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结局 上
顾妤和琉璃行了好几天的路，总算赶到了宜诸山。
顾妤推开门，谢意之高大的身形一顿，匆匆将外衫披上，但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足够顾妤看到所有该看的东西了。
“谢意之，你怎可瞒我至此？”顾妤剥开谢意之身上的外衫后，露出一片狰狞的疤痕，细小的疤痕交错地分布在背上，顾妤颤抖地摸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每一条伤痕都在鞭打着她的心，她一向把谢意之捧在手心，如何舍得他受这皮肉之苦。
“你受了伤，却不肯告诉我。就像你明明心悦我，却不肯告诉我吗？”顾妤轻声地质问着。
“谢意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也是有意的？为什么？”顾妤抱着谢意之，轻声地质问道，清越的声音里夹着几分喜悦的颤抖。
“阿妤，我心悦你。”感到背后一股温热流过，谢意之转过身。
他双手捧着顾妤梨花带雨的脸，然后低下头，吻上了那双盈盈如盛满一池春水的眸子。
“谢意之，你可知，为着这一句，我等了好多年？”顾妤紧紧地环住谢意之的腰，声音有几分哽咽。
她等着他，从生到死。
“阿妤，所幸我们还有来日方长。”谢意之闭上眼睛，轻轻抵着顾妤的额头。
顾妤的眼泪却是再也抑制不住，喷薄而出。
“我爱的人，他有这世上最好看的脸，我却爱他那颗沾满尘埃的心；我爱的人，他是灼灼珠玉于我，别人如何想，我不在意；我爱的人，他似琼树夜来，映着我的心事无处躲藏；我爱的人，他如春日骄阳，手心的温热教我念念不忘；我爱的人，他如高山不可攀援，我却偏要把他拉下神坛。谢意之，顾妤心之所向，梦之所萦。”顾妤轻轻地念道。
一字一句，如春风拂杨柳般划过谢意之的心，将他的心一点一点塞满。
恍惚间，一树一树的花开在他眼前，而树下，花间，站着她。
皎若明月，灿如星辰。
他宁愿同她一起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千世界，只愿取顾妤一瓢。”谢意之轻轻启唇。
“意之，那些杏花糕都是你做的吗？”顾妤松开谢意之，拉着他去了屋顶。
“是。”清冷的声音里夹着几分温情。
“意之？”清越的声音里夹着一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妤握住谢意之的手，自蓬莱山初见时握过他温热的手后，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亲近地握着他的手。
“我在。”谢意之摸了摸顾妤的头。
“我怕这一刻不是真的。”顾妤不安地说道。
“我怕一觉醒来发现你依旧不喜欢我。我怕有一日你会弃我如敝屣。”
“阿妤，我在。一直在。”谢意之叹了一口气，拥住了顾妤的身子。他才是那个怕被弃如敝屣的人，但好在，她看破了他的算计却依旧留在他身旁。
“意之。”顾妤轻声道。
“我在。”谢意之缓缓应道。
“意之，我们成亲罢。”顾妤沉默良久，方才轻轻开口，手腕处的琉璃珠泛着耀眼的白光。
“郡主但有所命，意之莫有不从。”耳边传来谢意之的声音，一如天籁。
第n章
顾妤昨日方说了成亲之后，第二日谢意之便将成亲所需的一应物品都堆到了顾妤面前。
“谢意之，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顾妤别过脸，气呼呼地说道。
“是，早就想算计你，算计你的人，算计你的心。”谢意之扳过顾妤的脸，看着那双盈盈的眼睛说道。
“本郡主大量，不与你计较。”顾妤环住谢意之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温热的胸膛让顾妤不禁红了眼眶。
“顾氏阿妤，谢意之余生所寄。”
一字一句似莲花开落在她面前，教她落下泪来。
“阿妤，你哭了？”
胸前传来一股湿意，谢意之慌乱地扶起顾妤的脸，却见她的脸上挂着泪珠，一颗一颗，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他从不知，会有一人，她的一滴泪，便能让人卸下所有心防。
“我只是高兴。”顾妤别过脸去，用手背拭着脸上的泪水。
“谢意之，快挂灯笼罢。”顾妤挑了两只红灯笼扔给了谢意之。
谢意之接过灯笼，又找来梯子，扶着梯子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
“阿妤，挂在这吗？”谢意之举着灯笼在房檐下比划了一下。
