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姨娘有孕,江聘来信
鹤葶苈对着画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无盐过来喊鹤葶苈用午膳才惊觉已经发呆了一个多时辰。
“小姐,该用午膳了。唉?这凤仙花开的这般好您怎么给扔地上了?”无盐是个爽快的性子,又陪着鹤葶苈长大,感情极好,说话也就没太多顾忌。
鹤葶苈急慌慌地把画收起来攥在手里,斥责道,“你怎么都没声音的,猫儿成精了么?”
听着鹤葶苈浓重的鼻音,无盐心里警铃大作,“小姐,你声音是怎地了?”顿了顿,又轻声问道,“您抬头让奴婢瞧瞧?”
鹤葶苈自然也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对劲,想想也躲不过去了,就抬头直视着无盐,“无盐,待会再摆膳,我要去见姨母。”
无盐看着那红肿的眼圈心下一惊,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应到,“好,奴婢陪您去。”
鹤葶苈到珍姨娘房中的时候,珍姨娘也在用膳。只是珍姨娘面色有些苍白,碗里的饭没少多少,碟子里也是干干净净,明显的食欲不佳。
听丫鬟报说二小姐来了,珍姨娘高兴了些,“快去请进来。”
“葶葶怎么这个点到姨母这来,蹭饭么。”珍姨娘笑着说。
但看到鹤葶苈红红的眼睛时笑声戛然而止,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就起身向着鹤葶苈走来,“我的葶葶怎地哭成这个样子,姨母心都疼了。”说着,一把将鹤葶苈搂进怀里,侧脸看向无盐,面有怒色,“哪个不要命的敢惹你家小姐生气,你这个丫鬟是怎么当得!”
珍姨娘一向是笑脸常在艳若桃花的,恍的这一生气把屋里的丫鬟都吓得够呛,齐齐跪了下来。
无盐也跪下来,低声道,“回姨娘,奴婢不知。是奴婢不好,请姨娘恕罪。”
“不知?你…”珍姨娘声音忽的拔高。
鹤葶苈拉了拉珍姨娘的袖子,“姨母,您别怪无盐,没人欺负我。”
“葶宝不哭,”珍姨娘轻轻摸了摸鹤葶苈的头发,揽着她往榻上走,“好好跟姨母说说,这到底是怎地了。”
鹤葶苈抿抿嘴,看了周围一眼。
珍姨娘会意,挥挥手屏退了丫鬟,“都下去吧。”
转头看看鹤葶苈,有些笑意,“葶葶长大了,有心事了。”
摸摸鹤葶苈的手,道,“这下没人了,可是能说了?”
鹤葶苈脸色有些红,站起身对着珍姨娘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葶葶,这是怎么了。快起来。”珍姨娘被吓了一跳,面有心疼之色,“有什么话是不能起来说的,这么跪着起来膝该疼了。”
鹤葶苈摇摇头,抬头看着珍姨娘的眼睛,“姨母,葶葶有意中人了。”
这个消息太惊人,珍姨娘半晌没反应过来。我的小葶葶有心上人了?
一回过神来,看见地上跪着的鹤葶苈湿漉漉的眼睛,紧咬着的嘴唇,珍姨娘心一抽,“葶葶怎么还跪着,快起来。”
把鹤葶苈拉起来坐到身边,珍姨娘笑了笑,柔声道,“在我眼里啊,葶葶还是个吵着要吃雪媚娘的奶娃娃,大多时软软的可爱的像个小团子,有时却张牙舞爪牙尖嘴利的像只小刺猬。”说着,轻轻摇了摇头,“真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小葶葶都要嫁人了。是姨母老咯。”
“谁说的,姨母丁点不老,年轻貌美的像个双十的姑娘。”鹤葶苈也抿唇笑了笑。
“就你会说话。”珍姨娘点点鹤葶苈的脑门儿,“好了,和姨母说说,是哪家的公子有那样好的福气得了我们葶葶的青眼。”
“姨母又笑我。”鹤葶苈手揪着袖子,“是定远将军的大公子。”
“噢…”珍姨娘故意拉着长声,“是江聘啊。那天夫人摆宴时我就瞧见他盯着你看,你还说不识得。现在竟已从陌生人成了意中人,真是世事难料呢。”
看着珍姨娘促狭的笑意,鹤葶苈红了耳根,“姨母,葶葶是认真的。江聘真的对我很好,那日在马场…”
“什么马场?”珍姨娘有些奇怪。
知道说错了话,鹤葶苈恨不得咬掉了舌头,但自己起的头,怎么也得接下去。硬着头皮,鹤葶苈呐呐道,“就是那日去买料子,路上见着江公子。江公子邀我去马场…”
“你就去了?当真是偶遇?”珍姨娘连着问道,也不等鹤葶苈回答,就自己笑了起来,“怪不得那天你回来的那样晚。还带回了蝶恋花的料子,你平日可总是说这花样子俗气的。”
鹤葶苈低头没敢吱声。
气氛沉默了瞬。
“葶葶,姨母不是古板之人,心里没什么三纲五常的束缚。”珍姨娘叹了口气,“姨母这一生算是困在这侯府里了,日子过着,没什么大的难处,却也没什么乐子。”
“姨母不希望你也这样步了你娘和我这样的后尘,姨母最希望的,是给你寻个你打心眼里欢喜的姑爷。”
鹤葶苈抬头,眼中有泪意。
“可姨母又怕,姑爷对了你的心,他要是再三妻四妾的娶进门,你心里会难受。这世道,对咱们女儿家,总是不公平了些。”珍姨娘抬手擦了擦鹤葶苈眼角的泪珠,“瞧你,爱哭鬼,娇气包儿。”
“姨母,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鹤葶苈破涕为笑。
“姨母,您脸色太不好了。”心事撂下了,再看看珍姨娘过于苍白的脸,鹤葶苈有些胆心,“都怪葶葶,挑这个时间跟您说话,您都没吃上几口饭。让丫鬟们热热,葶葶陪您吃几口。再找个大夫瞧瞧?”
