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二十章 千里江山不落款
整个深秋和冬天,樊楼在叮叮咚咚的施工声中渡过。一座精致清雅的苏式小楼在樊楼西北角像变魔术一样耸立出来。赵乙官人还霸气的将房契写了李师师的名字!
就凭这栋楼,樊楼李师师已经可以赎身了!这事惊动了夜店业界。各家花魁纷纷挤兑、暗示自己的大客人--你看看人家的手笔!人家赵官人那才叫痴心一片、捧花魁得像赵官人捧李师师那样才叫有诚意!一时连带着东京汴梁的房地产价格都给炒起来了。
可是不知道李蕴楼主玩了哪一手,这李师师竟然没有退籍、而是继续姓李、留在樊楼--哦不,已经在春天改名叫做醉杏楼--挂牌;不过就是跟平常一样、一般客人请不动罢了。
铜雀台、抱月阁、听雪轩老板们都教导自己旗下的倌人们说:“你们瞧瞧人家醉杏楼李师师,那才叫好女儿呢!进能搞定天子、退能孝顺娘亲。你们这几个不成器的,几时你们也挣一栋楼回来?能有那出息的一天,老娘天天给你洗脚捏背!”
倌人们大大不服,胆子大的还嘴说:“娘前两年不是还说那李师师脚都不缠、冷着脸笑也不笑,一瞧就是没出息的赔钱货么?”
老鸨们一翻白眼,心里各自后悔当年怎么没买下个李师师这样的奇才、以及前几年师师的转会费还没有高爆天的时候怎么没一狠心花笔银子把那丫头给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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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千里江山卷》?”
“是的,这就是王希孟用半年时间所画成的《千里江山卷》。据画院众位画师评说,此奇画必成名垂千古之鸿篇杰作。这不是,连大使您都听说了。王希孟画师也是以此画而晋升为我大宋皇家画院副主待诏的。”陪着大使看画的主待诏张择端骄傲的说。
“的确是鸿图奇画!设色刁巧、与众不同。孔雀蓝?哈哈,我还从未见过将山峰以蓝色呈现的画作。有点意思。”喜欢附庸风雅的夏国大使端详这长卷,“咦?为何没有落款?这枚图章又是谁的?”
看官们,大宋传统,作了画是一定要左下角题字落款的。赏阅之人还可以写小诗、盖闲章在画上。(后来被乾隆同学发挥到极致:唐伯虎的画都已经变成乾隆御制图章大展了。。。)
这副耗费心血的长卷竟然没有画家落款签名,十分古怪。
“那是陛下的闲章,我朝官家很是喜爱王画师的作品呢--与大使眼光一致啊。”大宋左仆射李邦彦指着那章印闲闲作答。
“噢。”大使仔仔细细赏阅这山水长卷,山关形状、竟然十分写实、如同画得就是西部边境的河山,这王希孟似乎是糅杂了西洋画技法在中原水墨画的意境里面。
其中有两处山谷染成了朱红色,分外特别。大使不仅离近了捧卷细细端详一番。
“至于这画为何没有落款--呵呵,”张择端解释道:“这王画师很特别,说是画‘完’了、装裱了此画以后,几乎每过半年、数月都会拿出来改一改--也不是改动、只是重新渲染颜色。比如这山顶还有山谷的颜色,就反复染过数种不同的颜色。我们画院同侪都啧啧称奇呢。所以,我猜在王画师心中,可能此画仍是未完待续的状态,所以不肯落款吧。”
李浪子桃花眼里波光转动,嘴角抿出微妙的上扬弧度,轻轻颔首,似乎很是满意张主待诏对他下属风格和作品的深刻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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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刚刚跟西夏大使和谈到有一定进展。坏消息就来了--西夏战事忽然吃紧,本来一溃千里的夏国军队近来竟然扳回了两城。赵佶看了战报,十分头疼。西夏战事计划内是必须要速战速决的--不然拖着一半兵力在西线、对北方对抗辽国的大战局会很不利。金国本来就是勉强答应兑現海上之盟中两国联合抗辽的条款。现在若是大宋迟迟不出重兵,怕是会让金国怀疑大宋的诚意与信用。
“大家,李左丞求见,说是有军机密报。”
“传召李邦彦。”
“臣,李邦彦,叩见圣上!”
