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葶宝,吾思慕于你
是夜,江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鹤葶苈笑起来时晶亮的眼睛和颊边小小的梨涡。天色蒙蒙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没一个时辰,太阳就升起来了。阳光照进屋里的那一瞬,江聘睁开了眼睛。摸摸身下的湿褥子,一脸猪肝色。再想想刚刚那个梦,脸又热了起来。
“小爷这是,思春了么?…”
江聘羞答答的起了床,用亵裤把湿的地方盖住,想想不放心,又往上泼了一杯冷茶。
嘿,小爷真是聪明绝顶,看谁能知道小爷今早做了啥。
江聘乐滋滋的传了阿七摆饭。
刚吃完饭,正准备去练武场耍耍拳,就见一道带着兴奋的稚嫩童音从门口传来,“表哥!”
一个穿着紫金色绣满竹叶袍子的孩童蹦到了江聘面前,“听阿七说,表哥昨夜尿床了?”瞿景睁着圆圆的眼睛,嘴边是促狭的笑意。
江聘脸色瞬间阴沉,冲着门口咆哮一声,“江阿七,今晚不用睡了,去给十三守夜吧!”
阿七哆嗦着欲哭无泪,五皇子你不地道,你又骗我。
“表哥?”瞿景好奇心旺盛。
江聘用拳抵住唇边,咳了两声,“我没尿床,那是茶水。”
瞿景噘噘嘴,嘟囔了一句,“嘁,我才不信。”
江聘假装没听到,踱着步子往外走,“辰时还未过,你来干什么?”
瞿景才八岁,江聘又人高腿长的,他只得跑着追。
“表哥,表哥,”瞿景是个小胖子,没追几步就气喘吁吁,但语调里还是显而易见的高兴,“哥哥要回来啦。”
江聘猛地停住了脚步,眼中也有兴奋之色,“青表哥要回来了?”
瞿景一个趔趄差点没收住,险些撞到江聘的背上。
“可不是,父皇昨晚告诉我的,说哥哥已经到了南城的驿站了,”瞿景眨眨眼睛,“还带回了个西津公主,金发碧眼,好生漂亮。”
江聘斜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真见过似的。”哼,再漂亮还能比得过我们葶宝?
“青表哥要回来了,你更得勤加练武,要不然…”江聘斜勾起嘴角,嘿嘿狞笑了两声。
瞿景缩了缩脖子,往练武场跑去。江聘在后面哼着歌慢慢也跟上去了。
跟着瞿景耍了一天的花枪,已经很是疲累了,可江聘又失眠了。
趴在床上,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
“青表哥带回了个异国公主,青表哥要成亲了。”
“青表哥都二十二了,是该成亲了。”
“我也快十五了啊,我也想成亲。”
“成亲,”江聘自个儿傻乐起来,“娶葶宝。就娶葶宝,别的不要。”
“娶葶宝?”江聘一个激灵,翻了个身,望着黑洞洞的床顶,又咀嚼了一下刚刚念叨的话。
眼睛忽的明亮起来,“嘿,小爷是真的思春了啊。”
说着,又羞了起来,把头埋进被子里拱了两下,又伸出来,“你个怂货,喜欢就去娶啊。婆婆妈妈丢尽了我江聘的脸。”
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江聘更睡不着了,我喜欢葶宝,葶宝喜不喜欢我啊…葶宝不喜欢我怎么办?呸,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江聘也不想睡了,摸着黑披了件衣服就翻身下了床。走到桌旁点了根蜡烛,往桌上铺了张纸,坐下晃着腿咬笔杆。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门外,阿七小心翼翼的唤。
“别叫了!出去别来烦爷!”江聘心情不好,往门外吼了一嗓子。
阿七缩缩脖子,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少爷,晚上凉,您就别画画了。”
阿七看着屋里突然亮了粒灯,以为江聘又尿床了,但不好意思叫人收拾。他又怕跟江聘说让他小心点别尿床会被撵去陪十三睡,想着小时候大人戏称小孩尿床叫往床上画画,就回了这么一句。
要是江聘知道阿七在想什么,恐怕会气的后仰,这个龟孙子,小爷都是要娶媳妇的人了,尿个屁的床!