“瞧什么,年纪大了,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适。”珍姨娘起身,吩咐丫鬟摆饭。
“姨母才三十出头,哪老了。”鹤葶苈跟着走出内室。
丫鬟们动作很快,一会的功夫就又摆上了一桌膳食。
夹了一筷子鱼肉,正要放进嘴里,珍姨娘突然皱了皱眉,干呕了一声就放下筷子急急跑了出去。
看着珍姨娘跑出去的背影,鹤葶苈楞了一下,冲无盐大喊了一声,“快去找大夫!”
大夫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从内屋诊了脉出来后不发一言提笔刷刷刷地就写了一页方子。鹤葶苈记得直转圈又不敢出声打扰,一看老大夫停笔急忙上前问,“大夫,我姨母害的是什么病?可严重?”
“病?”老大夫一捋胡子,眉梢一挑,“老夫何时说姨娘害的是病?”
鹤葶苈一听更是急,难不成侯夫人给姨母下了什么慢性毒不成?
“大夫,那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就吐了呢”
老大夫嘴一咧,躬身作了个揖,“恭喜姨娘和小姐了,珍姨娘这是有身子了,害喜呢。”
“有身子了…”鹤葶苈有些懵。
还是无盐机灵,捅捅鹤葶苈腰身,“小姐,珍姨娘有身子了,您该高兴才是啊。”
“对,”鹤葶苈终于反应过来,吩咐道“快给大夫拿诊金,多加五成银子。”
珍姨娘有孕是件大喜事,不只赏心院的高兴,云天候更是高兴。云天候也三十好几了,没个儿子承家业,夫人不生了,妾侍也被夫人弄得不生了,再不顾家的云天候也有些急。这下好了,珍姨娘有孕,总算是有个希望,当晚就发话升珍姨娘为侧夫人。掌着五份大权的侧夫人,宠爱长年不衰,身边有个外甥女儿,肚子里还有个孩子。珍姨娘本就在府里有几分地位,现下更是直比侯夫人。
侯夫人气的心肝疼,晚上都没吃下饭。鹤望兰也气得不行,咬着牙恨恨地骂了句,“爹爹可真是个宠妾灭妻的好典范。呸,一对的狐媚子。”
两日过去,云天候府的赏心院里依旧是喜气洋洋,江聘却有些坐不住了。这都好几天了,葶宝是什么心思?我说的是不是太直白了,把小姑娘给吓着了?我这几天没去葶宝面前晃悠,可别是把我给忘了。
暮色四合,江聘还在练武场赤着上身耍着刀,心里却是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越想是越乱,把刀往架子上一插,抹了把汗就往屋里走。不行,得去问问葶宝的心思,这样瞎猜总不是个办法。
回到屋里,沐浴净手,江聘晚饭都顾不上吃得画了一幅画。第二天一早,就叫十二送到赏心院,老地方。
于是,鹤葶苈从珍姨娘处回来就见花瓶里的花又不知哪去了,留下的是个和上次一般款式的画轴。
“这个痞子,就知道画画。”鹤葶苈心下高兴,暗暗念了一句,就喜滋滋的打开了画轴。
只看了一眼鹤葶苈就刷的转过了身,脸上一片红云。暗自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又转了回来继续看画。
只见画上是个赤着上身打拳的男人,蜂腰猿臂,臂上肌肉分明,嘴角紧抿眼神凌厉,隔着画似都能感受到阵阵的拳风。
鹤葶苈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去,在心里啐了一口,把自己画成这样结实,真是没脸没皮。
要是江聘知道了,准得觉得委屈,什么嘛,小爷本来就是这样强壮威猛的!
没再细看江聘的自画像,鹤葶苈把视线转到右下角,果真还是有段话。
情画送至已三日,
不知卿卿意何如?
花前月下翘首盼,
一方绣帕抵明珠。
“痞子,”鹤葶苈笑出声来,“这是在要信物么,果真没脸没皮。”
说着,将袖里崭新的绣帕抽出来,放在桌上,往窗外看了看,便出了门。
十二没走,不是不想走,而是他家少爷不让走,说是拿不着绣帕就别回来了。看着桌上的帕子,十二不苟言笑的脸庞也有些笑意,鹤二小姐还真是个爽快人,本来还以为得等她害羞些时辰的。这下好了,回去交差吧。
拿出小心眼少爷给的油纸,把帕子细细包了起来,顺便在心里嗤笑了下少爷的矫情,十二再次从窗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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