“往左一点……对，就是那儿……”顾妤抬眼看了一眼灯笼的位置，不急不忙地指挥着谢意之。
顾妤看了谢意之良久，她从未想过，竟还会有这样的一刻，谢意之在她面前，殷勤地挂着和她成亲用的红灯笼，和她一起，布置着这一切。
“谢意之……”我不会和你成亲。
“谢意之……”我快要死了。
“谢意之……”我心悦你。
“为何一直喊我的名字，却没有话说？”谢意之挂完最后一块红绸布，回过头眉目温和地看向顾妤。
他站在梯上，身后是刺眼的红。
心头浮上一句诗，“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只是觉着你的名字好听而已。”顾妤眨了眨眼睛，忍住了眼里欲夺眶而出的泪水，笑着说道。
“意之。”短短的两个字，藏着她多年的心事。
“意之。”她忍不住又一次唤道。
“我在。”他轻轻应道。
“从前总是想着若是有一日能与你一起，便要如何如何。”
“真到了那一天，却添了几分手足无措。”顾妤忽然背过身去。
“谢七，我想吃杏花糕，你下山去买一些罢。”顾妤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
“好。”谢意之淡淡地应道。
“等一等……”顾妤出声叫住了正欲下山的谢意之。
谢意之回过头来，清冷的眉目里有几分难掩的温和。
初见时，他如疏星朗月，衬得身后的雪树银枝犹如人间仙境。
“突然想和你说一句‘吾心悦汝’。”顾妤冲上去抱住了谢意之，谢意之的身子僵了一下。
随即顾妤察觉一股温热，他温热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你回头的样子真好看，快去买杏花糕罢。”顾妤抬起头看着谢意之，莞尔一笑，眼底落满星河。
“待我回来便成亲罢。”谢意之轻轻启唇，松开了她的手，白色的广袖在风中轻轻飘着。
“好。”清越的声音落在地上。
谢意之踏着晨光而去，颀长的背影一点一点隐没在山色里。
“谢意之……”
“谢意之……我心悦你!”
顾妤忍不住追了上去，冲着下山的方向大喊，但谢意之早已走远，茫茫山色里，再看不见那白色的身影。
顾妤蹲下身子抱头哭了一会儿，再抬头时已是满脸泪痕。
她和谢意之是缘牵一线，而那线，早在那夜明月潭便断得干干净净，如今，也不过是她苦苦求来的。
顾妤起身走回了院子，到厨房拿出早前藏好的包袱，里面装的是做杏花糕所需的东西。
谢意之为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杏花糕，如今也换她为他做一次罢。
顾妤和着面，一下又一下，做杏花糕的步骤，她早已烂熟于心，在来的路上，她不知已在脑海中想了多少次。
但是往事却总是不住地浮上眼前。
一方帕子忽然出现在眼前。
“琉璃……”看清来人后，顾妤轻唤了一声。
琉璃站在一旁，面上仍是冷冷的。
顾妤却心头一热，这便是琉璃心软时候的样子了，彼时在九台山时，喝那些苦死人的药汁子时，她也是冷冷地陪在自己身旁。
“让我自己待一会罢，总是我自己选的。”顾妤叹了一口气，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琉璃将帕子搁在一旁，隐身不见了。
顾妤往灶里递了几根柴禾，用帕子擦了擦手。
锅里传来诱人的香气，顾妤急忙退了火，拿出一个碟子将锅里的杏花糕都盛了出来。
顾妤将杏花糕端到屋子里，看到放在一旁的红纸和剪刀，不由得想起辞镜成婚时满蓬莱山的喜字。
彼时心心念念的都是谢意之的时候，连梦里都是和他成亲的场景，只是，也只能在梦里了。
顾妤拿起几张红纸，脸上的泪也止不住地往手上滴去，顾妤却顾不得擦手上的泪痕，用剪刀颤抖地剪了几个喜字，喜字有些歪斜。
她会剪喜字，是小时候和姑母在一起时，姑母执着她的手教她剪喜字，她总是剪破，许是从那时起，便藏着她的今日罢。
长安城的百姓均知：长安郡主被普宁大师断言一生平顺。却鲜有人知那句话后还有一句“若囿于情关，龙凤斗，存其一。”
同顾良玉一样的命数，同她一样的面容，同她一般，她也要长眠在这秋日里了。
顾妤在门框上刷了点浆糊，将喜字贴了上去。
贴完喜字后，顾妤把早已写好的纸条搁在了碟子下。
关上院门前，顾妤最后看了一眼院子，触目皆是鲜艳的红色，喜字成双，人却成个。
她轻声念着那夜明月潭没有说出口的话。
“谢意之，吾心悦汝，愿以永远为期。余不知日后，山如何高，水如何长，亦不知前路，唯此刻，吾手可握，吾心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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