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九章 书法大赛 上
大宋宣和元年金秋，凉风送爽，东京汴梁迎来了一桩盛事：大宋及各邻邦要联合举行最盛大的书法比赛！天子、后妃、诸位皇子、帝姬、翰林院书画院所有才子、各国驻京使臣和王子公主、以及任何报名的平民甚是乐籍伎籍人士都有参赛资格。
经过初赛、复赛，已经筛选出了三十六名优秀选手。
“父皇真好！最近都准许我跟皇兄们一块上学！这次的书法比赛还允许我参加！”赵嬛嬛开心极了。王淑妃知道这孩子她哪里是高兴可以去参加比赛，分明是开心又可以逃学一天、不用读书了。。。
叫她女扮男装去皇家书院，也没见自己这女儿看上哪一位伴读公子，反而举手投足更加像个男孩子了、学了不少花样翻新的淘气。唉，哪有半点温柔贤淑的帝姬模样。。。
本次大赛评审团的那些评审也是精的什么似的--谁不知道从玫瑰小班的纸篓里可以偷来帝姬的字迹样本？谁不知道樊楼能看到李师师的亲笔诗笺？使臣们的奏章笔迹大家也都见过的。皇帝字画弟子、画院待诏王希孟的作品就更不消说了、到处都是拷贝件。所以作品匿名接受评审之后，入选的名单里，自然有一笔瘦金体的赵佶官家自己不说、更有他心上的赵嬛嬛、李师师、王希孟，以及太师蔡京、太师长子蔡條和驸马幼子蔡鞗、高大衙内高禹臣、右仆射李邦彦、各国驻京办长官、各国在汴梁游学的王子公主，以及两三个锦上添花的平民布衣才子。
“师师姐，师师姐，你进决赛了！好棒啊！”小乔一路进来报喜。
“噢。知道了。谢谢你。”师师给她的郎君逼着写了一幅字拿去参选，真是没想到那凌乱的行草竟然入了选。这回还真要去什么决赛--决赛是现场出题书写的，好麻烦啊。想着师师就叹了一口气，哪有半点开心的神采。都是为了支持大宋弘扬汉字文化，只是，东京汴梁藏龙卧虎，书法大家那么多，师师觉得这评审团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选上自己的条幅。
“小姐，你要去决赛啦！听说决赛设在皇宫里面举行吔！小姐、小姐、你到时一定要带我去呀，我给你铺纸研墨！”小玉比师师开心多了--这么难得的进皇宫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了。
因为天高气爽，菊花盛开，礼部便别出心裁的在大庆殿前搭起了四面长长的帐篷，参赛选手坐于帐下、一人一绣墩一书案，而受邀观礼的参赛选手亲朋以及宗室大臣嘉宾则可以随意穿行于各个帐篷之间，不拘坐、立，只要不接近选手书案两尺以内不打扰选手即可。应季瓜果冷肴皆做成一口可食的小巧形状，和美酒清茶一并由众多宫装佳人以金漆木盘托了，流云般缓缓穿行于宾客间，任人自取。这样，无拘无束、嘉宾可以不受座位的限制、能够近距离看得到每一位选手的出色表现。
开赛前，九龙金缎正式吉服在身的大宋天子徽宗赵佶以一盘龙青玉爵的汴梁佳酿敬天、地、和大庆殿前诸人，朗朗道：
“此乃千载难逢的盛事。诸位已从千人之中过关斩将进入决赛、皆是当世之大书家，今日聚集一堂以墨会友，朕心甚慰。汉字，源远流长；愿我华夏文字文化书画艺术得以百代承传、万世流芳！”
秋天午后明朗的阳光下，庄严高耸的大庆殿的背景下，十二琉璃皇冕的光彩映照进赵佶的眼睛里，他的秀逸龙眉和挺拔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六尺身躯在龙袍包裹下显得更加巍峨挺拔。饶是宫人们见惯了这玉树临风的当今天子，仍是不由心中小鹿乱撞；更不用说外国使节中的女宾了。
西夏、大理、高丽三国的公主已经在窃窃私语分别抱怨为什么自己父汗还不下叫自己来大宋和亲的旨意。。。这么风采出众的皇帝，给他当个随便什么妃子都好啊！
师师选了个离最为尊贵的坐北朝南的大帐最远的角落--在南帐西边上，与几位布衣才子为邻。（小玉好一番不乐意--“小姐，咱们干嘛不去离官家最近的帐子啊！”“不去。”）可是，即便离得这么远，自己这位天家爱郎的风采，想看不见都不行啊。。。他像遥远而光辉的太阳。被皇族、后妃、重臣层层包围着，好像谁都想分些太阳的光亮和温暖。赵佶一饮而尽爵中之酒时，旁边托着饮品盘子的两个小宫女红霞上脸的几乎就流泪尖叫起来。师师在今天以前从未在樊楼以外的场所见过自己的郎君。原来他是这样光芒万丈，为人爱戴。师师心里，温柔、骄傲又略略忧伤。这一刻，深深提醒师师，她自己的世界，毕竟距离他的，像天与地一样远。
“小姐，官人他平时在咱们那儿那么做小伏低的，简直不敢相信他其实竟是这般威仪。”小玉也净顾着踮起脚尖看大宋天子赵官家的一举一动，连磨墨的手都停了。
