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两银
蜘蛛在囚牢角落结网。我吃一口饼,配一口菜(真心话啊:做得有点儿太咸了,可惜我没法跟大牢师傅反馈一下:这么浪费用料--官盐是多贵的东东--又不讨好的事,给死囚做来何必呢?可见我朝大理寺当家的管理不善),看一眼蜘蛛。转眼它的网已经变大了一圈。而我的午时三刻又接近了五分钟。
不知道师师很多年后会不会想及我、想及我的时候是爱是恨?再喝一口酒--狱卒给了酒杯、不过那杯子破烂的程度、看着不知多少老鼠住过;我直接对着壶嘴喝倒洁净些、又爽快,像我们祖辈仗剑驰骋牡丹夜饮的浪漫--师师的酒量那么差、唯这一点一直训练不出来,多少次要别人、各种人、替她挡酒,连我都用上过。其它的质素,倒是应有尽有。容颜娇艳欲滴,身形飘渺一束,舞蹈如迎风杨柳,浅笑如月眉弯弯,最出色是歌喉和音乐天赋:任谁的新词,转念就有音律谱来,三遍琴过就可定节律音调,五遍便成熟作品,可教姐妹操演--凭是天生的奇懒无比、懒癌晚期,竟然也节节攀升到音律大家的境界。如此聪敏,她哪怕是谎说一喝酒就肚子疼我也由她了。
刚收进来时,师师不过六岁。不怎么说话,问一句、答一字;但一对大眼睛骨碌骨碌转个不停。由一个说是她叔父的男人领进来。那男人衣冠齐整,神情猥琐。
“您看看,我这小侄女、自幼丧母,由她父亲、我兄长抚养大;我兄长做生意的本事不怎么样、可是这养育女儿却在行--没有母乳、天天是鲜磨豆浆给这丫头喝--看,这调养出来的小美人坯子,多水灵!”
“你兄长和嫂子现在何处”
“没了没了,都走了--留下个亏本的染坊、和这丫头。我倒是愿意把侄女养大,可是贱内不许、说自己子嗣还没一个呢,倒去贴钱养别人孩子--何况我们办我兄长丧事已经贴了许多啦。。。这丧事的钱,我们都仁义、不跟这丫头计算了;可她还不服管、还口口声声说要进劳什子学堂--笑话嘛这不是--我们哪有钱给她交私塾费啊--她那天还--”
我不过是做gence,弄清可有买卖之后的无谓纠缠(几年前萍萍的生母就找来闹着说当年女儿是被亲戚拐走卖掉了,不能作数、叫我们樊楼退人,雪花银子都买不动、闹得惊动了官府);这猥琐家伙啰嗦起来却没完没了。我截断他话头:
“多少钱?”
“十两、哦、十五两白银。”
“走好,不送。”
我浅笑着挽住丫鬟大乔已经伸出来的手臂,起身。
“老板别呀!哎呦,大老板!您看看,这多好的美人坯子啊!上哪儿找啊!十二两!一口价。”
我跟丫鬟头都不回的迈着莲步向里间径直走去。
“十两!”
丫鬟小乔对猥琐大叔说,“官人啊,不是我说你,你去隔壁几家看看,谁能给你这个价。白送来让我们□□的、货色不好我家主人还不要呢。你这侄女这么小,难保跟她爹娘一样身子弱、‘啪’的一声、一命呜呼走了,我们难倒还贴钱替您葬人?您呐,请回吧。”
猥琐大叔顿足道:“罢了,罢了。八两银子。不、不、老板你说多少吧!”
我暗自好笑,正正颜色,回身转头说:“五两。三两现在拿走,你侄女人留下(大乔已经乖觉的将三锭雪花文银递上--那男人眼睛珠子都粘在三锭银子上了);余下二两你明日带监护人关系证明文书来换、并签卖身契。”
“这、这契能不能今天就签啊?”
我递个眼色给大、小二乔。她们搞掂这人应该没问题了。我牵着小女孩儿的手离开那偏堂。她的手很小很软、柔顺的任我握着。没有茧子,是曾娇养着的孩子。
我那天十九岁,宣誓继承家业第一年零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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