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之所以一直认为白泽是我唯一的救命恩人,是因为我觉得父神虽然也救过我,但那实际是一种利用。
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我在水沼泽的种种遭遇,父神岂会不知,他只是在等时机成熟,待我已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最顶峰,来同我谈判作为神族暗杀者的交易,那时我只觉只要可以手刃共工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就这样,我同父神看似完成了一笔等价的交易,我要自此隐姓埋名做他麾下也是神族唯一一名暗杀者,他则会帮我改变九命猫如瓷器般一碰即碎的体质,并给与我逆天而行的权柄和力量,帮他扫清所有的障碍。
我曾经深深以此为荣,直到后来他连同我一族的存在也要一并抹去,我才知他对我忌惮已久,若不是共工与颛顼争帝导致母神大大滴动了胎气,那时的父神已分身乏术,我猜他本是要我同照花楼永远消失,可那时他确实低估了我多年来累积的修为,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似是要将我永生永世封印在照花楼内。
所以,不论按照上古诸神降世的时机也好,自身的体质也罢,我九命猫一族本就该堂堂正正地属于上古时期神族中的一员,尤其以我为代表的我族,在上古时期所立下的功劳并不比当时的任何一个族群任何一位神祇少。可几乎付出了一切的我又得到了些什么呢?我觉得我现在至少应像东华那样,睥睨众神,无可指摘地让后人把他那一大堆的功绩撰写成好几摞完完整整的上古史。再把这些史书册子再编成如今太学里的课文,尤其还要划重点段落还要背诵默写,背诵错了或者背不下来还要用竹板儿打手心,以此来继续祸害像阿离像这样的仙二代小鬼头们。
可如今我除了这两袖子的清风甩一甩都觉得有种一阵凄风扫过一片落叶的冷意,什么都没有,连身份都不能用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桩事儿一直就像是梗在我喉头的一根软刺,找不得法门把它取出来,只能憋屈着,这么些年一直如鲠在喉,憋得实在辛苦。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不公平的,虽然不论是上古还是现在,在这个世上要计较公平二字似乎显得分可笑荒谬。可我向来不是一个容易向命运低头的人,这口气我实难咽下。且不说别的,就说当初东华能坐上天地共主之位,这背后的军功章起码得有我的一半儿。那会儿我是把脑袋提在手上替神族办事的,每天起早贪黑东奔西走担惊受怕累死累活,暗地里给他们扫清了多少障碍连我自己都数不过来。而我所做的这些,旁人却丝毫不得知世上还有我这么个人。到头来还险些把这条命搭进去,最终落得个被父神抹去一族存在并囚禁数万年销声匿迹的下场。
实在有违我芝麻绿豆大点的仇都要铭记于心,找个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的性格。
我不知道这次从临水照花楼再次重见天日的天命究竟要发生什么,天命虽是难违,不过眼下还很难说是福是孽,既然我詈咒今时今日得以重新回到这四海八荒,且算是一幸。神族欠着我一笔血债,我决计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眼下就有个大好的机会,说不准大仇得报即在眼前。那倒霉的阿离的身世虽然迂回了些,但说到底就是父神的亲孙儿,我不能把父神从皇天后土里扒拉出来和他理论,但好好“疼爱疼爱”他这个孙子我还是可以百宝尽出的。眼下眼瞧着这可怜的娃儿就即将落在我的魔掌里…想怎么拿捏还不是要看我的心情…哼哼哼…我思绪飘远,浮想联翩…咳咳咳,不过呢,我也不会做的太过分,毕竟天命之谜未解,而且我暂时也还不想得罪他背后那一大家子的势力,但只要我俩成了师徒,折腾这小鬼的法子和机会我多的是。
这位么一想,几日以来的压力倒是散去不少,心情反而舒畅了起来,这心情一舒畅,就想去看看这位即将要落入我魔掌的倒霉孩子,但又转念一想,他即成了我徒弟,来日方长,以后这孩子还有日子颠儿颠儿跟在我后面,也不急在这一会。眼下倒不如在这一三重天上四处转一转,这一三重天上没别的不缺,就是人多,这人多呢,嘴巴自然也就多,嘴巴一多,就总有些个说多了话的。眼下的局面于我来说,这一三重天的事儿知道的太少难免被动,知道的太多又难免显得奇怪,我初来乍到,能多听些事儿没什么坏处,再说,认认路也没很么坏处嘛,我倒不是路痴,只是这一三重天这些年来变化太大,我总需要个功夫适应。这么一想,也觉有理,便决定出门溜达溜达,临走还将衣冠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整理了一番,觉得浑身上下这身气派还不错,这才“吱呀”一声推了门出来。
