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五章 蔡条子和他的小伙伴
盛夏说来就来，东京汴梁城中人人穿起来单薄绸子或轻麻衣裳。皇宫里，天子和嫔位以上的后、妃贵人宫里都分置了大瓷缸装的冰块以消暑。
照例，徽宗在最炎热几日叫免了官员上朝--以免年纪大的朝臣们受不住中了暑，有事便上奏章，无事大家放假。
*****************************************************
蔡条子蔡鞗在家里怔怔看着小厮丫鬟仆妇们穿梭往来搬运收拾彩礼和要搬去公主府的东西、为自己公子和茂德帝姬的大婚做准备。
蔡鞗自顾自嗤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没有能以军功封侯和给生母一个诰命荣号；却因对圣上说：“微臣尚未能立下军功、替微臣生母挣下封号、不算自立、不足以为帝姬婚配”而被圣上大笔一挥、直接赐了蔡鞗生母、已故的陈小莲一个一品陈国夫人封号！徽宗赵佶还颇为嘉许自己忠义仁孝、心怀壮志、很好、很好。这圣上挺聪明一人怎么就半点没听出来自己是在推婚呢？而父亲蔡京那眼风丢得眼珠子都要滚到眼眶外面了。蔡条子有几个脑袋、难道真敢当着陛下的面说：“我不娶公主赵福金！我要娶樊楼花魁李师师！”这话他也就在梦里嘟囔一下。被丫鬟听见了报告给蔡太师都差点把老爷子一大早的气得吐血、生生三天没吃下饭、加派了小厮人手、着令他们紧紧看牢五少爷、大婚前除了衙门、哪儿也不许去、连自家地盘上的铜雀台都不许去--给人看到未来驸马留恋烟台柳巷、蔡府上下的前程就完蛋了。
蔡鞗正独自气闷着，外面管家通传：两个以前同在皇家书院给皇子们陪读的同窗--张邦昌的大公子张文韬和高俅家的大衙内、养子中的长子高禹臣，以及弟弟高尧辅（那个哪里热闹往哪里钻的高瞎子）、冒着炎炎暑气来找蔡条子。
“少爷，要不在后花园凉亭里头摆酒菜招待您几位朋友，可好？”安子低声细气的问。这些天少爷脾气古怪得紧，一下气一下笑的，安子生怕一句话说错把少爷招惹恼了。
“嗯。”
蔡鞗不置可否。
酒摆下了。那凉亭在人工堆造的小山山头上，周围树木高大，有微风习习吹过，倒是比房间里清爽些。
“恭喜！恭喜！蔡兄大喜啊！”高尧辅在内的三位东京汴梁一线大纨绔分别身着粉蓝、翠绿、鲑鱼红颜色的绸衫，摇着晃着对他作揖贺喜。这颜色蔡条子看了都觉着闹心。
“鞗哥，快，给咱们讲讲，是怎么将全大宋最靓的茂德公主的芳心拿下的！”
蔡条子亏得是从早上起到现在还没吃饭，身子没什么力气，不然真想挥拳揍这个没有眼色的高瞎子一顿、把他揍成高哑巴才好。高禹臣、张文韬与蔡鞗同窗多年，看这蔡条子脸色不对，打开了折扇，边扇边问：“这圣上都赐了整座公主府做嫁妆、又封了老夫人一品国夫人诰命，蔡兄此次是光耀门楣、也算圆了夙愿了。怎么，有些闷闷不乐呢？”
“不瞒两位同窗挚友，我蔡鞗从未想过要攀龙附凤。”
这话蔡鞗讲来，张、高两位公子相信。前些年在宫中读书时，别的陪读公子们纷纷议论隔壁帝姬学堂的公主们哪个母家身世高贵、哪个人物娇艳风流的时候，唯独蔡鞗一人从不插嘴、一脸“我没兴趣”的死德性。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他们之中、竟然还就是蔡条子拔得头筹、不但当了驸马、还迎娶的是皇城里最最漂亮的赵福金公主。
“蔡兄这是为大宋国保护佳人，贡献大得很呢。”张大公子眼含笑意的说。
“什么意思？”蔡条子满头都是问号。
“难道蔡兄未曾听说？圣上他呀，是为了婉拒金国二皇子完颜宗望的求亲，才急着为茂德帝姬指婚的。”
“圣上做的漂亮。咱们大宋国第一美人儿帝姬，怎么能远嫁到那不毛之地？还是跟个‘二’皇子联姻？！”高禹臣衙内因为自己是长子，所以特别喜欢强调长幼有序一事。
“何况，”张文韬接着说，“那金国女真人野蛮不堪、没有教化--听说皇位是兄亡弟继、还是什么有能者居之、并不是那金□□完颜阿骨打过了身就能将皇位传给自己的皇子的。所以即便是大皇子，也没用啊。还有啊，他们的习俗是兄长过世、妻子可由弟弟续娶！这等乱伦之邦，怎么堪与咱们大宋皇室联姻！”
蔡鞗低声道：“那么这梁子咱们跟金国是结下了。”
“什么梁子？他们蛮夷下国来求咱们大宋的公主，本来就是僭越高攀之举，不许给他们怎么了。”高衙内雄赳赳气昂昂的评论。
“就是！咱们当然愿意鞗哥你抱得美人归，也不能便宜了那跟咱们边境时不时还打一架的完颜家臭小子！”高瞎子也附和兄长。
蔡鞗只觉得胸闷气短。这以后整个蔡氏一族、尤其自己和将要迎娶的茂德帝姬是要彻底变成武力强大的金国的眼中钉了。这何喜之有啊。。。
“哎？鞗哥你不会是另有意中人吧？”高瞎子终于看出了蔡条子愁眉不展的样子，忽然灯泡“叮”的一亮。
张、高两位大衙内也跟着亮了。有道理呀--这蔡条子真真是失魂落魄的恋（单)爱(相）中(思）的男子形状呢！
“你们可不能乱说啊！”蔡条子紧张的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
