上留下了显赫名声的经济学家、教育家。

　　C大很大，颜缘的第一感觉是即使自己走上十遍还是会迷路，要不是钟宸领着，她连女生宿舍到最近的一、二食堂的路都搞不清楚。

　　钟宸将所有事情丢开，陪她在学校和周边熟悉了两天的环境，将生物、工商、建筑、机械、化学、电气几个主要的学院介绍给她，带她转了几个主要的广场、食堂、图书馆、指她看了C大几个在国内赫赫有名的研究所和实验室。

　　当然，他们走得最多的，还是校区中间那个巨大的，绿树环绕的美丽湖泊——明珠湖。

　　前来报到的学生、忙着接待学弟学妹的学长们，校园里处处是青春男女。颜缘和钟宸并肩而行，也不过是比别人稍稍亮眼了一些，倒也不突兀。

　　在湖心亭中，钟宸终于忍不住抬手抚上了她的长发：“缘缘，你终于离我这么近了，想到以后可以经常看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有些话脱口就想说出，然而颜缘还是费力忍住。她想，还是等钟星和王玉芳结婚后，再告诉他吧。

　　她实在是有些敬畏，敬畏这难以捉摸的命运。

　　8年都过去了，且再忍耐两月。

　　报名后，就是一个月的军训时间，8月底到9月中旬，省城的阳光还非常炽烈。颜缘和同学们每天在烈日下跑步，练习正步、军体拳、站军姿，很快又瘦了一圈。经过高中两年的打拼，她的身体已经单薄不少，极少有时间锻炼。要不是凭借坚强的毅力，她早就支撑不下去，而女同学中，已经有三个晕倒过。

　　教官非常严厉和不讲情面，即使对体力不支摇摇欲坠的女生们也是如此，骂起来毫不留情。甚至用上了“百无一用是书生”之类的语言来讥讽大家。

　　在一操场黑炭同学的映衬下，依然白皙的颜缘就有点扎眼了。

　　非是颜缘晒不黑，而是钟宸在国外给她带回了一箱子的护肤品，防晒霜、防晒露、晒后修复乳、精华水、洁颜霜、面膜、乳液应有尽有，防晒的尤其多。

　　此时的女大学生们，对这些国际大牌都还有点陌生。然而就算最没有见识的女生，看着那全英文的包装和说明，看着那精致的包装盒与瓶瓶罐罐，也能估量出它们的价值。看着颜缘熟练的使用它们，洗面、护肤程序之复杂，甚至在手、脚、小腿、手臂、脖颈统统擦上防晒霜，用量之多，简直令这些女孩子倒抽一口气。

　　这简直是一位公主，寝室里的六位女孩子立刻给颜缘下了一重定义。不知不觉间，她成了被艳羡的对象。发现这点后，迅速将防晒霜和晒后修护露等护肤品慷慨地与大家共享，很快赢得了爱美女孩子们的喜爱。

　　没条件时颜缘可以将就，现在有条件了，她就格外讲究。与钟宸在一起的时间越多，她就越注意自己的形象、皮肤、穿着等。要不是现在年纪还小，她都恨不得每天画个淡妆。可惜的是，钟宸似乎对这些熟视无睹，好像只要是她，蓬头垢面他都觉得好看一样。

　　军训前期，每天傍晚钟宸都来看颜缘，给她按摩小腿和手臂、肩膀，减轻疲劳，放松肌肉。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钟宸简直心痛得要命，又给她带来大包小包的零食、巧克力和水果，有时候还会做好饭菜用食盒装了带来。

　　全寝室都知道她有个体贴无比的大款哥哥。

　　颜缘足足半个月才习惯了军训的节奏。而钟宸来看望她的次数也减少了。

　　这天，钟宸给了她一个惊喜，他带她开车几弯几拐出了校门，很快进了一栋幽静的小楼，进入一个清雅无比的居所。

　　钟宸竟然搬到了C大附近！

　　主卧就是她的房间，依然是简单中式装修，明式家具，月白色的帐子和窗帘，枕头和薄被、坐垫均是茜色。案头一架子毛笔，高几上的双耳花瓶中插着一束孔雀尾羽，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些水晶原石和奇石。

