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蔡条子”
蔡鞗从未如此紧张过。妓院又不是没有逛过,樊楼说难听一点不过也就是个超级超级贵、姑娘超级超级才貌双全的角妓妓院罢了;连铜雀台他都已经是秘密会员之一。蔡鞗一及冠、铜雀台老板娘就识相的送上秘密会员金卡--因为这铜雀台就建在他老爷子蔡京旗下的房地产公司所属的地皮上,他也算是小半个房东地主了。官人们,您要知道在京城拿地有多难;多少外地豪门哭着喊着送上金山银山给他爹蔡京想在京城拿一小块儿地--都是基本没戏的。
可是今天要进的不是铜雀台、而是她的门口啊。。。蔡鞗想着就不由一股热流涌上胸膛。
自从大宋日报上看到了清河县的那桩金莲-武大-西门荒唐案子后,他就想可以借此做点什么,好在日思夜想的佳人面前显出与别家那些纨绔子弟有所不同。蔡鞗这两年最不屑的就是被扯进什么京城四公子里面与李邦彦之流混为一谈。
确实也不怪他不屑:
蔡京老来得这第五子,惊喜有加。蔡鞗的母亲很漂亮,却是个出身卑微的通房丫头、叫小莲,连妾位都没有。大宋朝徽宗年间,对朝臣封赏慷慨,太师太傅太尉这等三公一品大员不但母亲、妻室有一品国夫人的诰命品阶、连有所出的妾室也都可以请赐封个比正妻低个一阶半阶的诰命夫人。蔡京本有意提拔这丫環为妾,谁知道儿子还未不出足月这福薄命舛的娘亲小莲就血崩死了。一品韩国夫人、蔡京的大太太不计这莲丫鬟绕过她私通老爷的前嫌,将蔡鞗抱来自己房里当嫡出的儿子养育。夫人这般容人雅量,令年近六十的蔡京十分欣慰。而对这个小儿子,也是全力教育,五岁起就送到皇家书院去为太子、皇子们伴读、受名师指点并开阔交游眼界。
蔡家五个儿子,也独独这一个有些卓尔不群:自小读书就不用人盯着赶着。生得瘦瘦弱弱的,却立志要走武官的道路。蔡京老爷子喜欢这孩子有主意、也猜到些这倔强孩子的心思:偏不要在爹爹护荫下和几个兄长一样干文职、偏要从军队闯出一片天下、以后说不定想着封了太尉、好给自己亲生娘亲追封一个堂堂正正的一品国夫人命妇身份,不然前面有四个哥哥、世袭爵位怎么样也轮不到这孩子头上。
于是蔡鞗虽然在皇家书院中读书、写文章挺出彩,而身体底子打小不壮实、身量在同龄孩子里也显小,却在每每缠着皇家武场的功夫师傅、禁军头领们学骑射、耍大刀、蹲什么梅花桩。十八岁从书院及皇家武场毕业以后,就在京畿道开封府都护处当上了五品武官。京畿都护是什麽呢?京城警察局加城管啊。所以京城中纨绔子弟中见了蔡鞗都嬉皮笑脸的喊一句:“首长好!以后捞人找您啊!”背地里则把这“蔡条子”的名号叫开了。
蔡鞗专职分管汴京除了禁卫军辖区的皇宫以外的最核心地域:以金钱巷为中心东西三里地、北接皇城、南抵集市。这辖地看着不大,却是责任重大的地界:各个使馆、顶尖娱乐中心、皇室贵人府宅、一品公卿的官邸聚集。论油水当然比不上巨富商铺聚集的南集市区,但是普通的区区五品武官还真辖不住这一片儿:这大街上的交通事故动不动就是出在一品大员的小姨和赵氏宗亲的表弟之间、一旦任何一方不服裁决就有可能哭着喊着闹到圣上面前。非得有坚强后盾的武(片儿)官(警)方能秉公办理。所以京畿道都护府的长官大人也当得起知人善用四个字:蔡条子虽然自己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官阶也不高,但是有爹地这位天字第一号的蔡京蔡国公、当朝太师撑腰,谁敢不服?而且这蔡鞗自幼也是含着金匙长大的、家里什么宝贝没有、成山的金条也见过,也就不担心他像那些争着接管南集市区的野蛮犊子一样眼皮子浅、为一点点孝敬银子就舞弊徇私甚至勒索钱财。以后这孩子任上几年、把个烫手山芋变成先进小区,提拔个副统领在身边调(笼)教(络)个两年,蔡太师看着小儿子在自己手下带的有了出息,还不直接把自己高升一步、叫儿子就接自己的京畿警察局长的位子?长官的算盘打的精妙,也知会上下要齐心协力支持配合蔡公子的工作。
蔡条子依律执法,并不比上一任严格。他也没法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哥儿们,无非是喝多了抢花魁打起来、那个皇子家的高头宝马惊了使馆的奔驰轿子,这一片儿琐碎小事多、倒是没有凶杀见血的大案。一般的事,蔡鞗牵个线两家一起在铜雀台吃顿饭、庭外和解了就算了。有时候蔡条子还两头瞒:对东家说西家请客赔罪、西家说东家做东道歉,其实暗地里自掏腰包,也就了结了。过后双方当事人若知道了只有感激蔡公子这天大的人情、面子,趁蔡老爷大寿比赛着加倍还礼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继续跟对方死磕、给顶(当)头(朝)警(太)官(师)找不痛快,所以蔡条子这条子当得顺风顺水、没事骑匹五花骏马上街溜溜、带官差小弟们喝个茶吃个饭,辖区内没有什么摆不平的。
