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个丫头的挑衅
四月十六未时，城西义庄。义庄周围着几棵大树，地处阴凉通风，利于保存尸体。也许是义庄尸气过重，让这即将进入初夏的阳光失去了该有的温度。
“仵作，有什么新发现？”汪之阳一进义庄，下意识地捂住鼻子，下意识地想看见上官云落被这尸臭熏到恶心的表情，不过，这丫头却总是让他意外连连，“你什么时候带了面巾的？”
然而，那丫头只是挑挑眉，看也不看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
仵作看了眼上官云落，觉得一个小孩到这义庄里，满是尸体的地方，居然不哭不闹，不仅不怕，还打算近距离观察，很是诧异。
“大人，的确有发现。您看，昨天夜里卑职验尸时，死者的骨是白的，内脏也是红的。而今天卑职用米酒擦过尸体部分骨头，却意外发现呈黑色。于是用米酒洒过尸体，没想到，竟然有毒。是什么毒，暂且还不知。”
“心肠歹毒！果然如此么。”汪之阳想起之前上官云落的猜测。
“卑职还发现，死者的右耳有细微的伤痕，而死者的耳环也只有一个，右耳上的似乎被某种物体挂落，所以导致死者右耳上细微的伤痕。”仵作将尸体的右脸翻过来，右耳是有小伤。
“解剖的部位很平整，刀法利落，似乎手法熟练。很有可能凶手是厨子，屠宰场的师傅，或者是个大夫。”上官云落查看着，作出猜想。
“这位小姐说得不错，属下也这样认为。先从哪里剖，又怎么不会伤到骨，又能完全将内脏完整地呈现，这不是一般的人可以做到的。”仵作肯定了上官云落的猜测，靠近黄捕头轻声问道，“黄捕头，这小姑娘是谁啊？”
“丞相家的三小姐……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黄捕头也是轻声地……吐槽道。
上官云落指着放在尸体头部柜上的一包物品，问着：“那是沈四夫人死时所穿衣物和首饰吗？”
仵作点头，衣服他看过，已经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花样。而首饰也只是一般的精致首饰，并无特别。
“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红紫香艳的衣物，戴着耀眼的饰品。每件首饰都是非常精致。拿着一张留有‘坤’字的纸条，大人，平时你那么喜欢去喝花酒，觉不觉得这个沈四夫人很有可能是出门与情郎约好赏花灯？”
经上官云落一说，汪之阳觉得十有八九是，沈老爷子已有四十将近五十来岁，像这种美艳少妇，有情郎并不奇怪。好像有哪里不对吧？上官云落不过十二岁……她怎么还知道情夫，红杏出墙这类事？
于是，上官云落顶着来自汪之阳奇怪的眼神，她也注意到了，然后避开，继续道：“我看这些首饰的款式都很独特，一会可以去城里几个大的金铺查查，说不一定，其中一件首饰就是那个坤买给沈四夫人的，有人见过也不一定。”
洛阳城中依旧繁荣昌盛，没有因为某个人的死去或者离开而减弱这种繁盛。
街上的商家正满脸笑容地推销自己的物品，买家正费着口水不断地降低价格。街头的黄婶还在为洛阳城里的男男女女搭着红线，将年轻男女的画相一张一张翻给他人看。街尾的混混还在调戏着年轻貌美的姑娘，不料撞翻了卖水果的农家，引起一番争吵。
“喂，你发什么呆啊？娘去隔壁酒肆为爹选酒去了，让我们先在这边看布料，她一会过去。”经历了许多，上官云凤对这个妹妹的语气和态度明显好多了，从前是嫌弃她这个妹妹是个傻子，说出去丢她上官大小姐的脸面，可是现在，那个妹妹已经不傻了，而且救过她和她娘，毕竟一家人，她堂堂上官云凤可不是是非不分，小肚鸡肠的人，“对面有卖冰糖葫芦的，你要不要吃？”
“好啊，给我带一串……”然而看见上官云凤那脸上明显写着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表情，上官云落秒懂，“还是我去吧……”
“这还差不多……”
等到上官云落拿着两串冰糖葫芦回到布料铺，却看见这个姐姐跟另一个小丫头吵了起来，似乎是在争布料。
“我先看到的，是我的……”
“明明是我先给掌柜说的，你放手！”
“……二位小姐别争了，库房还有呢……”
上官云落觉得有点头疼。站在小丫头的身后的人正带笑看着两个争吵的人，完全没有准备劝阻的意思。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上官云落的目光，于是转过头来看她。
那人是跟她大哥差不多的年龄。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黑紫色的衣衫，面料看上去十分华贵，长发被一条银色的发带简单地束着，看上去既奢侈却又不庸俗。那人薄唇微微翘着，是笑非笑，修长的拇指正磨着下巴，一双像狐狸的眼正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轻飘飘地移开视线，仿佛没有来过。
上官云落半眯着眼，这个狐狸公子看起来不像简单角色。她可不像他，明明在看她，却最后装做无意之间的一瞥，她用力地看着那个狐狸公子，恨不得将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果然，那人可没想到她是以这种方式回报他，平日里他若看谁，谁不是娇羞地低头不敢望他，却不料这个丫头……
上官云落把两串冰糖葫芦都送到上官云凤的手里，意思是我的那份都给你了，你就别生气了。上官云凤看懂了上官云落的意思，没再吵，只是气愤地吃着冰糖葫芦，吃着觉得冷静了些，她毕竟是丞相的女儿，应该要大方得体些才对，跟这种仗着有钱就了不起的人有什么好吵的。
