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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和风满上林 10


  郡主府

  “郡主,这是明月楼这几个月的账簿。”执明恭敬地奉上手中的账簿后,退到了一旁。

  “貔貅,拍卖会给我留一个雅间,就溶月居罢。”盘腿坐在榻上的顾妤一只手随意地翻着账簿,另一只手轻轻扣着榻上的鸡翅木雕花小几。

  “是,属下还有一事要禀郡主,最近得了一批好货,其中就有魏府收藏的八大山人的真迹啊。”执明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仿佛已经看见了滚滚而来的银子。

  “魏府已经拮据到了需要卖八大山人真迹的地步?”听到“八大山人”,八大山人的真迹是魏府的传家之宝,传了数代方才到魏大人手中,魏大人对之可谓爱之如命,怎么会卖自己的心头好呢?

  顾妤放下手中的账簿,另一只手仍轻轻扣着小几,挑眉疑惑地看着执明。

  “魏家一向清贫,魏大人又痴迷金石之道,此番魏大人被打入天牢,没了俸禄银子,魏家只靠魏夫人的嫁妆度日,日子自然难以为继。”执明本是玄衣卫,后来被皇上赐给顾妤替她打理郡主府的产业,他自幼与各种人打交道,对人情世故心中了然,不在意地说道。

  “这段日子魏家寄卖的东西都免抽佣金,如果魏姑娘来了,就给她备一个雅间,就风荷居罢。”顾妤沉默了半晌,捏着手中的镂刻梅花折枝玉佩,白皙的手指有些泛红。

  “可是,郡主您知道这是多大一笔银子吗?”想着如煮熟却扑腾着翅膀飞了的鸭子般的银子,执明皱着眉头,颇为心疼地说道。

  “你若是不从,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陵儿,想必陵儿今日看完她仰慕的慕将军的比武回来后,是很乐意听到某些消息的。”顾妤看着执明绣着一坨不明物体的袖口,一脸狡黠。

  “属下哪有什么秘密?”执明脸倏地红了,知晓自己已输了头阵,嘴上却依旧不甘心地狡辩道。

  “你撒谎的时候会脸红,哈哈哈,貔貅。”顾妤捧着肚子指着执明脸上的红霞笑道。

  “属下遵命便是,郡主就爱磋磨属下这朵娇花。”执明又气又恼地跺着脚,紧紧捏着手中的袖子。

  “你下去罢,乖貔貅。”顾妤莞尔一笑,眼里仿佛盛满星光。

  明月楼

  “郡主,您想要什么东西吩咐执明一声便是,何苦晚上巴巴地跑来明月楼?”陵光看着眉间有倦怠之色的郡主,自郡主从九台山回来后,每逢十五便会头疼,连大夫瞧了也无济于事,虽然郡主不曾言说,但每每瞧见郡主头疼得蹙眉的样子,她总是止不住地叹气。

  “陵儿,难道你就不好奇明月楼平日里是怎么运作的吗?”顾妤靠在窗边,向陵光抛了一个媚眼。

  “可是,郡主也要爱惜自个的身子啊,自从郡主上次从九台山回来后身子便差了很多,喝药跟喝粥似的,平日里还爱熬夜看话本……”尽管对传说中的明月楼十分好奇,陵光依然倒豆子般地数落着顾妤。

  站在角落的玉衡一脸镇定,手却禁不住握成了拳,藏在身后。

  顾妤和陵光正闹得欢,却是无暇估计玉衡的异常。

  “好陵儿,饶了我罢,执明那厮爱念叨就算了,你怎么也染上了这啰嗦的毛病?”顾妤苦着脸,转身对着陵光拱手做求饶状。

  “郡主……”陵光面上一红,恨恨地跺着脚。

  “陵儿,你仰慕的慕将军近日如何?怎么不与我说说你和玉衡在比武中的所见?”顾妤忽然想起自己刚狠狠地敲了一笔执明的竹杠。

  “慕将军带着肩伤上阵,到底不敌那凶狠的使者。”陵光耷拉着脑袋,脸上闪过几分微微的失望。

  “小陵儿……”顾妤轻轻地摸了摸陵光的发髻。

  “陵儿,拍卖开始了。”顾妤忽然指着楼下兴奋地说道,眉间的倦怠之色也在瞬间消失,不复存在。

  陵光讪讪地住了口,顺着顾妤指的方向看向楼下中央的高台。

  “郡主,那不是微云和淡月吗?那她们身旁的白衣女子岂不是魏姑娘?”陵光看着斜对面雅间中的白色蒙面女子惊讶地看向顾妤,而顾妤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魏夫人缠绵病榻,想来魏延香此行是想拍那人参的罢。

  陵光看向楼下,中有高台,高台约五丈见方,高台边缘砌着及膝的青石雕花栏杆,高台下围着数十个坐席,明月楼向来座无虚席,现楼下已是满堂鼎沸。

  一阵箫声响起,楼中的灯盏皆灭,只余台上的数盏挂灯,明明灭灭,悬在空中,似暗夜里遥远的星辰之光,众人屏住呼吸,从空中滑下一道红绫,待红绫触地时,众人方如梦中惊醒,红绫上竟有一红衣女子,只见她梳着倭堕髻,红衣上缀满了流苏,面容姣好,眉目含情,红唇妖冶,腰肢不堪一握,一举手、一抬足,都散发着妩媚的风情,令人有伊人自天际来之想。