这更坐实了大家的猜测！
“谁家小姐？”
“哪位娘子？”
“快说快说！”
“你跟我们还藏着掖着吗？”
三位公子一起趴上来把蔡条子晃的晃、拽的拽，哪有半分对未来驸马应有的尊敬样子！
“你速速的招了，哥儿们好替你想法子啊！”
“这帝姬当然是大妇、但是本朝驸马娶妾的也不少啊！比如那大公主的驸马、家里就好几个姬妾呢！”
“对啊，茂德帝姬虽娇美，听说性子是极为柔顺的，想必不至于河东狮吼、像咱们王太傅大妇那般小家子悍妇气。”
“就是！再说了，给公主的驸马做小也不算委屈了蔡兄的心上人--任凭她什么大家闺秀、难道还想和公主一争名份高下吗？”
“我哥说的对！我看鞗哥你正好坐享齐人之福啊！就跟那美人儿说，这可是皇上命你娶的；她一过门就能管公主叫姐姐、也算捡了个便宜了。”
蔡鞗听着哥儿们的各种流氓逻辑，头都大了。
“她并不是大家闺秀。哈哈哈，大、家、闺、秀。。。皇帝的女儿，才能称作‘大家’之闺秀啊。”蔡条子无心一语，旁边高瞎子忽然停顿了指手划脚，像凝固了一样。可是没人理他这茬，都还在忙着盘问蔡鞗。
“你们别问了。她就是个小门小户小家碧玉的小女孩儿。你们都不认识的。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兄弟们--”蔡鞗清清喉咙慢慢说道：“我辖区内的樊楼，几位都是会员，对吧？”
“是啊。怎么啦，要查案叫哥儿几个给你当线人？”
“没。就是。那个。我就是帮别人打听个事儿：诸位可知道那樊楼的李师师--去年挺红的那个新秀花魁，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好像不怎么见人、处于半雪藏状态呢？是得罪老鸨了么？”
张公子和高大衙内都哈哈大笑。
“你这条子当的，不行啊！”
“没开玩笑吧，这事儿京畿副都护长官你都不知道？”笑完了看蔡鞗真是不知道的样子，拍着他肩膀说：“知道咱们圣上这一世最宠爱的娘娘是谁吗？--不是正宫娘娘、不是乔贵妃娘娘、很遗憾也不是你已故的岳母大人刘娘娘，而是汴梁花魁之首、樊楼的李、师、师！听说呀，一条地道都从圣上寝宫直挖到师师娘子闺房里啦！”
明明是夏日，明明是骄阳如火，蔡鞗怎么有种大雨滂沱、天打五雷轰的错觉。
他这半载来，竟是在跟大宋天子、未来岳父抢女人！！
难怪旗下警员们都不好意思跟他直说。他们一定都在笑我！都在背地里笑我！！她收到我的那些礼物，可是随手丢掉了吧？人家已经攀龙附凤、做了天子枕边人，我还傻傻的想着如何说服父亲迎娶她做一生一世的小夫妻。。。
蔡鞗脸涨得通红，眼里血丝异常明显，太阳穴青筋暴怒。双拳越握越紧，突然一拳砸在凉亭中央的石桌上！！酒杯酒壶碗碟菜肴滚裂洒落一地，石桌倒没有断裂，但是蔡条子的右手鲜血直流。
三位小伙伴和远远站着的家丁、丫鬟都惊呆了。安子赶快冲上来一边替少爷简单包扎，一边叫人快去找相熟的医官，一边恶狠狠的叮咛其他小厮和丫鬟们，这事儿谁都不许跟老爷禀报一个字！
张公子、高衙内、高瞎子三个人也不是傻子。面面相觑、刚才誓要帮助兄弟将心上人小女子拿下的豪情壮志现在半点都没有了。就冲皇帝陛下现如今对李师师的彻骨迷恋，这段情劫，怕是能惹全家杀头的祸啊。。。蔡条子，哥儿们对不住、这事咱可帮不了你了。三位大纨绔仰天长叹“天怎么这么热呀”、“就是、闷的不行”，晃着各自回家避暑去了。
**********************************************
当天失魂落魄的还有另一个：高瞎子。他将那天御书房里撞见那偷御笔的小“宫女”的情节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想，王太傅明摆的是跟他说那是天子--“大家”--的闺女啊！他怎么就那么迟钝呢？不然谁还能强势到在御书房偷盗圣上之物、被抓了现行还又踢又咬的？那是扮成宫女玩的帝姬？然后被自己不识相的当成了贼又拉又扯的？太傅想悄悄提点自己、自己还不识趣？真是瞎了眼。高瞎子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帝姬。。。哪一位帝姬呢？真可爱啊。看着蔡条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真不知好歹。要是自己能被赐婚、成为驸马、尤其是成为那位帝姬的驸马夫君，天哪！我高瞎子的眼睛也就算没有白白不好使！我一定把那有性格有脾气的小帝姬驯得服服贴贴、只对我高尧辅一人温柔、再把帝姬老婆宠到天上！高瞎子口歪眼斜的胡乱遐想着，回家的路上一时皱眉、一时傻笑。兄长高禹臣大衙内还以为这弟弟今天受蔡条子那毫无预警抽风一拳的刺激暂时吓傻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84776/4412902.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