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官媒

　　陶陶一哭李氏等人也跟着伤心整个队伍一时乱了起来，带头的衙役走了过来大声训斥：“你们干什么呢？还不老实点，还当自己是小姐太太呢。现在哭，以后有的是你们哭的时候。还不快走，当心皮肉受苦!”

　　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衙役做出一幅凶狠的模样，陶陶吓得忘了哭直往母亲怀里躲。看着女眷们害怕的挤在一处静姝心里叹口气走出来朝那衙役行了个礼：“大人教训的是，我们这就走。”

　　回头对众人高声说：“都别哭了我们先走吧，别在大街上让人看笑话。”说完看向那名衙役。那人见静姝识趣也无意为难这一群女人，哼了一声就向前大步走去。

　　官媒婆牛氏住在城西的兴义坊中，平日除了保媒拉纤也常常做些买卖人口的勾当。她丈夫身前是京兆衙门的差役，所以京兆衙门里有什么犯官家眷犯罪的女囚要发卖都由她领了去办，给她赚点辛苦费。

　　前几年丈夫因病去了，只剩她和一个儿子两个人过活。她儿子到是个好的，就在坊內一个绸布庄里做伙计，为人踏实肯干，很受掌柜喜欢。对牛氏也很孝顺，就没有和她红脸的时候，牛氏对这个独子也是十二分心疼。

　　没想到昨天晚上二虎回来就有点蔫蔫的，两人只当是有点着凉也没注意，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了。到了今天早上才发现二虎开始发热，牛氏忙让他躺着别动，请邻居帮他向掌柜请了假，又熬了碗浓浓的姜汤指望他喝了发了汗病就好了。

　　李氏等人到的时候牛氏正看着睡得昏昏沉沉的儿子发呆，听到外面有人喊门牛氏走出来：“来了来了急什么呀。哎呦，这不是楚大爷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快快，屋里坐。”

　　牛氏口里的楚大爷就是领队的那个衙役，她丈夫生前两人关系不错，现在他已经成了捕头了，因为做事牢靠嘴巴又紧很得京兆大人的喜欢。

　　牛氏将他迎进主屋，煮了茶又端上两样点心。“楚大爷，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您凑合着用点。”楚捕头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对牛氏说：“嫂子客气，都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牛氏笑着应是，问他今天来为了什么。

　　楚捕头向外面努努嘴：“喏，小弟是给嫂子来送银子的。”李氏等人站在院子里被几个衙役看着，静姝抬眼打量这个陌生的宅子。除了牛氏所在的正屋，两边还有几间耳房。静姝看左边的有个房内似乎有人从窗子里悄悄打量她们，想来这几间耳房就是她们以后一段时间的住处了。

　　牛氏和楚捕头说了会闲话楚捕头就起身告辞了，牛氏留他用晚饭也被他推辞。待几个差役都走了，牛氏打量了下站在院中的人。

　　李氏四人一看就是官家的小姐太太，剩下仆人奴婢两家加一起也不过十几人。牛氏心下明白想必是老爷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才一家子糟了祸灾。

　　唉，都说穷人难，这贵人也有落难的时候。看这样子想必也是清官家的家眷，我也不必再去杀什么威作践人家了。牛氏心里这么想着，又突然觉得自己好笑，人家好歹锦衣玉食过了那么多年，吃的用的都是自己见都没见过的，自己哪有什么好怜惜人家的呢？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苦命人啊。

　　静姝见牛氏站在房内直直的看向这边半天不说话，等的心里都毛毛的了才见她走了过来。

　　“诸位原来呢是什么身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到了我这呢，就安心先住下。只要安安分分的，一天三顿饭还是不缺的。”牛氏说着话打开右手边两间耳房让她们自己收拾了住。“被褥在柜子里，你们今天就这么睡吧，明天自己院子里晒晒。要用热水去厨房拎，每天的饭自己去厨房端。”说完牛氏就转身走了，还带走了不多的几个仆役让他们住在了柴房里。

　　静姝看了眼房间，房间里靠墙放了两个樟木箱子应该装的的被褥，窗下放了一张方桌三张长凳，门旁边还放了两个水盆。床就是自家垒的大通铺，上面铺着稻草。虽然简陋好在收拾的还干净。李氏陈氏静姝和陶陶带着芸娘司琴张妈妈以及陈氏的丫鬟墨画睡在了靠里面的一间房内，其余人就在另一间耳房内住下。

　　大理寺的狱中王漳刘洪被关在一起，魏青被关在旁边的牢房内。三人默默不语，坐在那回想今□□上的情况，尤其是皇帝的反应。

　　没多久刘乐康和王孝仁就被带了进来，王孝仁趴在刘乐康怀里哭了一路，此时见到父亲急忙扑倒父亲怀里躲着不敢抬头。王漳轻轻拍着怀里的幼子谢谢乐康的照顾。

　　“乐康啊，这是魏大人。”刘洪向乐康介绍。刘乐康朝魏青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小生刘乐康见过魏大人。”魏青见刘乐康小小年纪就生的仪表不凡，身陷逆境也能淡然处之心中十分喜欢，转念一想这般出色的后生就要身遭不幸不由黯然。

　　“好啊，刘洪啊，这个孩子你教的很好。只是现在哪还有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你就喊我一声魏伯伯吧。”“是，魏伯伯。”乐康从善如流又行了一个礼。