上官云凤越想越觉得刚刚实在太失态了。
然而，别人就没上官云凤这样的面子想法了。小丫头气势凌人地走过来，高昂着头，一巴掌拍掉上官云凤的冰糖葫芦，而冰糖葫芦的糖也粘在了小丫头穿着的粉色衣袖上。
上官云凤瞪了双眼，从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今天居然有人敢欺负她！！！正要回敬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巴掌，却被上官云落拉住。
“姐姐，淡定！来，吃点我做的零食压压惊。都说宰相的肚里能撑船，咱是丞相爹爹的女儿，也得有肚量是不？”上官云落脸上挂满了和谐的笑容，“总不能小小年纪就像个泼妇一样在别人店里大吵大闹，倒是影响掌柜生意了。温柔贤淑，端庄大方，那才会有人爱。”
上官云落刻意重重地看了眼小丫头身后的狐狸少年。店门口，早就围了许多因为两个小孩吵闹来围观的群众。
“哼，丞相的女儿了不起啊。本小姐是沈家的二小姐沈心灵。既然是丞相女儿怎么还和我抢一块布料？”小丫头语气很不客气，目光更是咄咄逼人。
“嗳，你说错了。”上官云落数着指头，“第一，我姐姐是先没有跟你吵的，已经做出退让。第二，我姐姐都没有跟你抢布了，你居然还打掉她手里的冰糖葫芦，可是你先动手的！大家这么多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没想到沈家富甲一方，却有个如此蛮横无理的小姐！”
“沈老爷为人不错啊，怎么女儿跟夫人都一个德行……”“死去的四夫人听说也是尖酸刻薄，蛮横霸道，所以才惹出仇家的……”“是啊是啊，死得好惨……”
众人越说，沈心灵越是觉得没法再站在这里，脸被气得通红，可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好拉着表哥的衣角，向表哥求救。
“既然如此，那布料便让给二位姑娘罢。我表妹另选一匹便是。不过区区一匹布料，何必大动干戈，伤了和气。”狐狸少年伸出一支手，做出请的动作，脸上是温和无害的笑意。
说得倒是轻巧，太极也打得不错。上官云落不再挂着笑，面无表情地直看着他，字字清晰：“管好你的表妹。她的嘴，她的霸道，总有一天，会给她带来祸端。本就是沈家人，想想沈四夫人也该知道收敛！”
他也不再挂着笑，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一个半头的上官云落。真是有趣，小小年纪，牙尖嘴利，思路清晰，冷静得超过了她的年龄。
“走吧，我们去看看二娘买好酒了没。掌柜的麻烦你把布送到府上。”
上官云落带着颇有些得意的上官云凤离开。而她的背影正被狐狸少年记入脑海。
终于东逛西逛，逛到了上官云落要办正事的首饰店。她打听过，沈府以及洛阳城里的大户都会来这家首饰店。拿出之前她模仿沈四夫人死时所戴的饰品画样。
“掌柜，这种花样的珠花，可是你店中的？”
掌柜接过上官云落的画纸，仔细查看。
“是我们店里的，珠花上有刻我们店独有的标记。不过这类款式的是老板亲自让人打造的。详细情况可能要问我们老板才清楚了。但是老板这两天外出办货，可能要几天才会回来。”
“沈四夫人是不是买过这样的珠花？珠花的款式还很新，是不是最近买的？可有记录？”
“三小姐您知道，沈四夫人不好伺候，每次她来我们店里都是我们老板亲自招呼。至于记录……账簿上可能会有……”掌柜从柜台下拿出账簿，“这种款式是三月末送来的……应该在……怎么回事？这页怎么没了……”
没了？上官云落看了眼账簿，明显是被人撕下来的，果然，这珠花很有可能是情夫定做给沈四夫人的，而那情夫是凶手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那另一支耳环呢？不小心掉落在某处，还是被情夫的衣物或者别的什么挂落？
上官云落正理着细碎的疑点。门口进来了几人，不看还好，一看又是沈家那丫头，这回多了沈沁。上官云凤把头偏到一旁，不想理睬，而那个沈家丫头则是用一双大眼睛死劲瞪着她们俩。
“以秋，一会回去表姐还要跟你下两盘，可不信你回回都赢我！”沈沁用手巾小心地掩着笑容，动作轻柔，果然是美人，不过简单的笑，也能让人觉得暧春花明。
“好……表姐输了可别再耍赖就好……”狐狸少年也是笑着，眼睛一转便发现上官云落，泛着挑衅的笑意。
上官云落本想暗暗地回他个“切”，却看见阿虎阿蛇匆忙地跑过首饰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二娘，我出去一下，晚膳之前会因回府，让爹别担心……”上官云落丢下一句话，便快速去追阿虎阿蛇。
“哎……这丫头……”冷玉蓉还没来得急问她去哪，就已经看不到身影了。
“娘，她是不是……又去看死人了？”上官云凤咽了下口水，她都不敢再想上次的事，忙拿了上官云落给她的所谓的零食吃了两口，免得胃里又翻腾。话说这东西还挺好吃的，麻辣有味，又有劲道，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凤儿……你什么时候喜欢……吃鸭肠了？”冷玉蓉看着平时绝对不吃内脏的云凤，感觉有些奇怪。
“没有啊，这是妹妹给我的啊，她说她自己做的，还挺好吃的。娘要不要吃……等等，娘……你说这是什么，鸭肠？”
上官云落！你给我等着，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居然敢给她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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