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官人赵乙

　　童贯、高尧辅都是与樊楼相熟的大客人。平时带人来樊楼饮宴并不出奇，楼主也不是每一次都出面亲自寒暄。可是这一天，却惊动了李蕴楼主。

　　“楼主啊，这个姓国姓的客人自称是商贾，可说不定是比童贯太尉以及高俅太尉更为权贵的大人物－－我冷眼瞧着，这赵官人年纪不算大、和和气气的，却能令童、高两位官人都低声下气的附和、伺候着。楼主你要不要亲自去招呼一下？”大乔第一时间来报。

　　“当真？待我去见见。”

　　我拿出最好的复古风唐代公主礼服穿了，簪了富丽堂皇的牡丹花，来到楼下垂月堂。果然里面童大人、高公子都敬立一旁，陪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高瘦瘦的白衣男子观赏墙上字画。

　　“诸位大官人好。樊楼李氏有礼了。”

　　我郑重见礼。明显的平时老爷在上的童贯和顽劣嚣张的高瞎子今日连回应我以及樊楼侍女的声气都庄重了许多。观赏壁上字画的男子转身微微一笑，说，“免礼。”端的是长眉入鬓，秋水星眸，玉面隆鼻，薄唇含笑，好一个风华绝代的出彩人物！

　　这一回眸，名家手笔垂挂满墙的垂月堂忽然间都失了光泽。

　　招待客人落座，丫鬟斟上最好的施峰雨前龙井茶。我亲自递上金色锦缎封面的新制樊楼美人花名录及《欢喜榜》画册，不消说，先给那赵氏官人看。

　　赵官人翻看画册的时候，童贯、高瞎子都眼观鼻鼻观心一脸肃然－－一个是沉稳的笑面虎、一个是平时一进来就吆五唤六的熊孩子，这等庄重我都想叫画师小孟给他们画下来留作纪念；我瞧着赵大官人看图的表情、翻页的速度，好像对每幅图都爱不释手的样子。

　　“赵官人是头一次来樊楼吧？大乔，你可为官人讲解了这欢喜榜单的细则？”

　　“还不曾。”

　　“是这样的，大官人，我楼的清倌人们虽然在花名录之内，却不登欢喜榜、只参加茶局、牌局、酒会、宴会、可以在其间见会员以及与会员同来的客人；这欢喜榜上的美人们，则可以陪同会员在楼中度夜。侍宴、牌局等日间活动中，官人们可以点选美人；而若是宿在樊楼，必须要官人与美人互选了方可。我知道，我家这规矩与行内别家不太一样，所以先讲与官人知晓。”

　　“这规矩不错。”赵官人并未抬眼，手停在师师那一页，缓缓道。

　　“那么我入会，明日会费将如数送来。”

　　一定是皇亲国戚大（败）客（家）人（子）！土豪到连数额都没稀罕问一声就决定入会了。看着陪客都是童太尉、高公子，应该也不是诈骗拖欠会费的主儿。

　　“甚好。恭喜赵官人！大乔，去登记在册，新会员官人赵－－敢问官人名讳？“

　　“赵乙。”

　　还叫什么“赵乙”。必是皇室子弟无疑了。

　　“请问赵官人中意哪位美人来陪侍晚宴？”

　　“就是她吧。”赵乙一指一直没翻过去的那一页:师师。那懒懒的独自发呆、不去看人的神情，不正是那天童贯寿宴上拔脚就走了的美人么？

　　新官人要点全楼最不迎奉、最不屌人的师师！这丫头片子估计这会连妆都没化完一半呢。我递给大乔个眼风。大乔意会，悄悄退出了垂月堂。

　　“那么童官人和高官人呢？”

　　“明昕。”－－童贯得意的歌伎、樊楼成名的欢喜榜头牌花魁。“小婷。”－－高瞎子口味多变，轮流将樊楼女子品阅一遍以后，好像还是点□□童颜的小婷的次数相对多些。

　　大乔这时进来，徐徐禀报，“赵官人、楼主，师师娘子今日不大舒服，正在进汤药，叫奴婢回话说‘奴家恐不宜陪侍宴饮、以免败坏官人们兴致’。赵大官人不如另选一位？”

　　此话一出，童贯、高瞎子两人脸都绿了。我赶紧补充：“不然叫师师先歇歇，别的美人先替赵大官人捧钟布菜；等师师汤药用过了、稍微好些了，再下来与官人们唱一曲，可好？”

　　“那么楼主推荐一位吧。”赵乙官人抬起头，漆黑幽邃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真是电力十足，蓬荜生辉。

　　童贯插话道：“哎，李楼主，我也有日子没见着香香娘子了，不然要是香香得空儿，我今日就请香香吧。”我秒懂童贯大人的好意－－这是把我楼最擅进退应酬的明昕留给这新客人赵乙官人，免得他叫的头牌红倌人抢了赵官人女伴的风头，还将话讲得好像香香平常忙过明昕一样。。。

　　“好的。就请香香作陪童大人。赵官人呢，老身做主、就明昕了。”

　　丫鬟们分头去请三位美人的时候，大乔在垂月堂中陪着；我告退到自己房里迅速翻出大宋宗室赵姓子弟名册。三十岁上下，封王的赵氏子弟，看来看去都无此人啊－－差不多年纪的陈王赵佖不但此时应该在扬州那边，而且由于幼年急惊风导致了斜视的后遗症，不可能长得如此齐整英俊；而卫王赵俁应该在太原，听说身量矮小－－这垂月堂里丰神俊逸的赵姓客人怎么也有一米八以上。天哪！！！！！五雷轰顶的一个念头炸开来：这（TMD）是当今天子，赵佶！

　　死了死了。

　　天子微服逛青楼？还偏偏来的是我家？

　　顿时觉得自己刚才唐装穿得不对，以及各种黑线一头一脸。掐掐自己虎口：别怕，冷静，镇定。

　　既然陛下自己要玩微服，自然是不希望被超戳穿。好，你要当赵乙，我们就陪你玩。

　　等我下楼去，隔墙听着垂月堂里晚餐吃的一团和气：童大人和高瞎子笑话不断；而明昕、香香两人八面玲珑、小婷是天生的活泼性子，她们几个插科打诨，那赵（皇）乙（帝）官（陛）人（下）开怀大笑。不错。不像是要随时翻脸查封我们的样子。

　　下面的任务，是叫师师准备好最佳状态。今晚无论如何一定要哄得这赵大官人开开心心、最差也别惹恼了人家。

　　两个小时后，小玉，师师的贴身丫鬟，来请赵乙官人上楼先蒸蒸桑拿、做做spa,然后入小姐闺阁一叙。

　　师师的房间，在三楼西北侧的角落，一个架高、突出的阁楼，有点像囚禁天鹅公主的碉堡。但是我想来想去，都没跟师师说破、这也许是她的王子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已经尽了力保护这单纯妮子别过早去淌皇室的浑水、连去个童贯家的寿宴我都替她把保护自己的计划想的周周密密，竟然还是给帝王家盯上了。自求多福吧，师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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