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儿女

　　“老爷，公事繁忙也要注意保重身体，你看看你，都长皱纹了。”李氏一边帮王漳穿着朝服一边小声抱怨。“怎么，夫人可是嫌弃为夫不再俊朗了？小生可是还要与夫人白首相伴的，这容貌上的事还请夫人睁只眼闭只眼宽容则个。”王漳一边说，一边深深作了个揖。

　　李氏又羞又恼没好气的打了他一下“没个正形，多大的人了。我昨天就吩咐厨房让他们今天炖个天麻鸽子汤，中午打发小厮给你送去，你记得吃，对你头痛有好处。”

　　两人说话间仆妇张妈妈已经将早饭布置好，两人坐到桌前王漳一边将盛好的粳米粥递给李氏一边点头答应“小生谨遵夫人教诲。”

　　王漳每日卯时要去明德殿参加朝会，虽然皇帝常常不来可是大臣们还是要每天按时点卯的。所以王漳每天寅时就得起床，往往天还没亮月亮还在天上呢。李氏心疼一双儿女，并不要他们每天跟着早起请安，所以每天早饭都是夫妻二人一同吃。两个孩子都是睡到天亮在自己房间用早饭的。

　　为了避免朝上尴尬，粳米粥王漳只是意思着用了点，夹肉烤的胡饼倒是吃了两张，吃完就急急忙忙要出门去。李氏又塞给他一个装了点心的荷包，让他饿了就垫一下。王漳走后，李氏又回去补了个美容觉。

　　“母亲，天终于晴了呢。”静姝一起床就看到外面的雨停了，随便吃了点早饭就到正房去找李氏。

　　李氏含笑招呼静姝坐在身边，静姝看她手里做着针线似乎是件小孩的衣服

　　“是在给弟弟做衣服吗？”“是啊，这天天下雨人整天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就给孝仁做件中衣。”李氏一边缝着衣服一边答着话。

　　与静姝的想象不同，王漳虽然是个三品的尚书，但是并没有坐拥豪宅美妾家里奴婢成群。王漳的府邸并不大，前面是王漳待客的正堂和处理事宜的书房，后面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分别住着家里五人。后头有个小小的花园，旁边还有个小花厅，一般用来招待女客。家里仆妇也不多，只有一个厨娘几个婢女，并没有针线上的人，所以除了叫外面的绣娘做衣裳以外李氏芸娘等人也常常自己动手。

　　李氏做着针线静姝在一旁闲着无事索性让司琴拿来笔墨在旁边描绣样，张妈妈进门来行了礼说刘夫人带着小姐少爷来了。

　　“陈姐姐来了？现在人在哪呢？”听说刘夫人来了李氏很高兴。

　　刘洪与王漳关系亲密，带着两家也常有走动。刘洪的夫人陈氏是个爽快人，比李氏大个几岁，两人十分投缘平时以姐妹相称。

　　“回夫人，刘夫人和小姐公子现在都在花厅用茶呢。”张妈妈知道两家关系好，陈氏一来就迎入花厅奉上茶点，这才前来回禀李氏。

　　李氏点点头让静姝回去换一身见客的衣裳，自己也进内室更衣。李氏换了件檀色对襟上襦配了条墨灰底挑银线的齐胸裙，头发简单盘起只插了一根羊脂玉的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端庄。

　　陈氏坐在花厅里一边喝茶一边打量旁边花几上的一盆茉莉。王家的花厅除了位于花园旁坐在期间能看到花园的景致以外，花厅内也高高低低摆了许多花卉盆景。陈氏旁边做着一个粉嘟嘟胖乎乎的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年级梳着双丫髻，小小的人用不了发簪只是一边带一朵做成茉莉样子的绒花。身着一套银红撒金花的齐胸襦裙，裙子下露出一双绣着兔子的翘头履。