  “诸位贵客漏夜而来,容九娘不胜感激。”容九娘松开红绫,缓缓地走到台中央,盈盈一拜,身上的流苏也随着一荡。

  仿佛被容九娘的声音蛊惑,众人都如在梦中,一时竟忘了言语。

  “上今日的第一件拍卖品。”容九娘拍拍手,几位黑衣男子便抬着一株半人高的红色珊瑚树上了台。

  “起拍价是五千两。”容九娘淡淡的声音在明月楼众人中激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五千一百两。”出声的黑衣男子坐在高台正下方,苍白的脸上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五千二百两。”坐在高台左下方的一位蓝衣男子大声喊道,微胖的脸略有潮红之色。

  “五千三百两。”另一位蓝衣男子不甘落后,眼里划过一丝晦暗,也急切地出声。

  “六千两。”黑衣男子再次出声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如果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格,那么这位黑衣公子便要抱得珊瑚树归了。三,二,一。恭喜这位黑衣公子。”容九娘拍拍手,方才的几位黑衣男子便上台将台上的珊瑚树抬下去。紧接着,一位白衣蒙面女子端着红色托盘便走了上来,托盘正中,是一支品相上乘百年人参。

  “第二件拍卖品是品相俱佳的百年人参,起拍价一千两。”容九娘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一股隐隐的庄重。

  “一千一百两。”斜对面的风荷居里传出一道清逸的声音。

  “一千二百两。”蓝衣男子不甘落后道。

  “一千三百两。”清逸的声音再次逸出。

  “两千两。”蓝衣男子一脸倨傲地看着雅间的方向,楼中众人都屏息以待,想着那道清逸的声音是否还会继续出价。

  “如果……”容九娘的声音缓缓地在高台上响起。

  顾妤把视线转向风荷居,魏延香眼里有着几分犹豫,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帕子,似乎在想不知该不该继续出价。

  “三千两。”顾妤轻轻出声,却又如石掷浅滩,惊起一滩白鹭,众人未曾想到出价的竟是一直在旁旁观的这位姑娘。

  正围观好戏的陵光没有料到顾妤的举动,当场石化。

  “姑娘何必夺人所好?”蓝衣男子一脸不忿,十分不满顾妤在拍卖中横插一脚,眼看自己就要抱得人参归了。

  “本就是价高者得,公子若是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我家主子自当拱手相让。”陵光不喜此人行径,走到窗前,探出身子,讽刺地冲着楼下的男子说道。

  在场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却是认出了陵光,心中大惊。

  长安郡主竟也来了这明月楼,难道今日明月楼有什么宝贝?众人心中别有一番打算。

  “你……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想着此人能在一座难求的明月楼得一个雅间,说不定大有来头,不是自己能得罪的人,蓝衣男子恨恨地瞪着顾妤厢房所在的方向,小声地骂道。

  “那么恭喜姑娘得偿所愿。”容九娘淡淡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波动,冲着顾妤厢房的方向福了礼。

  顾妤自是察觉到了容九娘声音里淡淡的波动,微微一笑。

  容九娘是她去年所救,容九娘与未婚夫一同上长安城寻亲,不料路上盘缠用尽,便被未婚夫卖给了一纨绔子弟,恰巧那纨绔子弟在长安城外的小明山上的桃花庵胡作非为,被她收拾了一顿,恰巧将她救出了虎口。

  她本欲让执明给她一些银子打发她回乡,但容九娘苦苦哀求不肯离去,执明见容九娘颇有些经商的手腕,便安排她在这明月楼管理这大小事宜,如今容九娘已是明月楼的副楼主。

  顾妤带着陵光和玉衡出了溶月居,上了明月楼的三楼。

  刚踏进一只脚,便听见一声幽怨的埋怨。

  是执明那貔貅无疑。

  “郡主,您刚才为何要花三千两银子拍下那人参?”执明一脸的痛心疾首。想着插着翅膀飞走的银子,十分心疼,一双小眼死死地盯着顾妤,恨不得从顾妤身上掏出三千两银子。

  “赚自个儿的银子不也是赚吗?”顾妤眸光一转,上前拍着执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可是,属下只是心疼银子,少了这笔进账,郡主府下月要喝西北风度日了。”执明从衣袖里掏出一条帕子低头作掬泪状。

  执明惯会哭穷,顾妤瞧了瞧执明手中的帕子,脸上不由得有了几分笑意。

  “无妨,下月本郡主要去青州,要喝也是你喝。”顾妤撇过脸,故作绝情地说道,头上的步摇轻轻一晃。

  “郡主就这般无情,这般狠心,这般无理取闹,全然不顾与属下多年的情分了吗?”执明哀怨地看着顾妤,仿佛顾妤抛弃了他一般。

  “哈哈哈,貔貅,别折腾了。”顾妤笑弯了腰,再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晶莹的泪花。

  “执明,不与你玩这话本里的套路了,拍卖可是结束了?”顾妤坐好身子,面色也恢复了正常,一本正经地开口问道。

  “属下估摸着快要结束了。”执明收回哀怨的眼神,面无表情地把帕子塞进了衣袖里。

  “你退下罢,陵儿同我一起去见魏姑娘罢.”顾妤叫醒了一旁正在与周公相会的陵光。

  “玉衡,你去准备一下,待会送魏姑娘回魏府。”顾妤正欲伸脚迈出门槛,忽想起了那魏延香竟是只带了两个丫鬟便来了这明月楼,倒不知该说她大胆还是傻。

  凡拍卖之所必有流盗,只等着肥羊们将银子结了把他们想要的东西送到他们手中,因而,来明月楼的,无不带着几个家丁以防流盗。

  玉衡淡淡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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