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考--哦不--殿试来了!

　　宋朝，积贫积弱。这仿佛是后世许多史家的观点。其实他们没有看到汴京盛世时的繁华。北宋年间全国GDP超出整个欧洲。光金钱巷便纳税超过英格兰重镇爱丁堡：不信去问英伦大使詹姆士。清明上河图画得出的，都是浮光掠影；那衣妆丝绢酒馔器皿的种种精致之美，画图难足。比如每三年一度的中秋折桂大宴--

　　科考是三年一度的京城盛事，每届科考之后、放榜之前，考试主官都在樊楼大宴试子：凡参加殿试者无论会员与否（能进殿试的有两类人：少数的还算上进的京城门阀子弟，和占多数的外省学子、寒窗苦读了十年的书、女人手都没摸过的那种，自然大多数都不是会员），都可以参加这一天的特别活动。科考主考官员--一般都由宰相或殿阁大学士兼任--乐得拿皇家钱财替自己撒网笼络应试的亲王门阀世子、并在声色场所观察挑选可教的寒门子弟；学子们乐得拜见长官、递门生帖。

　　有背景的门阀世家子倒无所谓--京城的那些亲王高官子弟早已经是跟考官三个儿子一起上私学逛秦楼捧名妓甚至可以大剌剌进宰相主考府邸调笑丫鬟的交情、朝中运势不济些的或外地大族子孙也是由父兄族叔铺路早早在考试前就拜见过或者递帖子送礼物给了主考“老师”；可是对于千里迢迢从乡里借来几两碎银一路风餐露宿来到京城过关斩将终于进了殿试的贫寒书生，这种可以与大宋宰相称门生、同席对坐，与亲王世子互称同年同门的机会简直是比中了□□的机率还小。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中秋折桂宴除了是巴结导师、交结未来同僚，还有一项巧宗可拿：樊楼的花魁倌人们会跟试子们互动：赋诗也好、作词也罢，甚至音律棋艺，都可在主官面前展示，既有效、又风雅。说不定还能令某个花魁倾心相交、引为知己。想要混汴京官场，这些青楼红娘子肯帮衬、肯透一句口风，对于外地青葱试子而言，都是无比难得的援手。更何况还有温香软玉萦绕，足够让很多寒窗苦读十年的才子们男人信心大涨。

　　世人有所不知的是，有几个樊楼铁杆粉丝就是当年一文不名的寒门试子，比如现任宰相李相李邦彦--之所以樊楼终结了中秋折桂宴轮流由汴京三大名楼承办的传统、变为由樊楼独家承办，跟这位李宰相的暗中打点支持脱不开关系。当年，大概是徽宗大观二年，李邦彦还是一介布衣，由离京城不远的河南怀州初次入京城赶考。

　　那夜凤箫声动，玉壶光转，樊楼上下飞灯走彩，从花魁到丫鬟个个打扮的或冷艳或娇俏，好个花团锦簇香氛萦绕的繁华场面。

　　两个小厮抬着金猪气喘吁吁的往大堂走，“你说今年家主是怎么了，听了谁的话搞这个脆皮金猪的玩意儿？咱们厨房连忙了三夜不说，这抬起来又费尽、连头带尾的看着又吓人的东西，有人吃么？”

　　稍微年长一点的小厮不顾汗水淋淋，拧过头呲牙咧嘴的对同伴得意一笑，“这个呀，你小子就不懂了吧。今天是什么宴席？--中秋折桂宴！今年的主考官是谁？新任太师、蔡京蔡太师。蔡太师祖籍广东--听说广东人家每逢年节喜庆都是要来这一口脆皮金猪。咱们楼主心细，这回就还真弄出个金猪来讨喜。你可别绷这个苦瓜脸--今儿来的可都是当朝大人物和那未来的大人物啊。金～猪～来喽！！”

　　年轻小厮心下暗想：什么大人物啊，我才见着一个穷酸书生样子的人缩在墙角、躲在房檐阴影里三口两口吞咽不知什么东西－连个文雅吃相都没有，还能当什么大人物，别逗了。

　　被小厮腹诽的这一位擦擦嘴边萝卜丝饼的渣子，确定自己脸上没有”罪证”了，才迈开方步走向摆中秋折桂席面的大堂。这肚子垫得七分饱了，等会才可以不用担心自己失态得盯着酒席上的山珍海味而忘记好生注意观察座师大人和未来同僚们的一举一动。

　　李邦彦以为自己算来得早的，谁知一进大堂，嗬，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举子已经形成了好几个小圈子。京城着青衫的布衣士子们站在一处，各省寒门子弟自成圈子、交换名帖，外地豪阀世家子弟们穿着光鲜绒滑的蜀锦衣裳、带着金玉扳指豪气十足的互通籍贯姓名，汴京天子脚下的王公贵胄子弟则毫不忌讳的在主官大人来临之前已经坐下开始喝酒、将清雅的苏绣绸衫随便卷起袖口、也不怕皱了扯了，有的甚至对樊楼穿梭服侍的丫鬟小厮们以昵名呼唤、显然是熟到不行的常客、会员。李邦彦本应自然而然去淮南道寒门圈子与同省考生相见，没想到他却一屁股坐在京城显贵子弟的矮几旁，拉了个垫子舒舒服服的靠着，大大咧咧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简明扼要的自我介绍：李邦彦，淮南道士子--接着就厚着脸皮与一个一个皇卿公子们结识。

　　京城子弟们见这个外来衣着一般的年轻人倒是不怵阵仗，今日又是座师接见诸生、同庆中秋折桂的大好日子，谁也不好出这个头踢这不知好歹的年轻人出局，也就任由他诡异的混迹其中。

　　正当其他圈子纷纷乍舌这个年轻布衣脸皮之厚时，当届主考官蔡太师及其三位副考官步入大堂。一众姿态懒散的东京城最有势力的公子哥儿们也瞬间起身肃立，恭迎主官们。四位主宰众生命运－－至少官运－－的大人入席，陈年花雕已经准备好，温在木盒里。蔡太师等一落座，已经有大乔带各头牌的大丫鬟们上前斟酒。

　　“哈哈哈，大家不必拘谨，都是国之英才，今夜汇聚一堂，老夫着实高兴，来来，共饮一杯！”白面有须的蔡京中气十足的祝酒，并且极有诚意的一饮而尽，丝毫没有摆座师的架子。有蔡京在先，副考官们、也就是负责荐卷给主官蔡京的三位，当然也不敢摆房师架子。

　　当夜，好一片红盈翠重，灼灼其华。云朵一样的美人儿穿梭席间布菜添酒，三巡过后，更有绝色仙子般的人物弹琴的弹琴、起舞的起舞，一派盛世妖娆。难免有喝醉的试子对樊楼神仙姐姐们拉拉扯扯，似乎都被彪形大汉请出去“散心”、瞬间就不见踪影了。

　　李邦彦咬牙切齿的心说，他奶奶的，老子今日在这樊楼仅有半席之地、他日必定要当上会员、肆意玩弄这些眼高于顶的樊楼佳人于股掌之间。切、还不就是价钱的问题--他冷漠又玩味的扯一下嘴角。

　　在二楼看烟花的樊楼楼主看着楼下繁荣景象和极不相称的、怪异的跻身于王公子弟中的李邦彦，眼里映出一簇绚烂焰火。

　　寒门试子李邦彦当晚就莫名其妙的被留宿樊楼。。。还是宿于新秀明晰闺阁中。两人都是淮南道人士，讲起河南话来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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