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四十四章 大迁

　　一个多月后，一首周氏新作艳词传遍汴京！此词一改周梆子平素爱用典故、爱掉书袋的风格，平铺直叙、情境真切、大俗大雅！这《少年游--并刀如水》唱道：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

　　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颦儿！这是怎么回事？！”赵佶今天进来的时候，听见前厅在弹唱一首曲子，旋律甚美、不禁驻足听了一会儿，结果大为光火！“那周邦彦怎么会知道咱们相会时的事？”

　　“也只是上半阕而已、又不是全首都写咱们的。。。”师师这回自知理亏，喏噎着说。等于就是承认了。

　　“一半也不行！一定是那新来的丫头多嘴！把她叫来！”赵佶一心打算要教教这丫鬟玲儿规矩。

　　“郎君，你别责怪玲儿。这事跟她无关。是奴家。。。”

　　“你说的？？你怎么会跟别的男子讲闺中之事？”赵佶越发觉得不可信--师师并不像多嘴的性格啊。

　　“奴家没有讲；但是，那日，其实周官人正在教授奴家一只新曲子，不料郎君你忽然来了、奴家就是担心郎君吃这种不相干的飞醋、便、便叫周官人暂时回避一下；可能他回避的时候、听、听去了吧。。。”

　　赵佶差点没晕过去！“你说那周邦彦一直在我们房里？！！”这也太过离谱--赵佶迅速回想起那夜颠鸾倒凤的情景，难道都给那混帐周梆子听了去、自己已经隐私全无？立刻眼睛就红了。

　　“没有、没有；他早在官人你下楼取‘春雷’古琴的时候就走了。”

　　“你！”赵佶气的又咳起来，亏的自己当天还怕师师冻着累着、好心替她去拿琴，竟然是帮她的情郎逃走？？！

　　“你跟他私会了多少次？！”

　　“郎君明察，周官人跟我只是音律上的师友，并不是郎君想的那样！”

　　“你骗我！你串通了他、串通了所有人骗我，还要我继续当傻子下去吗？”赵佶脑海里只盘旋着明昕临死前那句话--“官家你好傻！那李师师贱人做了多少羞辱你的事、当世只有你一人不知！你不信我、竟信她，蠢！”；不禁激动得浑身颤抖，“你和他，从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开始？？为什么，每次官人你都不肯相信我呢？”师师皱眉摇摇头，“若官人从一开始能相信颦儿，又怎么会有此尴尬局面？？”

　　“这是怪我么？你房里藏了别的男人、听我们相会、倒是我的错？哦，不，是我打扰了你们幽会，被你的词人情郎做词讽刺，自然是我赵佶应得的尴尬。”

　　“什么情郎？你！赵佶！你。。。”师师委屈的哭出来，“你怎么能这么不懂我的心？”

　　“你这么多年都始终不肯随我入宫，就是为了跟他相会方便么？好，我告诉你，谁也不能动我赵佶的女人、哪怕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赵佶眼睛里有幽黑的冷酷升起，大声拍手--蝙蝠一样神出鬼没的大内高手庄白栋从外面进来。“庄白栋，传朕旨意：刁民周邦彦大做淫词艳曲、扰乱京畿民风，即刻逐出东京汴梁--不、逐出京畿路，永世不得再踏入京畿一步！”

　　庄白栋这名特许御前带刀的红衣大太监领命而去。

　　“陛下真有本事。”李师师已经停止了流泪，静静淡淡的看着赵佶。“春寒料峭，驱赶一介草民，做得干净漂亮。”

　　“李师师你别不知好歹！朕留他一条性命，已经是最大的宽容！”赵佶看着这让人恨不得掐死的小女人，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说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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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春分。天气晴好。师师携大乔、玲儿，在掌灯时分才回来。大乔一早告假时说是去陪师师“踏青”，楼主想，这丫头定是伤心傻了，也开始说这种透明谎话--你们就直说去送被驱逐出京的周邦彦我又不拦着你们。。。师师那懒骨头几时会为了出去“踏青”起这么早。。。

　　“周郎今后作何打算、要去何处？”

　　垂柳寂寂，驿亭中一壶酒，四只杯子。

　　“我已离乡多年，现下是时候回去钱塘家乡看看。以后嘛，说不定给人当个师爷幕僚啊。”

　　“周郎，这里到钱塘，路途遥远，你可要一路上多加小心啊。”大乔看着周邦彦这么春寒料峭的却穿着她那年补过的单薄青衫，早就泪流满面。

　　“乔儿莫哭。待我回乡后秉明族中、接手了本支的房产地契，一定遣人来、三媒六证、迎你入门！只是到时候周某不得入京、诸多事宜还需得师师娘子多加帮衬打理。”

　　周邦彦这么当面郑重相告，大乔早飞红了脸；师师却笑意盈盈的点头说：“徒儿定当全力以赴。师父你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师娘，师父不在的时候，我一定替你好好照看她。”

　　“师师，是我周某对不住你--信手之作，昨天一定让你的天子郎君大为光火吧。”

　　“莫提那人了。说来也奇怪，他就是事事捕风捉影、宁可听信别人，也不肯相信我。”

　　“关心则乱。其实他恐怕也是当局者迷--若你我真有事，我怎么会蠢到填词时如此不避嫌疑的去提醒他呢？我看他这帝王当的呀，还不如我一介布衣--此情此景，杨柳依依，我周邦彦对坐三位佳人，真是风雅之极，当作词一首！”

　　玲儿忽闪着眼睛道：“官人便是这填词上出的事，还敢作词啊？”

　　“哈哈，为何不敢？不但要有词、还要有曲！”周邦彦随身并未带琴筝等大乐器，但是笛子还是有一枝的。大乔已经默默的开始替周梆子张罗纸笔--好在天晴无风，不用什么大阵仗的镇纸，只消蘸水研些墨并将毛笔润开就好了。师师有些促狭的笑道：“师娘可真贤惠呀！”

　　周邦彦马上说：“不及你家赵乙官人的人肉暖手情！”这话说的教师师一阵脸热，“大乔，快管管你家官人的嘴！净混说！”

　　闹了一阵，都傍晚时分了，周邦彦一蹴而就《兰陵王》一首，又拿起笛子吹奏；师师轻声唱合。笛声和人声夹杂在飘絮烟水里，映着斜阳，清婉凄丽。大乔听得落泪、玲儿啧啧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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