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三十八章 平冤昭雪、步步惊心
像是为了冲淡宣和四年秋天的阴沉感觉一样，宋徽宗宣布明春将在皇家北郊围场设置擂台，为柔福帝姬择驸马。比赛内容既不是兵械武功、也不是诗经纶策－－皇帝说了，又不是选文状元武举子－－而是比赛演小品讲相声！
什么？？！！说笑话、当驸马？
对，皇榜有云：年龄在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男子、能在一炷香内让柔福公主嫣然一笑者，都有望作为驸马候选人抱得美人归。
一时汴梁城说书先生的身价洛阳纸贵－－几大公卿府里都纷纷挖请城中最好的单口段子先生教自己的适龄儿子讲笑话、演哑剧。。。酒馆茶肆里也常常是桌上哪个家伙喝高了就开始吹牛搞笑、此起彼伏，城中因为北方激烈战事和加重赋税的影响而灰灰暗暗的气氛倒真是给这百年不遇的皇家大热闹冲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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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四年冬天，汴梁头场雪，下得安静绵密。
赵佶下了早朝回到御书房，发现雕龙的书案上有一张圣旨--难道是太监传旨漏传了一卷？？这也太荒唐了。徽宗打开那卷金裱黄绢，吓得太阳穴大跳！
这！这！明明是自己的字迹！一笔一画都是自己的瘦金体！可内容。。。内容竟是一阕儿歌。。。
自己何曾写过童谣儿歌在圣旨专用的皇卷上？？自己完全不记得啊－－鬼上身了？？
赵佶忽然间明白了这“恶作剧”的“凶险”意图。
他的心突突的越跳越快。也就是说，那密函笔迹也可以有假？加上驸马蔡鞗在对辽前线英勇重伤、腿都没了大半条、可不是能装出来的。。。难道--赵佶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难道真的是他冤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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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神不守舍的来到会宁殿与王淑妃母女一同晚膳。今日难得柔福帝姬愿意跟人说话、饭也进了不少，赵佶看着心下安慰。
“嬛儿今日做了什么？”
“刺绣。。。还扎了手。”
“噢？”这倒是出乎赵佶的意料。从几时起自己这个粗心大意对针工不感兴趣的女儿有心思绣花了？
“绣的什么？给父皇看看？”
“不要。”
“嬛儿－－”
“好吧，那父皇可以看、不许笑。”
赵嬛嬛牵着老爸的手走到自己寝室里，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包子一样的东西－－香囊？？上面两只小鸡那种香囊？！
赵佶摸摸自己内袍里那早已经没有香气的两（一）只（对）小（鸳）鸡（鸯）香囊，眼泪快要涌出来。掉头往自己的寝宫延福殿疾走。。。一众御前太监跟着一路小跑好给皇上提灯笼照明。
她那么笨、蒸锅寿桃都烫到、绣香囊的时候一定也扎了手吧？自己怎么还怀疑她跟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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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大，吹在赵佶脸上冷冷的，赵佶恨不得一步就返回到延福殿中。
到了延福殿门口却看见有妃嫔的轿辇停着。
“臣妾拜见官家。”一进殿看见李明妃－－明昕穿了簇新冬装：桃粉色宫缎披锦、金线流苏襦裙、领口袖口有紫貂毛出锋，好一个娇贵明艳的美人！菏泽饶是宦官、御前服侍了徽宗多年，劈头一见、也在心里一个赞叹！这后宫中，能称得上千娇百媚的这李明妃也算是头一号了，今天早些时候圣上翻了李明妃的牌子，难怪这一用完晚膳就巴巴的从会宁殿往回赶。有这等美人等着，任谁也会走得快些吧。
“爱妃请起。”赵佶匆匆道。“朕忘了今日有别的事，就不烦劳爱妃扮驾了。菏泽，护送李明妃回宫。”
“官家？官家有什么事？是要批阅奏章么？臣妾愿为陛下添香研墨。”
“不。。。唉，你们都退下－－”赵佶觉得这大雪夜的、的确有些对不住明昕白跑一趟；也是起了对这温顺美妃诉说的心--毕竟整个宫中只有她曾经是师师的姐妹啊--便摒退了左右宫人。
“明昕爱妃，我今日才发觉、我可能是错怪了一个人。。。”
“谁啊，官家？”
“师师。是朕太潦草、情急下相信了一纸证明。我还、还那么诛心的说她！原来都是我错了！还以为只我赵佶一人委屈；竟然是我对不住你师师妹子啊！朕打算这就去向师师赔罪！”
“可她泄密川北军情！这么重要的叛国大罪，陛下怎么还能宽恕她？！”李明昕听了赵佶的话，看他那热切眼光，心里几乎要滴血。一年来，他何曾用这样的眼光看过自己一次？凭什么同样是樊楼花魁，李师师可以身负天大的罪责都还令天子倾心、而自己步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都讨不到他欢心？他明明根本就没有忘记过那贱人！可又不好反应太大，只好又添了一句：“官家还是多斟酌吧。雪浓路滑，官家明日再去不迟。”
赵佶脊背一冷，一个清晰念头青蛇一样爬上心头，如同寂静中炸雷轰顶。赵佶努力控制表情，脸色和悦、字斟句酌的对明昕说：
“我想她，也有可能并未通敌叛国。此事，朕还要好好的深入调查一番，才好再做定论。朕此刻想一个人静静。啊，爱妃，此事事关重大，切勿对任何人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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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菏泽，派大内高手看紧秋香阁。李明妃的一举一动、见什么人、传什么信、都要报告给朕。记住莫要让她发现。”菏泽领命，不解这美艳的李明妃怎么得罪陛下了，想着李相前日还送来大礼托请自己多少关照些他这无依无靠的族妹，这转眼就。。。唉。
赵佶打开寝宫中密道的门：他这一年来有多少次曾无法入睡、深夜之下跑到里面，闻着其中燃烧的松香味道，一个人看着当年他给她、又被她不要了的玉佩，常常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就流下眼泪。那玉他也再戴不得了，竟就留在密道的台阶上，陪着酒醉的、失眠的自己对着昏暗的通道那看不到的尽头沉默。
每每脑海一个声音说：“赵佶，你徒徒坐拥繁华江山，却想见而不得见一个女子。”另一个声音就说：“赵佶，那女子欲对大宋不利！你身为国君，怎能再留恋她？”常常被这两个声音吵到自己头痛欲裂。－－而现在，终于只剩一个声音：去见她！
赵佶俯身捡起那玉，紧紧的抓在手中，往通道那一端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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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出来后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是与一年前大相径庭！院子里荒草丛生－－有着“醉杏”匾额的小楼漆黑一片、连个灯影、人影都不见！
“小玉！小玉！师师！娘子？！”无人答应。
赵佶心头一紧－－师师呢？师师不会已经。。。冷汗骤湿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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