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个乞丐

　　偌大的沈府，豪华气派不在话下。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精心挑选。府门前，是两只石狮子，虽不是这洛阳城中最大的，但手工的精致细腻却让这两只石狮子栩栩如生。入门后，是一块石屏，石屏上的浮雕是一只凤凰嬉戏于牡丹花丛之中，恐怕这沈家，野心不小。

　　本来普通的人家刻龙刻凤便少见，即便有也不过是个喻意。而沈府在这府前的正中间刻上这只凤凰气势非凡，头冠高昂，翎羽张扬霸气，分明是王者气息。再看这石屏所筑的时间，估计也是近几年的作品。

　　沈家大小姐一张令世间男子为之痴迷的脸，沈府是想让沈沁嫁给哪个王爷侯爷，还是入宫为妃？

　　这是上官云落第二次来沈府。上次来询问，沈府在四月十五，也就是花灯节那晚正好在款待贵客，全府上下，无论夫人小姐还是下人，都没有离开过沈府。除了沈沁及所带的几个下人。至于沈四夫人，因为在宴会上说身体不适，所有人都以为沈四夫人在房中休息，却没想到居然会惨死在府外。

　　沈府是个大户人家，所以就凭阿蛇阿虎是不容易拜会的，于是便等着汪之阳再进府。这次来沈府的原因是意外得知，沈四夫人死时的纸条上的“坤”很有可能是沈家管家李坤。

　　“汪大人……”沈老爷子弓着身，笑着一张脸，“汪大人请坐，来人，给大人上茶。”

　　“沈老爷好像有客……不知这位是……”汪之阳虽问着，不过也猜到那人是谁了。

　　“这位是老夫的妹夫，东陵赫……这位是我们洛阳城的知府汪之阳汪大人。”

　　“东陵……莫不是……真是失敬了！”汪之阳起身作揖，满脸歉意。

　　“哪里哪里，汪大人年少有为……”

　　大厅里一阵欢声笑语，都是打表面功夫的高手，只得上官云落一人摇头叹息，安安静静地做她的隐形人。

　　不过，在另外的人眼里，她可不是隐形的，那是非常刺眼的存在。

　　“你来我家作什么……”沈心灵刚从街上买完东西回来，一眼便看见站在她沈府厅内的上官云落。

　　“灵儿，怎如此无礼！”沈老爷子喝住沈心灵，这才发现跟着汪之阳来的居然还有个小丫头，“汪大人，这小姑娘是……”

　　“丞相家的三小姐！”沈沁与狐狸少年也进了厅内。

　　上官云落微微地笑着，笑不露齿，双手放在左腰，低头作礼。一举一动，很是端庄得体。开口，也是满满的谦卑有礼：“此次来打搅沈老爷，是因为意外得知沈老爷家的管家原来叫李坤，而沈四夫人被人残忍杀害时，身上正有一张由‘坤’所写的纸条。而李管家当晚也正好随沈大小姐一起在花灯会上……”

　　“阿坤，怎么回事？”

　　“老……老爷……不关小人的事啊，小人只是……只是……”李坤冷静了下情绪，反问道上官云落，“什么纸条？”

　　阿蛇拿出纸条，虽然纸条已被血染得只剩几字，但沈老爷仍能认出的确是坤的字。上官云落注意到，当李坤看到纸上的字已不清，表情明显一松，这其中肯定有什么。

　　“这不过是我向四夫人打的借条……”果然，李坤语气都甚至有些得意了，“前阵子我去赌坊输了很多钱，还欠了五百两的债务。正巧被四夫人遇到，于是四夫人就借了钱给。后来我还写了借条，说在花灯会十五那天晚上还，没想到……”

　　“原来如此……”沈家的人中有人低低叹到。

　　“哼……”上官云落轻笑出声，这笑声引得多人侧目，她也没有立刻，只是了然地看着跪在沈老爷子旁边的李管家。

　　那直直地看着李坤的眼睛让他有些受不了，不自然地开口：“你……你笑什么，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哦~实话啊……可是，李管家，你不觉得你这番话漏洞百出么？”

　　“三小姐有话请直说。”沈沁很不喜欢这个丫头，上次花灯会让她出丑还不够，这次，是要让她沈府出丑么？

　　“第一，你说你输了钱之后就遇到了四夫人。我们查过，你从赌坊输了钱出来之后，遇到的并不是沈四夫人，而是正在买胭脂的沈大小姐。第二，你说沈四夫人借钱给你，本息多少，利息多少，如果五百两你几天之内就能还清，你又何必向沈四夫人借？第三，沈四夫人为人如何我们都清楚，又怎么会借钱给一个下人？就算沈四夫人真的肯借钱给你，是不是意味着你与四夫人有什么协议或者……有‘什么关系’，她才会借给你呢？”

　　“你……你……”李坤拉着沈老爷子的裤角，似乎要哭出来，“老爷……您要相信小的啊，小的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该跟夫人有什么关系啊……老爷……”

　　“哼……那你倒自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老爷子一脚踢开李坤的手，甚为愤怒。

　　“这……”李坤咬咬牙，为自己澄清才是最重要的，“那天我赌完钱回到府里。正想去库房借点银子。路过后院，就看见四夫人……看见四夫人……”

