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陈姐姐，你们明天早点来啊。”月上中天刘洪二人终于从书房出来，李氏将陈氏等人送至门口。“妹妹明天生日，姐姐肯定要早些来啊。”陈氏笑嘻嘻的答应。“什么生日不生日的，不过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便饭罢了。过两日等郊外的地干了，再和姐姐一起去宝相庵上香。”

　　那边陈氏二人在话别，这边刘洪趁机把王漳拉倒一旁，“子洄啊，今晚上还是把要交代的事情交代一下吧，有准备总比没准备的好啊。”“刘兄言之有理，小弟会安排的，希望苍天有眼保佑明天能顺利锄奸啊。”“那就明天再见了，告辞。”“刘兄慢走。”

　　王漳三人站在门口看着刘洪一家走远方转身回府。“静姝啊，你到正房来一下。张妈妈，麻烦你去请孝仁和孙姨娘也到正房来一趟。”张妈妈领命而去，王漳也不说什么直接朝正房走去。静姝与李氏二人对视一眼，心里估摸着应该是有事要说，也不多言随着王漳进了正房。

　　王漳进了房间在罗汉床边坐下，李氏亦坐在了旁边，静姝坐在下首椅子上，没有人说话，静姝垂着眼睛看着腰带上绣的花纹。孙芸娘的到来打破了沉默，她带着孝仁给王漳和李氏行了个礼，李氏将孝仁抱在怀里，孙芸娘站在了李氏旁边。“芸娘也坐吧。”王漳看着静姝对面空着的椅子说。芸娘又行了一个礼才半坐在椅子上。“这么晚叫你们来呢，是有件事要和你们说。”王漳看了看眼前的妻子儿女终于说话了。

　　“灞河大堤塌了，魏大人意思是让我和刘兄借此事弹劾易和等人。这件事呢，若是成了那就是惩恶锄奸的好事，若是败了呢，我们两家的结果就难说了。”王漳说到这里有点难以说下去了。

　　李氏犹豫了一会才低声说：“夫君，就不能不弹劾吗？官员那么多，夫君就不能不出头吗？”看着李氏期待又迷茫的眼神王漳最终还是狠狠心摇了摇头。看到夫君摇头李氏忍不住小声抽泣。

　　静姝抬起头看向王漳：“今上对易和的偏爱就连内宅妇人都知道，易和为人阴险狡诈。父亲此举成败怕是五五之数都没有。”

　　王漳没想到静姝会说这个，不禁一声惨笑。他怎么会不知道此举并无什么把握，只是易和野心日益膨胀，逐渐将手伸向了六部，现在不扳倒他待日后势大依旧是被人鱼肉罢了。

　　静姝看王漳这个反应知道父亲什么都明白，看了眼在哭泣的母亲又看看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芸娘母子，静姝垂下头问到：“是女儿多话了，既然父亲已有决断，不知父亲对王家上下众人可有安排？”听到静姝这么问李氏与芸娘一齐看向了王漳。

　　王漳站起来看向窗外缓缓说道：“夫人和芸娘我会写下休书一封，从此就不是我王家的人了。舅兄与夫人感情深厚相必不会亏待了夫人，家中细软夫人尽皆带走可以傍身。芸娘本是夫人丫鬟，以后还是侍奉夫人身边吧。至于静姝明日一早和夫人一同去往舅兄家，想必她一个女孩子即便不在也是不会有人追究的。”

　　李氏听了王漳的话逐渐收起了泪水冷笑连连“这就是夫君的打算？那孝仁怎么办？他一个男孩往哪里去？我和夫君相守十余年一纸休书就是我的结果？”看着李氏怒容满面王漳一时语结。

　　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解决方式，可是不如此夫人如何能够保全。

　　看王漳沉默不语李氏轻笑：“夫君，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你我相伴这么多年妾身怎么会在此时离开夫君呢？最坏也不过一死，谁还没有死的一天呢。”“夫人你，唉！那芸娘你带着静姝走吧。”王漳知道李氏主意已定转而看向芸娘，谁知道芸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柔和而坚定：“当年若不是小姐心善救了奴婢一家奴婢早就是一堆白骨了，小姐在哪奴婢在哪，奴婢是不会走的。”

　　“可是这样以来静姝要托付给谁？”王漳有点着急了，“父亲，女儿不需要托付给任何人。以易和的性子他怎么会放过我王家一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一个女儿家又能藏到哪里去？父亲不欲袖手旁观独善其身，女儿又何惜此身。明日若是事成则皆大欢喜，若事败，女儿自当引颈投缳不辱我王家门楣。”静姝想的很清楚，左右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12年是赚的，与其忍辱负重过一辈子还不如一死来的痛快。王漳见妻女都是一个说法也无二话了，夜已深，众人各自回房安寝。

