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二十七章 独臂绘唐卡、一顾倾人国

　　师师这两年多以来身在异国、却比从前读经史子集来得勤奋多了。寒夜里能捧一卷故国诗文、看看汉家文字，都能从中汲取默默无语的安慰和力量。所以从一开始勉强教授汉学、恨不能事事都要请教楼主支招，到现在已经游刃有余。她又是过目不忘的出奇好记性，经史典故、触类旁通。小乔都笑说师师姐现在回南朝考个状元郎当当都没问题呢。师师倒不想当什么状元，能让女真宫人们多对汉族、中原文化和历史有所了解、逐渐消除她们对汉人的成见、误解，再让她们不但能说、还能写出流利的汉文来就谢天谢地了。

　　第二节课，一进来师师便觉得气氛跟上次大不一样。首先一间书房挤得满满当当，而且宫女们个个交头接耳精神振奋、全无上次的无精打采，还全都。。。脸蛋上涂得红红的两团胭脂、嘴唇像刚喝了血一样，让人不敢直视。。。搞什么鬼。。。不然下回开个化妆课吧。

　　师师正想着，学生们都站起来了--走进来一位身着汉服的儒雅翩翩少年。“皇长孙好！”一众宫女们齐齐行礼。进来的正是□□完颜阿骨打的嫡长孙完颜亶。

　　女真族风气坦率豪放，立国后宫廷规矩也并不像汉人宫规那么拘谨繁琐，即便是十八岁以上成年的皇子皇孙亦可自由出入宫禁、何况完颜亶年方十七、又是堂堂正正向太宗请命来旁听这位南朝来的博识女官的书法课。

　　难怪啊。。。

　　“完颜女官但请授课无妨，便当孤并不在此。”十七岁的完颜亶说完这句自己想了好久的漂漂亮亮的话，心跳不止，却不敢逼视就在咫尺之遥的“瑜婵”女官。自己默默将笔墨纸张摆开，像个小学童一样恭恭敬敬凝神静气坐下来。

　　其实，何止他一人。。。多少上京女真贵胄子弟都在马球赛上那一秒的青丝倾泻和皇帝陛下动魄惊心的呼唤中深深记住了这位“瑜婵”女官。仙气隽逸、震摄心魂、画图难足，所谓一顾倾人国，莫过如此。连杀人如麻的军中阎罗完颜宗翰都在与她目光交接的一刻错觉般听见花瓣层层绽开的声音。

　　有一向崇尚汉学、一身穿戴永远如汉家少年一样的皇长孙共处一室，无需完颜瑜婵女官监督、宫人们练字都勤奋多了、也没了互相甩墨点子的淘气、仿佛沾染了几分完颜亶的一身斯文沉静。而每当闻着完颜女官淡淡暖暖的甜香随着微风在他身边飘过，完颜亶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出现在眉宇间。

　　下课没多久，已经有好几个小宫女来找师师、问的都是大同小异一件事情：

　　“完颜女官，你能不能帮我给皇长孙写张纸条啊？”

　　“你们好好学上个把月，自己写就没有问题了。这种字条，要自己写来才有意义。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见字如晤’--也就是说啊，看见你亲手写的字就像见到了你这个人一样。所以呢，不但妆要化的美美的、字迹也要漂漂亮亮的啊。”

　　“喔。那我再去练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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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反弹琵琶？谁簪花纵马？

　　漫天神佛，梦你独我。

　　油灯跳跃下，投射在藏经堂灰白墙壁上的影子也闪闪绰绰。倒真衬了萨钦对面俊美无伦的独臂

　　僧的法号。

　　“寂照法师，自古政教即便不是一体、也逃不离彼此牵制、助长。比如盛唐衰败之后，洛阳白马寺自然凋落。而汴梁失去了一国之都身份、大相国寺也必然会渐渐式微。倒是金国上京会宁府和中都燕京，香火正盛，说不定会出下一代佛学大师名刹。”

　　“法王主持？您言下之意是--大宋东京汴梁已经沦陷，中原北方已经归属了金国？”

　　“正是，寂照。中原半壁河山易主已有一载，听闻宋室虽然归降、却仍有两位皇帝、诸多后妃、帝姬、宗室沦为战俘。正在被押送分批北上。老衲猜想，西夏国君李乾顺施主也是为此乱局才重金求请巨幅的唐卡、保佑西夏不会沦为下一个金国讨伐的目标吧。寂照你慧根天赋，即便不入世为君，能提点君主心存慈悲、能弘扬佛法与我萨迦派教义、能身处繁华而心念澄明，也是与你适合的大修行。”

　　寂照和尚默默在灯下以左手画绘制作着唐卡。内容是佛祖本生故事、正画到王子以身饲虎一段。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萨迦派创始人、法王萨钦的一番话。

　　设色优雅、精工细腻、却布局开阔的唐卡上最后一笔孔雀蓝描完的那一天，法王兼寺主萨钦主持早早的预备好了便于携带的酱肉、冷菜和高挑尺寸的僧侣换洗衣衫。“这是做什么啊，主持？”小僧人珠巴不明白--师父要出门么？这尺寸也不对啊。。。

　　“你寂照师兄要走了。你把这些拿去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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