“嘘。”师师最怕就是小玉今日说出什么让旁人听了抓住官家把柄的话来。“出门前交代了你什么？都忘了？墨这么淡，还不多研磨些。”
小玉一吐舌头，“是，小姐。其实我看没人注意咱们哒！”
人群的确一开始便不出意料的集中在天子赵佶、蔡氏一门三杰--蔡京太师及其长子和幼子、和天子徒弟、最有前途的翰林院下属书画院才子王希孟的书案周围。踱步来到南帐这边的多数是来吃点心乘凉的；但是迅速发现这西南角竟有一名身份不明的绝色美人--看服饰必不是帝姬或嫔妃、亦不是外族公主，穿的仅仅是极不起眼的天青色丝袍、衣角上绣着小小的玉兰，整个人沉静而带着淡淡的忧伤，如同一尊汝窑天青釉玉瓶。慢慢的便有嘉宾们聚拢在师师书案周围，等着看这绝代美人的书法。
各位选手的笔墨纸砚都准备妥当了，礼部尚书宣布今日比赛的题目：请各位书、颂、描、写任意一样大宋特有的文化现象，字数六十字之内，内容不求原创、引用杂糅皆可，字体不限、篆楷行草请便。
“六十字以内，那就是最多一首七言律诗了？”“或者一阙《如梦令》或《虞美人》等短词亦可啊。”
马上好几位都开始写天子赵佶的诗词。赵官家词里多叙说宫帷生活、自然是文化气息十足。
也有写周邦彦同学的新作的--这不是听说周邦彦乃是皇帝陛下独宠的樊楼的金牌词人么？
赵嬛嬛根本提着笔大脑一片空白--她本来是打算赶快随便写几个字，写完了交上去好溜去王希孟小师父当场书法的□□的。可是竟然临场不知道写些什么好！难道画个圈吗？那也太丢父皇的脸了--毕竟这么多外国使臣公主盯着呢。。。自己可是大宋帝姬里唯一一个入选的，自己父皇还是以书法著名天下的、她当闺女的不好太砸父皇的牌子吧。
“叫他们都站远点，别妨碍本宫的思路”--柔福帝姬赵嬛嬛叫自己的随侍宫女赶散围观群众。
正紧皱眉头提着笔半张嘴巴中，一个声音说，“帝姬不妨描写蹴鞠。”
哎？对呀！这题材又好玩又讨喜！赵嬛嬛小脸迅速由阴转晴！一笔三分像徽宗瘦金体的小楷写道：
“园林过新节，风花乱高阁。遥闻击鼓声，蹴鞠军中乐。”
一首韦应物的《寒食后北楼作》。字数又少、又容易写。赵嬛嬛一气呵成。
“我写完了！”柔福帝姬大乐！笔一扔这就要投身吃瓜群众中去玩耍。咦，刚才谁提醒我的，转头看看周围，除了宫女只有一名十七八岁上下的宝蓝锦衣少年站在她边上。“是你说的‘蹴鞠’么？主意不错！”赵嬛嬛刚要叫自己的宫女打赏，天哪！“你？！”这TM不就是御书房那个不知好歹的小混子么？不知怎么混进宫来、还对自己拉拉扯扯的！“你是谁？要是再敢冒犯本帝姬，别怪我掌你嘴！”
可怜的高瞎子刚才噤声看着赵嬛嬛写那二十个字时的温柔款款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变过来，就这样给劈头盖脸的欺负了。。。平时，可都是只有纨绔小爷他欺负别人的啊！
赵嬛嬛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带着宫（狗）女（腿）们(子)威威风风的走了。高尧辅不自觉的往同一方向走，小帝姬一回头，喝道：“你别跟着我啊！”
柔福帝姬一行人直奔三大围观圈子之中相对最小的一个、王希孟帐前走去。赵嬛嬛走得太快、宫女们可怜的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才能勉强跟上。
“小王师父！啊！好棒啊！”见帝姬来了嘉宾们也恭敬的让路，柔福一眼就看到王希孟竟然在以字为画！！！也就是说，王希孟王待诏先平凡无奇的以墨草书了：
“风流与我逢，狂草竞龙舞。
一舞醉三回，消愁极千古。”
然后以字为骨、改用靛蓝、金红两色在文字骨架基础上添笔飞缨为画！例如“龙”字，就被他画的真的成为了呼之欲出的腾龙一条！“草“字头上真的有春草徐徐丛生。而这段诗里的两个“舞”字，截然不同：第一个“舞”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持刀剑而舞、第二个“舞”则是宛若浮云的二八佳人若无无骨的水袖舞。端的是别出新裁！令观者赞不绝口、大饱眼福！
赵嬛嬛眼睛里的崇拜爱慕如泱泱江水。再一看周围，好嘛，一大半的帝姬都是同样一脸花痴情状。
小太监将王待诏完成的作品高高悬挂起来、方便嘉宾观赏、也是通知评审团本桌作品完稿、不再改动了。
等王希孟从书案后走出来，哗啦一声帝姬嘉宾团就将天子徒弟王待诏围了个水泄不通！王希孟应酬着，头正大，发现花团锦簇的嘉宾人群里一个清淡的身影。“师师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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