　　一个步入式衣帽间，挂满了四季衣裳，还有湘妃色、藕色、鹅黄色、碧色的各色床用品，显然是换季所用。卫生间里，所有用品一应俱全。

　　次卧和书房是钟宸的，颜缘看到书房里摆了两台电脑，还有很多英文书籍和经管类、金融类、建筑类专业书籍，闲书也不少。

　　怪不得这段时间钟宸来得少了，想来一应物件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你可以经常来这边休息、看书，比学校安静，自习也省得去抢占座位。”钟宸给她钥匙时，生怕她会多想什么，生怕她会婉言谢绝，神情不自觉有些紧张。

　　颜缘却没说什么就接了钥匙，表情很是温婉。

　　此后，她接连几个周末都在这边度过，两个人携手去买菜、挑生活用品、打扫卫生。因为时差的关系，钟宸有时在夜里工作，联系欧美那边，颜缘就在书房一侧的书案上看书、练字，往往不知不觉就歪靠着睡着了。钟宸就将她抱回卧室，一夜给她掖几次被子。

　　她现在，还处在睡不醒、睡眠沉，睡觉爱乱动的青春发育期。

　　有时候被钟宸的动作弄醒了，就拉着钟宸的手摇一摇，模模糊糊喊一声“宸哥哥”，或是“钟宸”。即使在意识最模糊的时候，她也从未喊过一声“老板。”

　　这个称呼，这个身份，今生不会再有。眼前人，是她的心上人。

　　10月20日，她会亲口说给他听。

　　军训快结束时，教官们也越发变态，经常半夜紧急集合，搅得颜缘十分难受。好容易有天下午突发雷雨，军训暂停，全部人都在寝室补眠。

　　突然宿管来说有人找她。颜缘赶紧打理了一下，兴冲冲下楼去见钟宸，没想到来的居然是齐放！

　　齐放一看见她就眉开眼笑说恭喜恭喜：“要不是昨天余鲤在电话里偶然跟我提起一句，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来了C大！”

　　颜缘有点不好意思，虽然齐放于她有恩，于大表哥有恩，但因为余鲤的关系，她总是下意识地不想与这人走得太近。本来按照礼节，她还应该主动上门拜访，送些土特产什么的，以示恩情长记。

　　寒暄几句，聊了聊余鲤、向校长，颜缘就问齐放：“今天不是周末啊？你怎么有空来这边？”

　　齐放告诉她，他工作的单位离C大很近，单位的集体宿舍住着不方便，母亲就把自己在C大的宿舍给他住了。今天在外面的事情办完了收工早，他就先过来收拾收拾东西。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欢迎经常来坐坐。”

　　颜缘客气的表示，一定一定。

　　齐放看了她一眼，又微笑着说：“相请不如偶遇，你今天既然有空，不如来喝杯茶？正好有事要请你帮忙。”

　　颜缘想了想，就要上楼去拿伞，齐放却已经撑开了一把大伞：“没事，我有伞，一会儿送你回来。”

　　雨势很大，颜缘下意识离齐放有些距离，齐放就将伞往颜缘这边偏了一点，又偏一点。颜缘眼看齐放的手臂都快淋着雨了，连忙让他把伞挪过去些。齐放调侃道：“你隔我这么远，好像我要吃人似的，我只好让伞隔你近些了。”

　　颜缘闻言有些不自在，只好离齐放近了些。

　　没多久就进了门，眼看一眼就看到茶几上有个不大的生日蛋糕，旁边放着一张音乐贺卡，齐放走过去打开来，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字：“放儿生日快乐！原谅我们今日有事不能陪你，爱你的爸爸妈妈。”

　　原来今天是齐放生日。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竟然什么都没有准备。”颜缘抓了抓头，有点不好意思。说起来，自从齐放救了大表哥后，她虽然心怀感激，待他也敬重许多，却从未回赠过什么，眼下齐放过生日，她竟然懵懵懂懂空手而来。

　　齐放笑着摇头：“客气了。我们家的人都不兴生日的，爸妈生日也是照常工作，除了自家人没旁人知道。我因为小时候很少吃到生日蛋糕，特别喜欢这个，爸妈才会一直给我买。”

　　环顾室内，简简单单的书香之居，生活陈设简陋，一室冷清，几不闻人间烟火气息。颜缘不由替这个天才青年心酸，没有人照顾，就连生日爸妈也不能陪着啊。

　　“我也没什么别的本事，就下厨做几道小菜吧，算是生辰之贺。”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齐放闻言很高兴。