蔡条子个人巡逻最勤的,就属金钱巷樊楼门前那一段路。理由充沛:大宋第一号夜店,重要人物出入频繁,要保证长官大人、外国使节们的安全。蔡鞗眼见着李邦彦李浪子进出最多,恨不得下了早朝就直接来樊楼办公,跟他第二个府邸也差不多了。周邦彦经常出入他倒还理解:这种落魄才子文人,自古最爱在青楼与花魁厮混。当年十大夜店一同悼念柳七的盛况至今为京城人津津乐道。那柳永说,且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仁宗老人家便把他高考成绩一抹,说,那你且去填词吧。那家伙就屁颠屁颠地自称”奉旨填词”;结果妓家还真买账。柳永七郎的的确确是填出了不少妙音好词;这个周邦彦,大概把自己当作当世柳七了吧--明明可以考取功名的学问,一心只顾作曲填词的。不过自己在皇家书院听过王赋陵太傅吟诵他这位昔日同窗周邦彦的诗词,倒真是不错。虽不像自己喜爱的苏词那样壮阔雄浑,却是比穷酸柳七的局面更大气些。
而那同名为“邦彦”的左仆射、不到三十一岁就当上了一朝宰相的一品大员李邦彦,蔡鞗就真是从头到脚的不齿这个人:一副轻浮浪荡谄媚淫邪的面相,好端端一个男的、生就那般桃花水眼,哪有堂堂一邦之俊彦之气象!多亏当今圣上还颇为器重这厮。要说圣上喜爱高小衙内--高家的高尧弗,也就算了:毕竟那孩子也没什么正经官身、不过领个虚衔,混在各大夜场内蹦蹦跳跳、倒也没捅出过大篓子,见了自己嘴巴甜的抹了蜜一样、鞗哥长蔡哥短的,平时又踢得一脚好球,来陪圣上偶尔玩耍解个闷正好;可一个当朝相国还是那么轻佻、整日出入花丛,就不太妥当吧。更不堪的是,李邦彦这家伙就知道不择手段的贿赂钻营、拉帮结党、脸皮比汴京城墙拐弯还厚,这能有什么好人。一次蔡条子对父亲蔡京表达了这番想法,可惜蔡太师只呵呵一笑说,“你这孩子啊。你又不是当朝御史、也不领监察司的俸禄,就别别操这御史的心啦。”
不由蔡条子同不同意、京城百姓硬生生把好苗子蔡鞗跟祸水李浪子、纨绔高瞎子、词人周梆子扯在一起,凑成了东京汴梁四大公子。
本来蔡鞗觉得自己不会与李浪子有任何关联,只是清河县金莲案一出,圣上责令李相国督查此案。自己的小弟看见清河土财主家派人去樊楼送礼、收到风说好像西门要走李浪子的门路的样子;蔡鞗忽然灵光乍现:没准这是个结识佳人的好机会。。。蔡鞗一琢磨:自己大义灭亲(那西门也不过是个蔡府管家的远亲、哭着喊着硬要送礼、赶着父亲叫“爹”、拜做了便宜干儿子--几百个富豪干儿子中的一个罢了,不算什么正经亲戚,爹地应该怪不到自己头上)、让清河县令秉公执法,一来可以帮到大宋日报上看着英武异常的武警官员武松兄弟、二来可以令樊楼佳人刮目相看,大大的上算。蔡条子顿时豪情万丈,胸中肿胀。可是又不想以爹地势力压人--不要叫爹地知道此事最好、毕竟有些吃里扒外、多管闲事的嫌疑--那就一定要比对方出的血更多才行--不然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李浪子怎么会帮自己。所以蔡条子想了想,叫人拿着自己的名帖和蔡家钱庄银票去樊楼递了话。
然后忐忑不安了两日后,竟然有樊楼小厮递帖子来请、并说是樊楼美人们素闻蔡鞗蔡公子英武非凡、治理辖区勤恳严明,愿联名保举蔡公子以才子入会、分文不取!蔡条子把那张描金绣凤的品红色会员卡看了又看,哪里有假,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绣在上面。竟然不需要付三千金(这笔钱就算是蔡京家、不走帐也调不出去呀)就可以入会自己朝思暮想的地方。而且时机正好--昨日才在大宋日报上看到师师娘子有可能加入欢喜榜正式出道的消息。
当晚蔡条子匆匆离开了都护府衙就已经喝了不少酒壮胆,梳洗停当,穿着武将戎装骑五花良马来到了樊楼。走进去的时候已然手心冒汗。
一路花团柳簇的到倾城厅落座。茶还没上,蔡鞗就磕磕巴巴的说,“我就想、想见师师娘子。”把一众丫鬟逗得,忍俊不禁。
“官人啊,花名录你都不看看吗?”
“不看。不需要看。还请姐姐们通传一声、问问师师娘子可有时间赏面饮茶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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