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二十九章 洞箫美凤娇,春光渔家傲

　　又一年春光，又一曲《兰陵王》。

　　自从宋朝两位皇帝正式投降并受封“昏德公”、“重昏侯”、又还算平安的渡过了完颜宗翰不怀好意的马球赛之后，金国倒是没有再折磨这两位废帝人质，安顿了两位和随行的驸马、官员在上京郊外一所大宅院住下、配给所需按金朝四品官员供奉、家丁亦可出入集市购买所需，等于是相对宽松的软禁了；对比辽国废帝耶律延禧乱马踩踏而亡、死得面目全非的下场实在不知好出了多少倍。

　　院落里，樱花缤纷飞落。这关外野山樱品种不比汴梁宫中种植的粉红色绯寒樱、开出来是洁白的花朵、花型也更娇小些，风一吹，扑簌簌如层层雪落，在远处积雪终年不化的长白山的衬映下，令人不知这是严冬尽头还是□□不驻。落花声中，《兰陵王》曲声细细如诉的飘来。长廊尽头，一位白衣男子长身而立，吹着洞箫。

　　“官家，茂德帝姬遣人送来好些上好熟宣纸，说给您作画用。”

　　“哦。福金有心了。”废帝徽宗淡淡地说。

　　“还有，那帝姬派来的侍女说有话要亲口跟您说。”

　　“带她来这说吧。”

　　“美凤拜见官家。”李美凤娇娇的一福。心里想，这都什么天地了，还摆这番大架子--这长廊教人一通好走！我可是王爷府上的人，也不请我上房正厅里坐。哼。

　　“免礼。”

　　“官家几载未见、身体还康健？”美凤巧笑着问。

　　赵佶眉头一蹙，“你我曾经在汴梁见过？”

　　“是啊，官家。当年在醉杏楼奴家跟您有过几面之缘的、官家是贵人多忘事--不妨事。帝姬大婚时，奴家还跟姐妹们一起去帝姬府上献过歌舞呢。奴家后来去了太师府、又跟随帝姬一路来了上京。”

　　醉杏楼。姐妹。所以这女子识得师师了。师师。赵佶心中如被雪瓣落樱轻抚一般一阵酸软。消瘦的脸庞转向李美凤，柔声说：“这位娘子如何称呼？”

　　“奴家李美凤。”

　　“李娘子有何话要与我说？”

　　“官家，您，可还记得我旧时的同楼姊妹、李师师？”

　　赵佶都不知如何接这话好--“记、得”？这铭心刻骨、时时刻刻折磨他的未了情缘，他纵然此身挫骨成灰，也忘记不了她啊。眨眨眼，嘴角牵动一下，算是点了点头却说不出来比那声喉咙里的“嗯”再多一字。

　　美凤佯作不知那场打得赵佶心碎片片的马球赛一事，拿团扇半掩了口娇娇切切的说：“官家，奴家探听到了我昔日姐妹李师师人就在上京、奴与她呢前日就见了一面，她哭诉说如何思念官家、如何不得已在金人宫中做事。美凤当年是见过她与官家如何的恩情深厚、又见她实在哭的可怜，就冒死前来替她与官家通个口信。若，官家也有意，还记着师师，便请给个帕子也罢、字条也罢、聊慰相思吧。”

　　这一席话赵佶听着已经微微发抖。她不是已经成为“完颜瑜婵”、骑上御马了么？还会记得他们之间的恩情深厚？可她那日又分明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跟他并肩御敌的啊！英姿比下去了多少儿臣驸马！他看不懂这个女子的心。那完颜晟显然并不好女色--大宋战俘中诸多美艳妃子、年轻秀女、明丽帝姬，这金国皇帝一一分赏了出去赐给皇族和重臣，却不曾留下任何人来充实自己后宫--而那声“瑜婵”呼喊的何等凄切缠绵？她也马上回望--她和他、已经两情相悦了吗？--赵佶不能去想、一想到这一节就心痛如刀绞。

　　美凤还在巴巴的等着，赵佶却不知如何是好。这段去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感情，到此田地，赵佶闭目轻叹一口气--娘子，那一曲需要笙声来配的《渔家傲》，再也没有你合奏，吹来还有什么意思？想着便将自己手中的一管玉箫递给美凤。“还请李娘子把这洞箫交还给师师。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并请转告师师、以后请勿再烦劳李娘子你冒此大险私下传递了。”

　　美凤没有料到会这样，不过接过箫一看，上面刻了瘦金体的“佶”字，想这大概是两人的定情之物也不一定。便藏好在袖子里喏喏而去。

　　转过走廊拐角，美凤将沉沉一锭金子塞给管家，颇为娇媚的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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