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四十五章 大升
“李师师人呢？”赵佶一夜难眠、翻来覆去想着对师师发飙和驱逐了周邦彦一事，拼命对自己说：“我没有冤枉他们。”却又希望自己是错的。
下了朝、勉强将政事处理完毕，便匆匆来到醉杏楼。结果师师并不在楼里。
楼主李蕴笑道：“师师携丫鬟、还有周邦彦官人的未婚娘子、大乔，一同去踏青了。赵乙大官人可是--需要别的娘子陪伴？”
听到这话，赵佶愣了一下；“赵乙大官人”心里总是觉得自己那次跟师师吵架之后一时之下临幸了李明昕的举动不太光彩，听到楼主的问话，赶快说：“不需要、不需要。我在师师房间等她便是。”
“好的，那么官人请自便。”李蕴并不特别照顾这名贵不可言的客人。而这听之任之、给他些自由活动的空间的确比前呼后拥更令这赵大官人舒服。
自从明昕出事之后，醉杏楼倌人们也多有顾忌、不太飞蛾扑火的扑赵官人了，赵佶一路走到三楼师师的房间都并无美人前来兜搭。
师师的房间里没有燃香，赵佶随手翻翻书案上的稿纸，有些上面是整整齐齐的临帖，而有些分明是随手涂鸦。其中好几张画得可不就是他戴着便服软帽的家常样子？还有一张，粗粗勾画了两人穿了梭笠牵手站在渔舟船头，周围水草茂盛，烟雨迷离。真希望这顽皮娘子马上出现身边啊！她平日也是这样坐在这桌子前面等他的么？赵佶的心软成西子湖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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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
推门进来的，是玲儿。
“你家小姐呢？”
“回官人，小姐。。。小姐她听说官人在房里，就叫人摆琴、去花厅弹琴了--还说今晚病体抱恙、不见客；是楼主特地教奴婢来禀报一声、请官人勿等。”
赵佶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这妮子，竟然开始跟朕玩冷战？我都放下身段来找她了！--却早忘了来的时候还是气呼呼带着继续兴师问罪的心思的。。。
含混着“嗯”了一声，赵大官人走出房间，径直去花厅找他那个磨人的小妮子。
人还未到花厅，便听见极为婉转流丽的一首曲子。从没听过的。大内珍藏多年的唐代名琴“春雷”真是碰到了合适的主人--师师弹着这声音圆润饱满的古琴，陪衬她清越空灵的歌喉，赵佶都不禁停下脚步、生怕脚步声干扰了这清歌一曲。
细细听来，歌词不比曲子逊色。唱的是：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
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
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
长亭路，年来岁去，应折柔条过千尺。闲寻旧踪迹。
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
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恻，恨堆积。
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
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
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唱到“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时，歌者当真是唱出了管弦凄惨意、连嗓音似乎已经带了哽咽，却仍然倔强着唱了下去。到最后一句、“似梦里，泪暗滴”六个字，听得赵佶也勾起了那一段段相思、离别的回忆。
一曲终了，半晌余音寂寥。
“娘子，这词曲甚妙、甚妙啊！”赵佶不顾尚在跟这女子的“冷战”中，一从意境中缓过来就迫不及待走进花厅对师师说。
“官家谬赞了。这不过是淫词艳曲，给我们这种水性杨花的人唱唱。官家若要治罪，请便。”白衣李师师并不理会赵家天子好意给的台阶。
“颦儿，”赵佶按住师师的肩膀，“别使性子了。都是我不好，又对娘子发了脾气。请娘子担待。这曲子和词都是极好的，谁做的？”
“我们今日送走的那个不讨当今天子喜欢的人做的。”师师一脸皱的小笼包一般的赌气样子、冷冰冰的说。
“我就猜到是他。我已经想过了，那周邦彦虽然不羁，却也不傻，若果真与娘子有私，怎会那么理直气壮到敢写当日之事？楼主也提了大乔姑娘与周郎两情相悦、已然谈婚论嫁。娘子，此事恐怕是我赵佶多虑、反应过度了。赵佶这厢给娘子赔不是。”说着就是一揖。
“给我赔不是倒不必。只是，官人，你草率将乔儿的爱郎逐出京城，还说人家玷污民风--这一顶大帽子扣上去，郎君可欠人家周郎一个不是？”
“颦儿说的对。颦儿放心，你官人自有定夺。”赵佶嘴角难得有一丝俏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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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宗宣和五年，本来被逐出京畿的钱塘才子周邦彥一夜之间从一介布衣被一举擢升为四品徽猷阁待制，并“提举大晟府”，也就是担任中央乐府领衔主管。这位大宋皇帝钦定的词曲第一人、自此才有所用、从事审定古调、大宋词曲创作的工作；徽宗珍藏的历代古器名琴曲谱皆任周邦彦取用。
同年，周待制将其在京畿的宅邸装修一新、迎娶佳人。婚礼阵容豪华到堪比公主大婚：所有唱过周郎词曲的京城红倌人都来道喜，伴娘都是一水儿仙子一样的醉杏楼美人。天子还送来手书贺词一阙给这对乔女周郎、并越级封大乔为从三品淑人命妇，一时风光无限荣耀无双。
京城里做父母的再也不好意思对孩子说：“别天天填词弄赋整那没用的、快去读些正经经国济世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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