　　陈氏看到女儿再一次将肉呼呼的小爪子伸向点心匣子，连忙拦住她“你看看自己都胖成啥样了？怎么看到吃的就停不下来呢？这么一点点大的小人，就这么会功夫都吃了几块点心了？”

　　看母亲不让自己再吃点心，小姑娘也不说话，只是拿那一双水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母亲，可惜陈氏压根不吃这套。见卖萌无效小姑娘撇撇嘴将手上糕点渣子拍拍干净跳下椅子跑一旁拈花惹草去了。

　　“陈姐姐，今天怎么有空来了？”李氏换好衣服就来到花厅，还没坐下看到陈氏笑开了。

　　“这些天天天下雨人闷在家里都要长蘑菇了，今天好不容易雨晴了就带他们俩过来走走，陶陶这孩子也好久没见静姝了。”陈氏一会皱眉一会又笑了起来表情十分丰富。

　　与李氏的端庄清丽不同，陈氏长得十分娇小可爱。在家是幼女备受宠爱，嫁给刘洪以后两人感情甚笃，两人儿女双全不说，刘洪更是一个侍妾通房都没有。在刘洪的爱护下陈氏一直保持着小女儿心性，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

　　“小侄乐康问伯母安”刘乐康见李氏坐定上前鞠躬问安。刘乐康是陈氏长子，今年16岁却已经是个举人了。长相俊朗为人正直谦和，是个端方君子。

　　他与静姝是打小订的娃娃亲，李氏对这个未来的女婿十分满意，越看越喜欢。

　　“在伯母这里不必拘谨，你在这要是坐的厌烦就自己去花园里逛逛，或者去前头你王伯伯的书房里看看书。”李氏的话还没说完，陶陶就跑过来一把抱住李氏“伯母~伯母今天真好看，不对不对，伯母每天都好看。”听着陶陶软软甜甜的小奶音李氏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将陶陶抱在腿上做好，指着桌上的水果点心问她喜欢吃什么，没有想吃的就叫人街上买去。

　　“哎呦妹妹，你别管她，她刚才就没少吃。都这么胖了，再吃下去以后连路都走不动了。”陈氏见陶陶丝毫不见外开始扒着小爪子数一二三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急忙拦住李氏。

　　李氏捏捏陶陶肉嘟嘟细滑滑的小脸在果盘里拿了颗葡萄剥了皮喂给陶陶吃。“女孩子肉肉的才好，我们陶陶长得多可爱多有福气呀！陶陶，夏天吃太多点心腻的很，伯母给你剥葡萄吃好不好？”

　　陶陶坐在李氏怀里点点头，吃了几颗葡萄陶陶看了眼在下手正襟危坐的哥哥，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仰起头看向李氏：“伯母，姐姐呢？陶陶好久没看到姐姐，陶陶好想姐姐呀~”

　　刘乐康在下面听到妹妹的话默默在心里点了个赞，好妹妹干得漂亮，哥哥平时没白疼你。

　　“陶陶想静姝姐姐，那陶陶在家有没有想伯母啊？”李氏说着话又往陶陶嘴里喂了颗葡萄。陶陶吃着葡萄不好说话，只是把个小脑袋不住的点，她憨态可掬的样子引得众人一齐笑个不住。

　　正在这个时候，静姝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妃色对襟高腰襦裙，系一条鹅黄色绣八宝璎珞的腰带，趁的肌肤莹白如玉纤腰不足一握。

　　看到心心念念的佳人走近，乐康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他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缓解一下不安的心情，又悄悄将背挺了挺，希望看起来能显得身姿挺拔。

　　静姝目不斜视直直走到两位夫人面前行了个礼，陈氏笑眯眯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拉着静姝的手对李氏说：“静姝出落的越发好了，规矩又好模样又好，我们家陶陶有静姝一半我就不犯愁了。静姝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陶陶听了这话对陈氏做了个鬼脸，扭扭身子从李氏身上蹭下来，拽着静姝的手要静姝带她去花园玩。