　　第二天王漳早早上朝去了，静姝照旧是睡到日出方醒。今天是李氏的生辰，静姝穿了件正红丝质上襦下面穿了条宝蓝底绣金色小团花的高腰裙，头发挽了个望仙髻带了个累丝的小偏凤。

　　“小姐，要不要用点脂粉？”司琴替静姝梳好头发问，静姝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是显得有点清淡，打开胭脂盒子用小指挑了点胭脂涂在唇上，顿时觉得气色好了不少。

　　“这就行了。”静姝对今天的装扮很满意。“把这个荷包拿着，等会说不定要打赏下人。”静姝将一个装着散碎金银的荷包递给司琴。司琴不是很明白打赏下人需要装这么满满一包银子吗？何况过生日的是夫人，哪里要小姐去打赏。

　　静姝装扮好就去了李氏那里，李氏早已装扮好坐在那喝茶了。今天的李氏打扮的十分端庄富丽，“母亲，你是不是把压箱底的头面都拿出来了？平时都没见过您用这么好的东西呢。”静姝笑着打趣。“你这小丫头嘴贫的竟然打趣你母亲，亏你陈伯母还总夸你知书达礼。”李氏说着轻轻敲了下静姝的脑门。

　　母女俩说笑间张妈妈来报陈氏带着一双儿女已经来了，现在正坐在花厅等着呢。“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走我们去花厅。”母女俩来到花厅互相见礼，陈氏递给李氏一个锦盒“妹妹，这是给你的礼物，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心意。”李氏笑着接过锦盒，“姐姐这么客气，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陶陶不耐烦待在花厅听母亲聊天，拉着静姝要去花园打秋千，李氏让静姝陪陶陶去玩，依旧是让乐康在旁边看着陶陶。待孩子们走后，陈氏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笑意，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没了力气。

　　李氏看着陈氏那无助又迷茫的脸也不再强颜欢笑，反正就她们两人装给谁看啊。“姐姐不必太忧心，说不定有好消息呢。再说，最坏也不过就一死，早晚都要死的。”李氏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陈氏还是在说服自己。“我到不是怕死，和我们家老爷一块走了也是好事，省的天天想着他念着他，就是我的陶陶，还那么小那么傻乎乎的，她还有那么多没吃过的东西没见过没穿过的好东西。”陈氏看着花园里开心的打秋千的陶陶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她想吃什么买什么就不拦着了。

　　昨天晚上刘洪背着陶陶将事情和陈氏与乐康说了，与王家一样他们二人也是一家人要死死一起的心思。只是陶陶，不知道该托付给谁，她还那么小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

　　“事情你都知道了吗？”乐康走到静姝身边轻声问道。“知道了。”静姝没有回头，仍是看着陶陶轻声回答。

　　“那，你有什么打算？”“哪有什么打算，唯一死尔。”乐康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轻描淡写的说出一句“唯一死尔”心里满是酸涩。

　　“王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什么事情，你先说来听听。”静姝回头看了乐康一眼。

　　“若今日事败，我与家父恐怕难逃一死，两府女眷想必不会处以极刑，只是家母与家父鹣鲽情深亦难独活。生死无所惧，只是陶陶一人年幼天真，希望王姑娘能照顾一二。”静姝看看笑的灿烂的陶陶沉默半晌转身看着刘乐康一字一字地说：“好，我答应你。”刘乐康如释重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答应就好，请照顾好陶陶，照顾好自己，努力的好好的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边家眷们个个心事重重，那边朝堂上已经炸了锅。

　　御史大夫刘洪工部尚书王漳带头弹劾总管太监易和私交朝臣扰乱朝纲。民部度支郎中程显克扣工程款项，都水监监丞周耀邦随意更改灞河河堤加固工程设计图稿数据，霸州当地官员狼狈为奸层层盘剥，工程粗制滥造，民夫衣食不济疲惫不堪死者无数。

　　被弹劾的程显周耀邦品级不够不在朝会上，而易和站在龙椅后侧听完刘王二人的奏章连眼睛都没抬更别说辩解了。易和的无动于衷让刘王二人疑窦顿生。同样没反应的还有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诸葛天祚，刘洪王漳彼此看了一眼惊疑不定。

　　就在此时御史中丞冯秉希出列，弹劾尚书左仆射魏青结党营私有意把持六部。六部纷纷有人出班附议，工部御史台更有人指择刘洪王漳是为虎作伥陷害忠良，将灞河决堤之事责任推在了王漳身上。官家大怒，拒绝了中书舍人欧阳琳交由大理寺细查的请求，当即下令王漳刘洪两家男子处斩妇孺官卖，魏青看在是先帝重臣又曾任太子太傅的份上全家流放崖州无召不得出。“王漳刘洪两家男子关押于大理寺牢中三日后处斩，女眷交由京兆尹负责看管处置。所有为三人求情者罚俸一年。朕要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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