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结局 下
谢意之，明月潭那夜你失约，今日我失约，我们扯平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谢七，江湖再见罢。
谢意之看信的时候，顾妤正躺在明月潭边，头枕在琉璃的腿上，琉璃坐在一旁，黄色的长裙染了泥土。
“琉璃，我现在才明白你的名字是‘流离’，所以第一次见你是在夜里。”顾妤笑着说。
琉璃只觉得顾妤的笑十分刺眼。
“不过，这名字未免太过凄怆，流离，流离，奔波流离。我还是叫你琉璃罢，谁让你吃了我的杏花糕呢？”
“琉璃，我会有下一世吗？”
“会。”琉璃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之前没有告诉顾妤的是：用此秘法续命的人，是没有下一世的。
其实，自己和谢意之、皇上有什么不同呢？琉璃在心底问自己。
“琉璃，仙人是不是都有很长的寿命？”
“嗯。”
“那下一世琉璃你记得来找我，我还给你看话本。如果你不太想来找我，你也不要告诉我，只虚应我就是了。这是世俗常情，人和人总是要客套几番的。”
“我知晓了。”可是就算有下一世，下辈子的顾妤还是顾妤吗？我想要的，只是现在，眼前，这个活生生的顾妤。琉璃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说了阿妤会不会很难过。
“琉璃你以后再入别人梦的时候，可不要那么轻易相信别人，毕竟如我一般不舍得坑你的人已经很少了。”
“琉璃，总觉得时间太少，不够说完千言万语。”顾妤皱着眉，脸色苍白，极力地隐忍着痛苦。
琉璃低着头，逼着自己不看顾妤的脸。
“琉璃，谢意之这次应该会被我气得够呛。”顾妤苦涩一笑。
“他活该。”
可是那夜他只是失了约，阿妤你却失了命。琉璃的心底不知何时已经落满叹息。
“他算计我来找他的事我早就猜出来了，被算计了这么多次，总算是又算计回去了。”
“他负我，我想教他一辈子都记得我，却又怕他难过太久。”
“如此，岁岁年年浮光过，山河万里日月长，总有一日，他总会忘了对顾妤的那些许微薄的情意罢。”
“但若是想起，只怕他会夜夜难眠罢。”
“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了。”
“琉璃，知道玉佩有毒的时候，我竟感到庆幸。”
“我知道他新安公主不喜他，却想不到她竟忍心毒害自己的侄子。”
“我恨不得能早一些遇上他。”
“可是，终究是太迟了。”
“吾命也薄，等不到他彻彻底底地心悦我的那一天了。”
顾妤眼前忽然闪过琼光殿的那棵杏花树，还记得自己曾在树下许愿：愿所求皆得，所愿皆成。
“琉璃，来年春起时，去小明山的桃花庵尝桃花宴，夏至时，去芙蓉园大明湖吃荷叶鸡，秋落时，去湖光水榭赏雨，冬临时，去蓬莱山的棠梨院观雪。”
“我活在你的每一个呼吸里，你行路时，我也看见你头顶的青天，你过桥时，我也看见你脚下的碧水。”
“琉璃，你长得真好看。”
“琉璃，我不曾告诉过你。”
“其实，送你的话本，都是我自己写的。”
“我就是当时明月。”
“与你一起在九台山的日子真是令人怀念啊，不过若是不必喝那些能苦死人的药汁子就更好了。”
“琉璃，其实这样也挺好，死在了最年轻的时候。”
“这样，你不会知道我难看的样子，只记得我最好看的模样。”
“我也还没来得及变成市侩吝啬的顾妤。”
“我会在你的回忆里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琉璃，告诉你一个秘密罢。”
“你可知我的小字是什么？”
“是谢七那厮暗示父亲替我取的小字，顾一瓢。”
“弱水三千，倒是只坑我这一瓢。”
“琉璃，若是难过的时候，便吃两块杏花糕，这样你就会想起我的话了。”顾妤哆嗦着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杏花糕，艰难地举到了琉璃面前。
琉璃颤抖着手接过杏花糕。
“琉璃，这是我亲手做的，若是嫌难吃别吐出来啊。”顾妤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琉璃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琉璃你别哭，我原来和你说过，眼泪是珍珠，怎可轻易教人夺了去？”
“琉璃，怎么有两个你？”
“琉璃，我好疼。”顾妤抱着头，痛苦地□□着。
琉璃手中的杏花糕滑到了地上。
琉璃的手渐渐环上了顾妤纤细的脖颈，只要轻轻用力，曾支撑顾妤笑和哭的的这具躯壳就能永远失去生机。
可是琉璃下不去手，她还在疼，她还在活着，那个给自己话本看的顾妤还活着啊，她没有像记忆里的山茶花一点一点慢慢枯死，她的面容像山茶花般艳丽，她还活着啊，琉璃颤抖着松开双手，泪珠也不由自主地滑落，轻轻抚上顾妤的脸，她的还带着温热。
顾妤轻轻地唤着琉璃的名字。
琉璃痛苦地摇着头。
琉璃恍惚间忆起，师傅琈曾对她说，痛苦是人存在的印记。
这是她存在的印记吗？
“琉璃……不要改……以后我会来找你的……”顾妤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一双杏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顾妤伸出手，想要触碰琉璃的脸，她艰难地仰起头看着琉璃的脸，有细碎的光透过琉璃额间的发缓缓的洒下，无处可逃又无处可去的光，在穿过塞北的风霜后，在看过江南的青莲后，在穿过长安的人群后，在掠过蓬莱的飘雪后，在穿过山山水水后，终于落在眼前。
琉璃抚上顾妤的脖颈，缓缓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不知不觉间，眼前的景象已经模糊一片。
“阿妤，桂花落了。”
良久，琉璃低头抱着顾妤轻轻地呢喃着，顾妤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手腕处的琉璃珠已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琉璃松开顾妤，捡起地上的杏花糕，轻轻尝了一口，一点一点地往下咽。
“阿妤，你做得一点都不好吃。”
只是，已经没有人再回答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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