“爱卿无需多礼。是何密报?”
李邦彦看了周围太监宫女们一眼。
徽宗摆摆手叫所有宫人都退下。
“官家!臣得知了为何最近西夏战况反转。咱们大宋有奸细!”
“奸细?可恨!卿家可查到是何人?”赵佶一双龙眉拧着,眼中寒光凛冽。
“官家可记得西夏曾有一个早逝的皇子、李仁悌?”
“似有其人。”
“其人并未去世、而是来到了大宋成为卧底细作!还不幸得以接近天子、入了宫!”
“入了宫?!”
李邦彦扑通跪下,“此事也有微臣之过!都怪微臣上次宴请陛下于樊楼--醉杏楼--才令圣上见到了那王希孟!”
“什么?王希孟?怎会是他??不可能吧。”赵佶再也想不到竟然是那个浑身艺术气息、不问俗事的天才孩子!“这太匪夷所思了。相国可查清楚了?”
“这是当年通关牒、身契、以及樊楼文书--”李邦彦将怀中的宗卷呈上,“大家您可以看到,王希孟的相貌确实不似汉人;而那王婆已经在我府上都招认了她当年买下这西夏这名为“李仁悌”的六岁孩子、改成汉姓、又转手当小丫头卖入了樊楼。”
“就算王希孟是西夏人、与皇子同名同龄,却又如何知道他就是西夏皇子呢?”
“此是西夏老宫人的供词--圣上请看:当年分明是梁妃串通夏国新帝李乾顺合演了一出苦情戏。筹谋埋伏下这颗棋子。”
“那宫人人呢?”
“那宫人年迈体弱、交出供词后不久便过身了。”
“就算王希孟确实是西夏皇子,相国可有掌握他出卖军机的证据?”
“此子聪慧异常,竟然是以画来通报我大宋军情的。”
“什么?”
“官家可记得那幅《千里江山卷》?”
“记得。是幅风景山水长卷。”
“蹊跷就在这长卷里。王希孟将此画的设色改过多次。”
“他是层层染上有新意的颜色罢了。”
“陛下可记得夏国来和谈的使臣一个月前曾求阅这幅画?当时臣也在场,分明看到了那夏国使臣观赏此画时脸色大变,并用手指点了两处颜色特别鲜红的山谷。那分明就是王希孟提醒夏使我军防守力量最薄弱的两个川南山口啊!而王希孟曾经有向翰林院以做《千里江山卷》为名借阅西部地图画卷的记录;也就是说,只要再从同在大内的军机处打探出我军走向,王希孟就可轻而易举作出标记。而翠微殿到军机处之间隔着一道山林、以王希孟的得势、容貌,他若买通太监、宫人私相授受也很容易。”
赵佶皱眉不语。这也太过牵强了。这整件事,步步都有可左可右的解释。就凭这个实在难以定王希孟的罪。直觉上,赵佶实在并不觉得他的爱徒是这么心机险恶的人;感情上,更加不愿相信他青眼有加一手提拔的绘画天才竟是敌国安插在大宋的间谍。
“此事要慎重。爱卿,你将王希孟召到大理寺好生查问。朕想听他有什么话说。”赵佶想着,如果王希孟他自己承认了,那也罢、就算多了个皇子做人质、对于结束西线的战事并不是坏事。如果王希孟不认罪,那么不妨以他的性命要挟西夏作为试探;虎毒不食子,夏国皇帝李乾顺不至于不顾自己儿子的性命--反正奸细也做不成了,何必不与大宋交易接回皇子呢?若是西夏无动于衷,那才证明这王希孟不是什么夏国皇长子,可能就是个重名重姓的普通党项族孩子。
徽宗心里一百个希望,王希孟,你可千万别是奸细,最好你也不要是大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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