　　齐放说了来意，想请颜缘看看家里的东西，缺些什么，帮着参考添置一些东西，弄得生活便利些。因为母亲在这里只是偶尔午休和工作，从不在这里住，缺的东西很多，有些陈设有。

　　这个倒是容易，颜缘很乐于帮忙。

　　看到外面雨势渐收，两人就一道去采购。颜缘问齐放喜欢什么风格，齐放说，传统中式的。颜缘一想也是，这人那么喜欢古建筑，他的父亲又擅诗画。

　　既然跟钟宸一个调调，她自然知道该怎么挑选东西了。好在C大周围商业发达，卖什么的都有。颜缘和齐放一起跑了两趟，商量着、挑选着把床上用品、窗帘、洗漱生活用品、厨房用品一一添置齐全。又把房间里比较陈旧且女性化的一些摆设布置收了起来，换了些新的。

　　紫砂茶具、青瓷花瓶和果盘、仿古台灯、成套青花碗碟、一盆君子兰、一盆文竹、古旧长藤椅上放了两个松花色抱枕，室内一下清贵起来。齐放打开墙角的箱子，把自己的衣服和个人用品一一拿出来，颜缘也帮着挂上，摆好。

　　各种图、工具、笔墨纸张在书桌上摆满，屋里总算有些人气了。

　　再次清洁一遍后，就是买菜做饭。菜市场很大，生鲜肉类鸡鸭禽蛋一应俱全，颜缘一边看过去，一边问齐放：“你喜欢吃什么？我都不知道你的口味？”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若说偏爱，鱼虾之类吧。”齐放也不客气。

　　“都说爱吃鱼的人聪明，难怪你这么天才。”

　　“若论天才，谁敢与15岁考上大学的颜缘同学比呢？”

　　颜缘摸了摸下巴，一脸严肃：“齐放同学，我们这么互相吹捧好吗？”“很好，我一直盼望有人狠狠吹捧我，越肉麻越好。你尽管说，我脸皮厚。”

　　两人相视大笑。

　　买好菜，又买了不少调料。齐放说，他以后可能要在这边长住，还是该有个筑巢的样子。

　　既然是生日，吃上面自然不能马虎。颜缘花了一个多小时，做出了几道精致的家常菜：龙井虾仁、酱汁武昌鱼、排骨山药汤、宫保鸡丁、剁椒凉粉，清炒菜心。

　　齐放击掌赞叹，又去开了一瓶香槟。

　　经过半天的忙碌，坐下来就觉得轻松愉快。有说有笑地吃饭、碰杯。

　　齐放指着凉粉，跟她说起跟吃有关的童年趣事：“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冰冰凉凉的东西，冰棍、凉粉、凉虾、凉水镇西瓜。不记得哪年了，得了痢疾，我爸那段时间就特别管着我。我不敢在家吃，就跑到隔壁余叔叔家，蹭余鲤的西瓜吃。一吃就停不下来，余鲤那时还小，急了，跑到我家挠门：臭齐放抢我西瓜吃，齐伯伯你快出来呀，西瓜就要没了！”

　　颜缘想象不出来大方爽朗的余鲤还有“护食儿”的时候，而且还是跟齐放，笑得停不下来。

　　她一时忍不住，和齐放讲了钟宸“护食儿”的趣事，她指着那道龙井虾仁说：“有一个人吧，也很护食。他送了我一些名贵的茶，我不懂行，拿来做了茶叶蛋和龙井虾仁，还带去跟他献宝。他一边大骂我牛嚼牡丹不识货，一边圈了所有的菜，说是绝不便宜不识货的人。”

　　笑着讲着，她就眼角冒泪：钟宸他，哪里是舍不得茶？是舍不得她做的菜啊。他那时，是怎样一口一口吃掉那些菜的呢？他高兴吗？

　　齐放还以为她笑出了眼泪，也跟着笑。

　　结束时天已尽黑，颜缘起身告辞，齐放送她出了宿舍楼，忍不住抱了她一下，旋即松开：“颜缘，谢谢你让我过了一个不孤单的生日。”

　　颜缘先是愕然，随后放松了：“以后你可以和余鲤一起过，等她考来省城的大学，她一定会好好陪你。”

　　“余鲤？”齐放看了看她清澈的眼神，决定还是以后再说，且等颜缘慢慢开窍吧。

　　横竖现在，他可以经常守着她，经常来陪她。他不信，她能一直毫无觉察。

　　颜缘快步走回女生宿舍楼下，一路上总觉得有些毛躁、慌张，好像身后有什么。她猛地回头，见到一道闪过的影子。

　　“谁！”她向着阴暗处大声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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