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和风满上林 8
郡主府
“郡主，镇国公老夫人明日的寿宴您可要去？”陵光端着一碗姜茶撞奶挑了帘子盈盈地走了进来，见灯光有些昏暗，把姜茶撞奶放在了榻旁的小几上，拿开灯罩，挑了挑灯芯。
“不去。”顾妤不为所动，依旧捧着手中的话本，专心致志地读着，头也不抬地说道。
“可是自您……已经好久没去过这些个寿宴了。”对镇国公府的倚竹园向往已久，但郡主一向不□□会，她自然也没了跟着郡主见识的机会，陵光心有不甘地撺掇着。
“可是奴婢听说镇国公府新请了一个扬州厨子，扬州菜做得十分地道呢。”见顾妤不为所动，陵光叹了一口气，故作失望地看向顾妤。
“果真？”顾妤闻言拔下头上的青玉簪，夹在了话本中，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陵儿你不是为了去看镇国公府的那株贴梗海棠才撺掇我的罢？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顾妤端起姜茶撞奶，用木制的小勺挖了一口送进嘴里，佯怒地看着眼神闪烁的陵光。
“好郡主，奴婢这不是没见过吗？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陵光赶紧做求饶状，摇着头，眼巴巴地地看着顾妤。
“陵儿，若是有日有人拿你念叨了好久的《随园食单》给你，怕是你会眼睛都不眨地把本郡主给卖了罢？”顾妤歪在榻上瞧着陵光的样子，活脱脱的狗腿子，忍不住笑着揶揄道。
“郡主，奴婢哪里是这样见利忘义的人？”想着她垂涎已久的《随园食单》，陵光面上赧然，眼神微微地闪烁着。
“好了，有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在，我自是信你的。”看着陵光不自然的神色，顾妤眨了眨眼睛，脸上泛起一丝调皮的笑意。
“既如此，你去把库里的那尊前几月甄宝斋送来的白玉观音拿出来，明日充作寿礼送过去罢。”顾妤淡淡地说道。
顾妤翻开话本，把青玉簪插回了发间。
甄宝斋是近几年在长安城声名鹊起的铺子，在甄宝斋可以搜罗到各式各样的奇玩珍品，而其中声名最盛的莫过于首饰，长安闺秀均以得一件甄宝斋的首饰为荣，只是甄宝斋的首饰向来难得，如此倒愈发激起了各家闺秀必得一件甄宝斋首饰的好胜心。
“是，那奴婢这就去备礼。”陵光乖巧地福了一个礼，转身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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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
“参见郡主，老夫人在春晖堂内已等候多时。”领着一大堆丫鬟站在门口的王宜娆冲着顾妤福了福身，温婉一笑。
王宜娆梳着灵蛇髻，发间插着几只白玉蝴蝶簪，着一身绛色衣裙，轻轻一笑，倒是人如其名。王氏双姝，温婉妖娆。
盛名之下，的确不虚。
“世子妃有礼。”顾妤微微颔首，看向长安城中久负盛名的“王氏双姝”，眼神却是晦暗不明。
顾妤想着自己在九台山待了许久，这镇国公府的世子妃竟换了人，上次牡丹宴安国公老夫人虽提到了世子妃，自己却也没有细想。
顾妤心中虽讶异，却未曾发作，只等着无人之时悄悄问问陵光。
“郡主，请吧。”
王宜娆着身旁的夜来接过了陵光手中抱着的盒子，顾妤随着王宜娆到了春晖堂，守门的丫鬟为顾妤掀了帘子，王宜娆侧着身引着顾妤进了春晖堂。
“老身参见郡主。”
坐在堂中榆木太师椅上的老夫人和坐在下首榆木灯挂椅的老夫人正闲聊着。
顾妤不作他想，两人必是私交甚好的镇国公老夫人与安国公老夫人，二人身后各站着两个粉衣丫鬟，正殷勤地为二人捶肩揉腿，二人等候多时，见顾妤走进堂中，安国公老夫人和镇国公老夫人急忙起身福礼。
安国公、镇国公、平国公、定国公在楚国几乎撑起了武将的半壁江山，是楚国四大名将，当年四人在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只是后来老镇国公和老定国公及老定国公的两个儿子在益州一役中均死于流箭下，四大名将如今只剩下老平国公和老安国公，老平国公早在多年前便将平国公之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老安国公亦是如此。
而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则是因为镇国公世子薄庆琅和定国公世子慕远山仍未满二十五，因而国公之位迟迟未定。
四大名将中，尤以老安国公和老镇国公私交最好，因而安国公老夫人与镇国公老夫人交好顾妤并不奇怪。
“老夫人们太过多礼。”顾妤上前扶起安国公老夫人，同时示意陵光扶起镇国公老夫人。
“郡主请上坐。”镇国公老夫人缓缓开口道，眉间的皱纹微微聚拢。
顾妤眸光一转，在安国公老夫人的对面的灯挂椅上坐了下来，陵光静静地立在身后。
“郡主这一身雨丝锦，配着这套珍珠头面，倒是衬得郡主肤白唇赤。”安国公老夫人眯着眼睛，有些感慨地打量着顾妤。
“长安瞧着老夫人这一身织金通袖妆花缎亦是不俗，瞧着老夫人倒年轻得很呢，老夫人和安国公真是如传闻一般。”顾妤端端坐着，大大方方地任由安国公老夫人打量。
“郡主说笑了。”安国公老夫人拿起帕子遮住
“老夫人六十寿诞，本郡主听闻夫人爱好白玉观音，恰巧前些个日子在甄宝斋得了一尊白玉观音，特来献礼。”
顾妤话音一落，便听到世子妃不紧不慢地接话道：“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前个儿孙媳在甄宝斋无意中瞧见了这尊白玉观音，准备买下回来博老夫人一笑呢，结果掌柜说这尊观音刚刚被郡主定下了，孙媳还颇为可惜了许久，结果兜兜转转这尊白玉观音又被郡主当作寿礼送给了祖母。祖母，您瞧，这可不是上天看您诚心修佛，都不忍拂了您的意呢。”
“我这孙媳就是孝顺，郡主您可千万别见怪。”镇国公老夫人捂着嘴笑道，眼角堆着皱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世子妃孝顺，是老夫人的福气。”顾妤摩挲着腰带上的镂刻折枝梅花玉佩，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祖母……”世子妃王氏娇嗔地看向镇国公夫人，眼里有几分似怒非怒的埋怨。
“安国公老夫人，听闻宫中最近赐了镇国公府几株海棠树…...”顾妤淡淡地开口，视线落在被珠帘分割成无数个碎片的门外，入目的不是支离破碎的青天，却是几道朦胧又鲜艳的身影。
“郡主若是想一观随意即可，不必陪着我们这些老婆子拘在这儿，老姐姐你说是不是？”安国公老夫人自幼时便随着父亲在塞外长大，性格粗犷，十分爽朗地开口道。
“郡主可要我这孙媳引着你去逛一逛？”想着让儿媳与郡主攀攀关系，若是成了，以郡主的受宠程度，于镇国公府也颇有助益，镇国公老夫人试探着提议，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多谢老夫人好意，今日世子妃操持寿宴，想必已是十分劳累了，便不劳世子妃了，这镇国公府，本郡主早前逛过，失陪了。”打量了一眼王宜婉，顾妤启唇轻掷出一句话。
顾妤说完没看王宜婉等人，领着陵光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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