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十一章 完颜大熊;猪头首辅

　　“四皇子兀术密报有奏，巡抚刘豫起兵谋反、他自立为帝、画京西路、京东路为界、国号大齐。--众卿对此有何看法？”

　　“陛下，那东平巡抚刘豫旧日为宋朝济南州府时就是敛财鬻爵的高手，汉人百姓口中传唱的‘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说的就是他。”

　　“这人又是墙头草，当年宗翰大都统大军还未曾到达济南城下，刘豫已经杀了同僚、将头颅挂在城外以示归降之诚意。大概是看最近南朝与咱们关系缓和了、心里怕了、才走上这条路的。”

　　“京东京西两路驻扎有多少兵马？”

　　“这。。。咱们当年任这些汉人自治、并未留下一兵一卒；两路原先的宋军、大概有、不足五千吧。”

　　“所以这保命至上的刘豫真的敢靠不足五千步兵‘起兵谋反’？”将那密报奏章掷到地下，完颜晟目中凶光暴涨--“你们谁是他的靠山，不要以为朕不知道！”

　　一时间参加行宫小朝会的二品以上朱紫公卿们纷纷跪倒。太宗完颜晟多数时间都是神色轻松的、最多也是不怒而威，像这样雷霆震怒当朝摔文书是极少有的事。

　　“此事乃臣的主意。”宗翰朗声出列奏道：“臣以为，此事可以为我朝所用、大大有利：一可令京东路京西路的汉人更加顺服--以前的三年免赋税政策已经到期；若我大金直接征税、怕汉民有所不服--虽然可以杀之、但是我金国北边有蒙古压境、怕是暂时不宜大开不必要的杀戒、在国內需用怀柔之策--而刘豫以新国君名义替我们征税、再以岁币形式贡上来，就减缓了当地汉人与我朝的直接冲突；二来，可以以此事来试探其他各路、看谁有反心；三来，一旦南边真的起兵，刘豫的‘大齐’也可以作为极好的屏障和缓冲地带。”

　　不愧是军中阎罗，这么大件事没有上奏自作主张办了、被皇帝看穿竟然毫不心虚气短、依然说的头头是道。

　　“首辅大人主意拿的不错。朕就顺势借用一下：准大齐自立自治、其他原先属于大宋的、现由汉人治辖的各路各府、愿意效仿大齐都可以--税收以岁币形式上缴、比例比照南朝；不愿自立者、税负减半。但是敢动兵企图擅自扩大疆界者，必受讨伐！”

　　群臣面面相觑--之前太宗在乾元殿举行接受宋朝归降大礼那日订下的还政于汉人、必修汉字、无故不渡江的三大政策已经是朝野一片哗然了；这一来，“允许自立”--天下还是咱们的天下么？

　　“陛下，倘若各路都真学刘豫自立、那燕京以南到长江以北的半壁江山岂不是要四分五裂？再倘若他们联手起来、串通南朝，那么咱们岂不岌岌可危？”有老臣乌古论元望质疑。

　　“放心，朕赌他们一不会选择自立称王、二不会联合南朝。”

　　“陛下凭什么这么笃定？”

　　“人心。唐太宗说过，民心如水、君王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我大金辖下、官道驿路畅通、税轻、徭役可以出价请人替代，百姓耕读商贸都逐渐恢复正常，怎么会支持变局？为地方官者皆是汉人；朕给他们的自治权与自立几乎一样--除了一个名号以外、他们已经有如藩王、有何理由自找税赋加倍？况且、这些汉人官员深信‘枪打出头鸟’的哲学，即便想自立为王都必然存了先观望大齐前景如何、且看其它各路如何反应的心思；他们又会猜想这怕是大金朝廷在试探他们的忠心--像宋朝皇帝喜欢搞的那一套，有前头辽国降将张觉的例子摆在那里、他们知道我大金是如何追踪叛将到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惜与大国开战，所以只怕一一表态尽忠还来不及呢。”

　　大臣们除了齐声喊“圣上英明”以外没别的话可说了。

　　可怜的东平巡抚刘豫，以为自己搭上了宰相的船、先机动的妙、又可以大捞一笔了，谁知还不如老老实实不动弹的、征税额度反而能减半。。。刘豫这“大齐皇帝”当的真成了个两面不落好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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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辅，随朕来。”