　　李坤望向沈老爷，咽了咽口水，继续道：“看见四夫人跟一个男人搂搂抱抱，送那个男人从后门走了。我本想把这事告诉老爷，但想着自己还欠了钱，于是……于是就威胁四夫人给我五千两，不然就她的事说出来……四夫人说一时凑不到那么钱，我就写了纸条给四夫人，约在花灯会……”

　　“你这狗奴才！”沈老爷狠狠地踹了李管家一脚，疼得李管家龇牙咧嘴,好一会都没爬起来。

　　“你说的属实？可有看清那男人的样貌？”汪之阳问着。

　　“小的句句属实。那男人的脸小的并没有看见，只看见背影，约莫二十来岁，其它的小的就不知了……”

　　出沈府大门之前，上官云落明显感觉到背后利箭般的目光，那估计是沈沁，这个美人，恐怕也不是什么柔弱女子。

　　“喂，上官云落，我可记住你的名字了！”

　　这声音听着很讨厌，余音总带着某种蛊惑。上官云落回头一望，便看见倚在沈府大门上的狐狸少年。那人仍是邪邪地笑着，抱手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有趣的猎物。

　　“东陵以秋，我可不一定记得住你的名字！”上官云落丢下一句潇洒的话，头也不回潇洒地走了。

　　东陵以秋。怎么知道他名字的？沈老爷子的妹夫叫东陵赫，那人又叫沈沁为表姐，沈沁又唤他以秋，加起来不就是了。

　　“汪大人，那个东陵家是做什么的，好像大人你还听说过一样？”已走出沈府一大段的距离，上官云落随口问道。

　　“你不知道？东陵赫，是大周首富啊……”

　　首富……上官云落欲哭无泪，那啥，狐狸，我刚刚开玩笑的，土豪我们做朋友好吗？果然，她就是注孤生！

　　几日过去了，已是四月二十一，沈四夫人的案子依然一点进展也没有。光凭李管家所看到的二十来岁的男子背影，这洛阳城何其之大，找一个背影，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汪大人，小姐正在后花院练琴……这边请……”是小茶的声音，加着两个人的脚步声从长廊内传来。

　　琴，是上官云落剑三里万花谷那把。看不出材质，只是触之冰凉，呈着淡淡的幽绿色，琴上所镶类似水晶的小珠反射着这春末的光亮，琴声空灵悠扬，仿佛正置身于万花盛开的幽谷之中。

　　是啊，那不就是万花谷么？她曾操作着游戏里的小人儿常常去漫步的地方。若万花谷真的存在，恐怕，不会再有比那更美的景色了，世外桃源。万花谷弟子琴棋书画乃至医术都是信手拈来，端的是儒雅飘渺、潇洒闲人。

　　“你的琴声跟你的人一样，让人琢磨不透，意外连连啊。”

　　上官云落睁眼，眼前没有万花盛开，没有鹿群，没有小桥流水，没有药王谷的药香。只看见汪之阳一双正打量着她的眼。

　　“汪大人好像是第一次到府内来找我吧？又发生了什么事？”上官云落捋了下琴弦，又弹了起来，“不会是专门来听我练琴的吧？”

　　“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沈四夫人这案子有许多蹊跷的地方，可又没法把这些可疑的地方连在一起。想来看看，你可有新想法。却没料到，原来三小姐还会弹琴……”相识的日子多了，汪之阳跟上官云落处得随意，于是肆无忌惮地坐在上官云落弹琴的案台之上，摆弄案台上正焚着的香。

　　“现在可疑的地方，我有两点想不通。第一，是另一支耳环；第二，是地上的血迹。”

　　“此话怎么讲？”

　　“耳环这条线索估计不太好跟，如果沈四夫人跟凶手发生过拉扯，很有可能将耳环遗落在凶手的衣物之中，也有可能遗落在某个地方。耳垂上的小伤应该是拉扯时划伤的，那么，那耳环现在究竟在哪？还有凶案现场的血迹。地上有一小块血迹没有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没有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地主？”

　　“你回想一下，当日地上的血迹有一部分的形态并不是血滴的圆形或者椭圆，而是一半的样子。我猜可能是凶手的鞋子，或者是另外的物品，并且被凶手带离了凶案现场。还有，李管家能在沈府之内看见的情夫会是什么人？”

　　“有没有可能是沈府的画师或者常请的大夫？于是沈四夫人才会认识，之后才……”

　　“没错。”上官云落突然停住琴声，果然仔细想想这种可能性实在很大，毕竟只是一个常在家的少妇，家里又有头有脸，怎么会与人在外面相识并带进府内，“我们去查查吧……能进出沈府的外人……”

　　上官云落正打算和汪之阳一同出府调查，却看见小茶匆忙的跑来。

　　“茶茶，什么事？”

　　“小……小姐，后门口有个乞丐昏……昏死了。”小茶平衡了气息说着。

　　乞丐的模样相当的犀利。顶着枯草般的爆炸头，衣衫褴褛，脸也是脏得看不清。乞丐怀里某样东西反射着光，上官云落看见挡着光线，仔细一看，那不正是她与汪之阳找寻的沈四夫人的另一只耳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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