　　寒暄过后他在刘洪下首坐下看向二人。“王伯父，父亲，今天是，今□□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今天就……”刘乐康知道如果弹劾不成势必要受到报复，可是哪里想的到报复来的这么快。

　　刘洪叹了口气，将朝上发生的事情简略叙述了一遍。“父亲，你说您和王伯父说完皇帝都没反应？”乐康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魏青惨笑一声：“贤侄也感觉到了吗？今天易和和陛下都太淡定了，淡定的仿佛早就知道我们会就此事发难，淡定的好像他们就等着我们发难。”

　　“老师你……”刘洪有点担心地看着魏青。

　　“魏伯伯，难道是皇帝有心让易和插手六部事宜？为什么？为什么要支持一个太监扰乱朝纲？”刘乐康十分不理解。

　　魏青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有点萎靡：“不，不是的，不是皇帝让易和插手六部，是易和想掌控六部而皇帝想让人知道他才是皇帝。他是想让人忘了仁羲太子，他是不想再见到见过仁羲太子的旧人啊。”

　　魏青看向王漳刘洪二人，老人睿智的眼睛里满是痛惜：“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是我连累了你们啊。陛下是不想再看到我，陛下要除去的是我啊。”

　　王漳见老师如此痛苦大惊失色，“老师此言太重了，易和想把六部握在手里学生这个工部尚书他怎么会放过？他又怎么会放任御史台不管给他添堵。不过是早与迟罢了。”王漳越说越对如今的朝堂失望，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乐康听到这么一席话，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仁羲太子是先帝嫡长子，出生贵重为人纯孝，生性纯良敏而好学，朝臣对他那是一片赞誉。只是先帝中年宠爱出身卑微的贵妃吕氏，就是当今天子的母亲。

　　自今上出生以后贵妃和先帝就一心想改立今上为太子甚至给他取名天祚，只是一直被朝臣宗室反对。直到仁羲太子暴病而亡，今上才在大族谢氏的支持下终于坐上了太子之位。

　　先帝在仁羲太子死后很是悲痛，后来越发沉迷女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未过六十就去了。天祚登基以后大肆封赏支持他的官员士族，之前的□□羽贬的贬杀的杀，更是借故将太子母族抄家流放，可怜百年书香世家就此消亡。

　　先帝皇子不少，但是平安长大的并不多，天祚登基以后不是被圈就是意外身死。只有先帝幼子出身卑微母妃早亡，早年又一直依附于天祚，这才躲过一劫。后被封做安乐王终日吃喝嫖赌宴饮游猎，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官家连教授过仁羲太子的魏伯伯都容不下，难道传闻是真的？真的是官家害死了仁羲太子，所以先帝死前才要吕妃殉葬？甚至先帝的死……”乐康喃喃自语，刘洪大惊“乐康，慎语啊。”一阵喧哗声打断了几人，原来魏家的人被带了来，男子关在临近的几个牢房内，女眷则在女牢。狱卒们早就受到上官的吩咐，不准他们为难这些人，所以众人到还安稳，只是默默不言熬着日子。

　　静姝她们凑合着睡了一晚，第二天将被子搬到院子里晾晒。静姝又让司琴拿了个银角子找牛氏换了些细棉布梳洗用。

　　牛氏这的伙食实在说不上好，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是稀粥，只有一小碟酱菜下饭，粥还不是白米，里面掺了杂面。一向贪嘴的陶陶看着这样的饭菜眼泪汪汪，吃吧难以下咽，不吃吧又饿的慌。静姝好不容易哄着陶陶把饭吃完了，正抱着她给她说故事，就看见昨日送她们来的那个楚捕头又来了。

　　他直径走进正房，牛婆见到又是煮茶上点心一顿忙活，“不知道今天楚兄弟来是路过啊还是公干？”牛婆坐到旁边的凳子上问。

　　“自然是公干。老爷让我给你带个话。”说着楚捕头抱了个拳，“上面的意思昨天我带来的官眷就不拍卖了，那几个夫人小姐的你一定得给我卖进教坊去，其余的奴婢你看着随便发卖就行了。其余还是老规矩，就不必我说了。”

　　“兄弟，这家是惹到谁了，这么狠心啊。”听完楚捕头的话牛氏不禁问道。楚捕头一脸不耐烦：“这是你能问的吗？”

　　牛氏连忙赔笑，轻轻拍了自己一个巴掌：“是老婆子我多嘴，只是这小姐太小，夫人年岁又长，一个姨娘小点吧长得又一般。现在北边水灾，多的是正当年的女孩。这叫婆子我上哪找个肯出价钱的人家？”

　　楚捕头听到这不由觉得好笑：“你以为让把她们卖进教坊是贪那注身价银子吗？那点银子恐怕还不够上面的老爷吃顿饭呢。你也不拘多少，也别挑哪家，哪个肯要就卖给哪个。我看那两个夫人虽然年纪大了点长得到是好，少要点钱还是有人要的嘛。两个小姐养两年就好接客，两个女孩能费他多少米。那个姨娘就是添头。你就这么说，保准就有人买了。”

　　说罢觉得自己说的十分风趣有理自己笑了起来。牛氏唯唯称是。这时候里间房里睡着的二虎突然腹痛难忍，忍不住痛呼出声。吓得牛氏急忙进去看，楚捕头也跟了进去。只见二虎面色蜡黄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滴。楚捕头让牛氏赶紧去街上找郎中，自己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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