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摸宝

　　“樊楼是一盘生意。但不是我的生意--这是你们每个人自己的生意--你们才是生意人、主人，时刻经营着自己。你就是你自己的品牌。樊楼给你们好的起点、好的教习、好的制度、你们能见到的已经是千挑万选人中龙凤一样的客人。能把自身经营到什么山水，最后那几步靠的是你们的本事。最烂的窑子里或许难出好结局、可最好的青楼里也多的是终生不得志郁郁而卒的。”

　　“咱们樊楼呢，倒是个例外。樊楼的姑娘，你们去看历届花魁榜简史就知道了--我们出过宰相夫人（偏房扶正的）、将军夫人、各种京官州府夫人--偏房扶正率高出同业3点5倍。我等着你们哪天当个贵妃娘娘给我看。‘宫女白发说玄宗’--你们以为只是宫女么、那是不得宠的妃嫔。你们每个人都有倾城倾国的资质，你值得被像前朝杨贵妃生前那样蒙受盛宠。但谁是你的唐明皇呢？你怎么遇见你的唐明皇呢？”

　　我第一百次给美女们洗脑。这次带着新买下的小女孩旁听。

　　“你们身在倡籍，可知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你们比本朝平常人家女子要自由百倍--那些被理学绑架、父母之命所困的女子、哪怕出身高门，也一样无权选择自己的男人。前朝尚可离婚，而今这是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时代，公侯小姐也一样没有选择或退出的权力。而你们有。还可以一选再选。别家就算了-铜雀台出了名的为巴结客人不拿倌人当人看--前两天还跳楼了一个，你们大概也听说了--摔得面目全非、生前那些客人唯恐沾染晦气、连半个吊唁的都没有；而咱们家，你们何时见我逼任何人做过不愿意做的事？”

　　“娘亲说的对。你们进门时间不长的几个可能还不知道--”明昕，我的当红花魁接过话说，“当年我还是见习清倌人时--大家知道、我的名字自然不在欢喜榜上、也不会参加互选--我一曲终了，有个不懂事的兵部侍郎公子仗着酒劲硬要上来拉拉扯扯，娘亲听说了，走进来二话不说，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那公子走出花厅，到一间隐蔽偏房前，说，‘张大公子既然这么喜欢小明昕，我乐意成全你们。’我当时心里吓坏了，看着阿娘，结果娘亲接下来笑眯眯柔声说，‘张公子，你爹就在这间房里，咱们不如现在就进去，我保这个媒，求他将明昕明媒正娶给你。’那公子大概登时吓醒了一半！就差没有跪地求阿娘别告诉他爹他从私库里偷支三千两银票是用来入会的事。‘好吧，’阿娘说，‘那么会员守则公子可要记牢喽：只有欢喜榜上的倌人才可以单独见客、倌人客人要互选了方能一度春宵。你既然挺中意小明晰的，就多来听她弹琴吧。’他以后再也没敢冲撞过我们的规矩。”

　　“那张公子的爹当时真的在房里吗？”梳着蝉髻的脉儿问。明晰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娘亲没告诉我。”脉儿转头巴巴的看我，眨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教你们打牌，难道都白教了？”

　　“阿娘难不成是诈胡？哈哈！”莺莺燕燕笑倒一片。

　　“诈胡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要从此例中学到东西：一个人有几斤几两、他敬谁怕谁、有何癖好、有何私隐、有何避讳，你们要见微知著、过目不忘，一一禀报。到了需要时才能四两拨千金。事到临头才去做调研就已经太晚了。这观颜察色将是你们练就的最大本事。花容月貌、窈窕身段，都不是本事--你能分辨出客人的人品成色，会八面玲珑，留的住人，又留得住人心，才是真本事。”

　　得得，我这一同白话讲得自己口干舌燥也不知道这帮丫头片子到底听进去了多少。真真是苦口（鸨）婆心啊。。。可不--一转头就发现那新入楼的小姑娘已经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显然木有听见。小姑娘旁边的脉儿捏了下她的手。总算叫醒了。

　　“小婵。”

　　这，怎么不叫“知了”呢。。。

　　话说她童声奶气的，嗓音倒不赖。

　　“这些首饰里，我可以送你一件。你随意选。”

　　请诸位想象一下：

　　天鹅绒包裹的托盘里陈列了十几件珠宝首饰。小女孩儿看了看，独指着一个玉佛说，“娘亲，这个可以吗？”

　　那玉佛通体白色、晶莹润泽。这女孩子倒有几分佛缘。“孩子，你如今进了我家，要跟随我姓李。这姓氏并不辱没你：李氏是前朝大唐帝王姓。你既生的不俗，又颇有些佛缘--俗家弟子称为“师”--你不如就叫师师吧。”

　　这是我对外公布的版本。其实，“师师”这名字，是属于三十年前曾经一度盛名在外的某位花魁的--当年晏相的七公子，晏几道曾赋词赞那位师师：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遍看颖川花，不似师师好。”

　　可惜那个师师所供职的青楼不给力、地段不好、宣传也不到位；青楼本身没做成品牌，捡到宝似的一个水灵灵的花魁在平台的劣势基础上硬是红了三五年，但是热度一过，平台不好的硬伤仍在、造星后续不继，然后就无声无息了。我想既然这“师师”搜索词条曾热过，那位又早淡出江湖了，不如由我家的新人来继承吧。

　　只是，万一被同行喷抄袭多不好，所以想尽办法“内部”宣传这孩子如何如何有佛缘、如何师师这名字配上她方才名至实归。何况，既然后世都有范冰冰李冰冰争艳，我大宋来一对儿师师又何妨。

　　事实真相是：“摸宝”当日，小师师的眼睛用红绸蒙着，本来一把要捞起黄澄澄的一条大金链子，被我一个手快塞了只白玉佛。然后画图存档、以便日后大宋日报生活栏撰稿人采访时拿出来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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