　　下朝时，宗翰跟着太宗往后苑走。穿过葡萄架下，完颜晟摒退了左右。转头看着完颜宗翰狭长清秀的眉目。

　　“啪”的一掌耳光结结实实的扇在当朝首辅宰相脸上！

　　首辅宗翰瞪着陛下完颜晟、却不说话。

　　“宗翰，你是二哥和我看着长大的。朕知道你一向主战。今日能当朝说出对我大金境内的汉人宜用怀柔政策，朕很高兴。但是，你支持刘豫称帝是为了什么，朝堂上却没有说尽。你是要以刘齐为棋子、挑起我军南伐过江--我没说错吧？”

　　清秀宗翰的左半脸已经肿胀成猪头一样，点点头。

　　“还有兀术、怕是同你一个心思？”

　　宗翰又嘟着嘴点点头，左耳里的嗡嗡声还没停止。

　　“朕的首辅，背着朕，勾结军官和地方大员、酝酿中原大战风暴。完颜宗翰，你小子长本事啦。”

　　完颜宗翰跪下来：“臣错了。请陛下责罚。”

　　“错在哪？”

　　“不该与陛下的国策背道而驰。”

　　“说的不对！”完颜晟浓眉皱着说，“朕一向知道你的主战倾向、却任命你为首辅--你知道为什么？”

　　完颜宗翰小幅度摇摇头--还是很晕--这完颜“大熊”狠人的劲儿也太大了、自己都算是皮实抗揍的了、怕是他还收敛了几分力气、不然自己立刻聋了都可以。

　　“朕不要一个只会附和、亦步亦趋的宰相。自古君、相两权便是既相辅相成又可以分庭抗礼、互相牵制的。宗翰你是心怀宏图、有能有识之人。朕需要听到你的声音、哪怕是与朕的主张不一致、尤其是与朕的主张不一致的那些想法。”

　　宗翰再没想到皇帝陛下会这么说，眼睛里有了光彩。

　　“朕和你，本可以做一对女真人中的唐太宗和魏征。朕登基以来，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宗翰你的辅佐之下重现贞观之治、让四海升平八方安乐！我气的是你不肯对朕说出真实想法、气的是你背后运筹帷幄、还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朕是那些糊涂昏君吗？你需要如此隐蔽行事？？你若好好的事先与我商议刘齐一事、我未必就不同意你的策略！”

　　宗翰已经惭愧极了、抱拳举过头顶：“是臣一时糊涂、不解陛下胸怀。宗翰错了！请陛下责罚！”

　　完颜晟气稍平了一些。

　　“罚你去燕京城中的十四家汉学馆一一看望学子和儒家先生们、慰问带去的纸墨礼品你俸禄里出啊。另外、你出面立刻收了兀术那小子的兵权、罚他老老实实在燕京府呆上三年。还有、那跳梁小丑刘豫、玩两年就收拾了吧。”

　　“宗翰遵旨。”完颜宗翰一听要去听那些汉人大儒授课，头大如斗，可是有什么法子？难道还要给蛮力完颜熊打右脸吗？

　　“谢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百官前为臣留颜面。臣只有一事不明--陛下怎么知道是我背后支持刘齐？”

　　“当年给了百名地方官名额随你任意去封赏、不代表朕没有一一查阅你上报名单中那些人的吏治、家世宗卷、商号银钱往来。刘豫其人，贪财好色、胆小如豆、怕死至极，没有你这个首辅军神撑腰、凭个几千兵丁敢称王？而且，朝堂之上，听到刘豫起事的消息、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竟然面无大喜之色--明摆着早知道了--那不是你策划的、还能是谁？！说起来我就有气--下回可不止把你揍成猪头就完事了！”

　　完颜宗翰听得一背冷汗！幸亏自己当年并没有卖官鬻爵！这皇帝查账查到这个细法份上、什么也瞒不过啊。。。原来完颜晟不过是朝堂上方才理出刘豫称帝一事的脉络、竟然反应如此迅速、处理精明、态度镇定，真是让完颜宗翰服透了。赶快结结实实的磕头道：“微臣不敢！再无下次！以后必事事与陛下商量。如若再犯、情愿军法处置。”

　　“得了得了、别磕头了、瞧你脸肿的那德行，回府拿冰敷脸去吧、省得教学童们笑话你个一国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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