“我没…”画画。话还没说完,江聘突然福至心灵,对啊,小爷可以以画传情啊。
“阿七下去吧,今儿甭值夜了,明个来找我要赏银。”阿七不错,该赏,江聘在心里默默想着。
阿七一脸迷茫,怎么没被骂还有赏呢。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总归是件好事。阿七乐呵呵地提着灯笼往回走,“今天月亮真好啊。”
屋里江聘正眉头紧锁,指尖敲打着桌面。过了半晌,眉头松开,露出一抹笑意,随即托起袖子,挥毫泼墨。
鸡叫第三声的时候,江聘终于收笔,看看自己的佳作,挑挑眉头,“小爷真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啊。”
一晚上没睡,江聘也毫无困意,把卷轴铺在桌上自然晾干,再出去吩咐阿七不许进来。江聘进屋换了件衣服就往江老夫人的院里奔去。
云天候府清漪院里火药味正浓。
“珍姨娘这衣裳真是好看,蝶恋花,花恋蝶。”侯夫人摇着轻罗小扇,轻笑着。
“这衣裳啊,好不好看还不是人决定的。”珍姨娘灿然一笑,“瞧着喜欢,自然就好看了,瞧着不喜自然就难看。我觉得好看的夫人未必喜欢,夫人喜欢的,我也未必觉得好看。”
“珍姨娘这是什么意思?”侯夫人强撑着表情,“莫非之前我赏你的料子,珍姨娘不喜欢?”那个“赏”字,侯夫人读的是咬牙切齿。
“珍娘怎敢不喜?”珍姨娘仍然笑的春风拂面,“只是侯爷不喜罢了。”
“你…”侯夫人终于笑不下去了。
旁边的鹤望兰也不高兴,一个妾侍罢了,说话总是阴阳怪气,丝毫不把正室放在眼里。
“珍姨娘说话,真是好生大胆。”鹤望兰撇撇嘴,“父亲不喜的,怕不只是你的衣裳吧。”
“确实的。”鹤葶苈笑着接昨晚父亲来,正看见姨母给父亲做荷包,可是发了通脾气呢。”
珍姨娘也笑了起来,鹤望兰看着两人的笑容,只觉浑身不适,有些后悔自己的接话。
“父亲说不要姨母在晚上还做这等活计,这眼睛呀,要好好珍惜,还得看账呢。”
侯夫人把扇子捏的紧紧地,皮笑肉不笑,“妹妹的眼睛确实是要紧的。”
说起这事侯夫人就来气,自从绮姨娘死了后,云天候的妾侍是一房一房的往府里抬,但都没安排在赏心院,为啥呢,因为珍姨娘说了,她和孩子需要清净。清净个呸,赏心院就是给妾侍们的,如今成了你一个人的了?为此,侯夫人没少找云天候说道,可是有理没理的说了一大堆,云天候眼皮儿都没抬一下。直到侯夫人说侯府里资金紧凑,另建那么多屋子银钱使不过来云云,云天候才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难为夫人了,既然如此,不如让珍姨娘帮帮你吧。”这一帮,就把侯府一半的权给分走了十余年。
想起往事,侯夫人只觉得脑仁儿疼,几人又内里心思各异表面一团和气地聊了几句,侯夫人就说头痛散了。
定远将军府江老夫人处,江聘旁敲侧击的跟老太太说着闲话。
“奶奶,旁边张尚书的孙女儿今年就要成婚了吧?听说新郎官是今年的探花郎呢。”
“奶奶,对门李都统的小儿子前几天得了俩闺女,这把李都统高兴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奶奶,咱府上的天源,就是原来父亲书房那个,和姨母房里的清荷私定终身了。这多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不?”
“奶奶…”
“得了,又是谁家的少爷看上谁家的小姐,谁家的小儿子得了个几斤几两的姑娘啊?”江老夫人跺了跺拐杖,“还是江家的大少爷想忽悠着江家的老太太给他谋份亲事啊。”
“嘿,您老人家真是神机妙算,孙儿佩服。”江聘像模像样的鞠了一躬,“只是孙儿不求您给谋份亲事,只需提亲就好,您的孙媳妇啊,孙儿心里有数啦。”
“鹤家的小姐?”江老夫人眯着眼,转着手里的佛珠。
“正是。”江聘笑着给老夫人斟了杯茶,“鹤二小姐,鹤葶苈。”
“随你。”江老夫人看着江聘讨好的举动,轻笑了下,“奶奶早就应过绝不插手你的婚事,自是不会食言。你选好个日子,奶奶就亲自去提亲。”
江聘大喜,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谢祖母。”
看着江聘的笑脸,江老夫人心中有些苦涩,这孩子从小就没娘,爹爹几年回来一次。对着那个不省心的后母和弟弟,没长歪了,还真是造化。
江聘高高兴兴回了正阳院,看到案桌上的画更是眉开眼笑。招来了功夫最好的十二,让他悄无声息的把画放在鹤葶苈房内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速度要快。
十二领了命就疾驰而去,一路顺风顺水摸到了鹤葶苈的卧房,想着江聘交待的话,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放哪呢?
四处看了看,十二毫不犹豫的把案几上的茉莉拔了下来,把画轴放了进去。看看,果然很显眼,十二很满意,转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不一会,鹤葶苈拿着一捧凤仙花走了进来。
她心里正想着前日仙湖渡的烤鱼和牧天的跑马。哎,也不知江聘在干什么呢。嗯?我想那个痞子干嘛
漫无目的的思考着,鹤葶苈把花瓶里的东西往外一拔,就想把凤仙花往里插。
“唉?这茉莉…这是什么?”
伸手把画轴抽出,放在桌上摊平。
扫了一眼,鹤葶苈就呆住了。
只见画上是个穿着靛青色骑装的女子,正骑着一匹白色小马,回头向后笑着,颊边的梨涡更是显得她恬静温婉。
那神态,那样貌,都刻画的栩栩如生,连眉间的朱砂痣都点的恰到好处,足以看出画这画的人有多用心。
鹤葶苈还记得画中的情景,她嫌马慢,回头要他快点。可是江聘不知道,那一刻阳光太好,迷醉的又何止是他一个人,他唇边宠溺的笑意,她永远记得。
轻轻拭了拭眼角,鹤葶苈低声笑道,“难为他这么用心,画得这样好,可别被眼泪弄脏了。”
再瞧瞧这画,发现右下角还有段话,笔锋凌厉,但极为工整。
愿为铜镜,照你梨涡浅笑。
愿为木浆,乱你一池春水。
愿为舟车,载你逐浪天涯。
愿为鲽鹣,与你暮暮朝朝。
以血为誓,只一人,不负年华,不负卿。
葶宝,吾思慕于你。
你可信我?
看着那个血指印,鹤葶苈捂着唇哭出声。
信得,怎能不信。
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误终生。
原来这天底下,真的有如此美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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