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奈奈显然也早就醒了,大约是听到了我开门的动静,从旁边的屋里挑了帘子出来,见了我,也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她眼中似是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转瞬即逝,低了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问了要不要用早膳或是去见见阿离一家子等等一些琐碎的问题,我通通摆摆手,心说阿离有他爹娘看着呢,估么这会正用早膳呢,饭点上人家一家三口天伦之乐我去捣什么乱,再说我已经粘上阿离这么一大麻烦了,这会得个空子,断然没有自投罗网的道理。于是手上摆的更是使劲,只说自己想四处走走,劳烦她给我带个路。
于是乎,好姑娘奈奈在前面走着,坏心肝儿很可能要对阿离不利的我在后面跟着,就这么俩人俩人,各怀心事,一前一后出了门。
我除了觉得这个组合有点滑稽,但过这么些年再次故地重游,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未来的未知却还是同样的强大福祸难知,我自打上古就过着这没个谱儿的日子,到现在还没变,不由有些倍感凄凉。
一出清风明月,首先倒是让我察觉到更有意思的一点,我能很明确地感觉到埋在清风明月的暗线已经撤了,这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难不成那大鹏鸟这么快就从佛祖那儿养好了伤洗好了脑回来通风报信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他们对我的警惕已经松懈下来。
这么一想,我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得打量起眼前的奈奈,这个小丫头,瞧着倒是挺踏实的,我见她的次数虽不多,但不难看出她是跟着阿离的,不像是白浅两口子故意派过来的。而且她是昨晚上阿离看我迷路,机缘巧合或者说起码看上去像机缘巧合塞给我的。
我觉得我有些多虑,首先阿离事先应当不知道我会迷路,况且就算迷路了,在他的脑袋里觉得使个腾云术就解决的了。再者,以阿离的年龄,放在凡人眼里也就是个来岁的孩子。虽说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对我的态度来看,也不太像是真会关心我有没有个人伺候的样子,当然也不能排除他觉得这一三重天上盛传快成他师父的人居然还能迷路,怕丢了他的人,所以指派个人跟着,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不管这个奈奈是不是白浅他们指派过来的眼线,终究是暗线变成明线,比昨日好对付多了。
说到昨天的暗线,无非也就是白浅两口子指派的高手,既然他已经撤了,我想多半是佛祖那通风报信儿的大鹏鸟回来了,眼下应当是安全的。
我跟着奈奈后面,绕来绕去终于绕出了这洗梧宫。
这一路到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遇见的人向我投来的好奇目光以外。不过不管人家怎么打量我,我均报以微笑回应。
三三两两也遇见几位上神,相互简单的打了招呼便罢了,不过接下来这位可就有些不同了,因为他的肩头,停着那只可能已经被我打傻了的大鹏鸟,不过现下佛祖这只大鹏与其说他大,倒不如说他分“小鸟依人”,此刻他正停在一位少年肩头,时不时拿脑袋蹭一蹭那少年,乖巧至极,跟昨儿个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砸晕的那个大小比起来简直不是同一种生物。那少年背对我而立,所以反倒是这大鹏鸟先发现了我,由于上古以来我们就认识,而且不算昨儿我砸他那一下的话我俩关系还算不错,这会儿他一见我便愉悦的叫了一声,既像是和我打招呼又像是在通知那背对我的少年有人来啦。
我猜想这少年便是天族被贬的二皇子的儿子,当初那位白浅帮着渡劫的倒霉孩子——元贞。
这么一想本上神又佩服起自己的英明来,若不是我尽早想通了白浅与这孩子的爹娘多少有点不对付这茬儿,估么现在我不是在英勇战这一是三重天的诸神,便是在逃跑的路上……
咳咳咳,总而言之,本上神避免了一起不必要的恶性冲突,委实值得大大地表扬一番,虽然只能在自己在心里表扬自己……
那少年一回头,目光一片惊奇之色,却还是乖乖行了礼:“梵音上神。”
我活了这么久很少有享受上神待遇的时候,眼前这孩子拜得我心中分舒坦,我不禁有些飘飘然。我正处在一个自我膨胀的状态中,而且很享受。
我于那金翅大鹏毕竟自上古就认得,这会它只没了昨晚我砸它的记忆,但还是记得我这个人的,此刻他正变了个小鸟模样,也不好直接与我打招呼,无奈我俩只得眉来眼去了一番,算是把这个招呼打完,元贞看我俩的样子,试探性问道:“上神可是认得我这小乖乖。”他抬手往肩头一指。
金翅大鹏抖了抖。
我努力没让自己喷出笑来。威风凌凌的金翅大鹏竟沦落到被别人称“小乖乖”,可叹可叹。我尽量镇定自若的点点头,回答道:“嗯,老相识了。”没等他再追问些什么,我赶紧岔了话题:
“想来你便是西海二皇子元贞罢。”心中暗想西海二皇子都来了必然少不了他爹娘,若是平日他们一家子真的不来搀和天上这些大宴小宴,那他此刻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事儿在阿离爹娘心中也是分举足轻重,说不定墨渊等人都会到场,到时候估计老面孔都能聚齐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84765/494010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