　　“你们去吧，我和陈姐姐说话你们在这听着也怪闷的，陶陶和你姐姐去花园子里打秋千去。”李氏看了看假装镇定实际上总是不住偷偷打量静姝的乐康又加了句“乐康也一起去吧，看着点陶陶别让她摔倒了。”看着乐康强做镇定行礼而去，李氏和陈氏笑的意味深长。

　　“静姝姐姐，你说我娘亲和伯母俩人现在在说什么呢？”陶陶坐在秋千上晃着小短腿，一面歪着头问站在一旁的静姝。“嗯，不知道。可能在说最近时新什么衣裳也可能在说最近流行什么胭脂？”静姝想了想完全没有头绪，自己母亲和刘家伯母能说的实在太多了。

　　“我看啊，母亲一定在说我坏话。”陶陶说着撅起小嘴巴，静姝看着陶陶鼓得高高的腮帮子一个没忍住还是情不自禁地戳了戳“胡说什么呢？我们陶陶这么可爱伯母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说你坏话？”

　　陶陶瞥了眼站在不远处假装赏花的哥哥挑了挑眉毛，嚼碎了嘴巴里的糖果继续抱怨“姐姐，你是不知道，母亲她总嫌弃我吃得多嫌我胖，嫌我不乖不听话。总是说你看看人家静姝多么多么好。静姝姐姐，你干脆赶快嫁到我们家吧，母亲看见你就高兴，一高兴就不念叨我啦~”

　　乐康听到妹妹这么问不由地看向了静姝。静姝被陶陶一番话羞的面红耳赤，又看到乐康在看着她，一时又是羞又是恼，朝陶陶恨恨地说：“你这小丫头到学会编排起我来，我看啊伯母她们什么都没说，就说要带你去宝相庵里吃几天斋。哼，你自己在这玩秋千吧，我走了。”

　　静姝作势要走，陶陶急忙跳下秋千笑嘻嘻地一把抱住她不让她走“好姐姐，陶陶知道错了，姐姐吃糖不生气。”陶陶从小荷包里拿出一块糖递给静姝。静姝看着陶陶的小圆脸上写满了期待，终究还是接过糖吃了。“真是拿你没办法，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知道吗？”“嗯嗯，知道了。姐姐和陶陶坐一起。”陶陶乖巧地点着头，拉着静姝和她一起打秋千。

　　王漳是在天都已经黑了的时候才同刘洪一同回府的。两人回府后就进了书房，李氏催二人用饭二人也不出来。

　　一边问李氏：“姐姐，你说老爷他们到现在才回来，又不出来吃饭，会不会有什么大事啊？”李氏自己心下不安，还是安慰陈氏：“外面的事情我们不懂，既然老爷不说想必就没什么事情。姐姐安心吃饭，我让厨房留了饭菜，不会饿着他们的。”

　　此时书房里的两个人心绪难平。王漳在房内不住地来回走着，“刘兄，你说魏大人这招能不能行啊？”

　　刘洪没有王漳那般焦虑，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目光十分坚定：“子洄啊，这招若行的通那则是铲除奸佞皆大欢喜，若行不通最坏也不过就是人头落地，还落得个美名。或许今日我们退缩了可以苟延残喘，然而除非我们投靠奸党否则只要我们心中还有良知，眼里还有百姓迟早要被奸人当成眼中钉。既然迟早要死，不如趁此机会博一下。”

　　今日朝会上众臣得知灞河大堤垮了，沿河良田尽数淹没，百姓死伤无数。当初灞河堤修建之时，易和就从中插手整个工程贪污严重粗制滥造。如今出了事，王漳二人的坐师左仆射魏青决定以此为由弹劾易和等人。刘洪往日在御史台一直秘密收罗易和的罪证，王漳也有工部内人员与易和勾结的证据，终于，往日的准备要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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