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两章一起
巷子走到尽头，拐了个弯便豁然开朗。
南洋的午后阳光把整条街晒得发白，空气里浮动着茉莉花和泥土的潮气。
云知意推开院门的铁栅栏时，三角梅的枝条从墙头垂下来，紫红色的花朵擦过她的肩头，落了几瓣在她裙摆上。
管家迎上来，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那张和善的面孔上浮起笑意："小姐回来了。茶已经备好了，在花园里。"
"好。"云知意摘掉肩上的花瓣，回头看了汪灿和黎簇一眼，"你们也来坐吧。花园里有阴凉的地方。"
花园不大，但打理得很精细。
几株三角梅攀在白色的拱形花架上，紫红色的花瀑从头顶倾泻而下，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花架下摆着一套藤编桌椅，桌上一壶红茶正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碟南洋点心——斑斓糕、椰丝球、还有一小碟切成薄片的芒果。
云知意在藤椅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的温度刚好，加了炼乳，甜而不腻，带着一种南洋特有的醇厚。
汪灿在她右侧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花园入口处。
黎簇则坐在她左侧，伸手捻了一块斑斓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云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你倒是不客气。"
"跟你客气什么。"黎簇把剩下的半块也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签了合同的，管吃管住，这糕点也算是食宿的一部分，对吧？"
汪灿没有动桌上的点心，只伸手端了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花园入口的方向，像一尊警惕的雕像。
云知意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这两个人虽然来得突然，但他们的存在像两块坚实的礁石，让这片陌生的南洋海域有了可以停靠的锚点。
"汪灿，"她开口，语气随意，"你尝尝那个椰丝球，很好吃。"
汪灿的目光从花园入口处移回来，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捻起一个椰丝球，咬了一口，慢慢嚼了。
"好吃吗？"云知意托着腮看他。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了花园入口。
云知意也不在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靠在藤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紫红色的花瀑在风里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光斑。
她眯了眯眼，端起红茶又抿了一口，心里暗暗感慨——
这日子还真是惬意。
有美男作伴，吃喝不愁，住的还是带花园的小洋楼。
玛丽苏小说女主的生活也是让她过上了。
舒坦~
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赶紧借着喝茶的动作压了压，但眼底那点得意还是没藏住。
栖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在想什么？]
云知意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在心里回他：‘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栖梧听着她的回答，不禁浅笑出声。
他的宿主真的很萌。
她总是这样，明明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像一只偷到了鱼干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猫。
云知意并不知道栖梧在给她猫塑，因为她正在给汪灿和黎簇动物塑。
她靠在藤椅上，端着红茶，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汪灿坐在她右侧，脊背挺直如标枪，黑发半遮眉眼，下颌线条冷峻利落。
他从坐下到现在几乎没有换过姿势，像一尊被精心雕刻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云知意在心里默默地给他加了层滤镜——孤狼。
沉默寡言，执行力极强，隐忍锋利，独来独往。
习惯独自背负一切，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骨子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漂泊与孤绝。
这种人不会轻易信任谁，但一旦认定了，就会把命交出去。
她又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句：就是那种特别帅的狼，嘿嘿~
她又看向左侧——
黎簇正伸手去拿第二块斑斓糕，修长的手指捏起翠绿色的糕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眉眼间浮起一点满足的神色。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看来，嘴里含着食物含含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云知意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流浪小狗。
她在心里给黎簇贴上一个标签。
和无邪一样，都是小狗塑，只不过无小狗是家养小狗。
沙海前期的黎簇是个莽撞的高中生，被命运一路推着走，看着张牙舞爪、爱嘴硬，其实内心惶惶不安，渴望有人能告诉他该往哪儿走。
古潼京之后，他身上那层少年的壳被生生剥掉了，露出底下坚硬的血肉。
他不再是那个会惨叫的少年了，但他眼底深处依然藏着一点光——那是对正常生活的向往，对信任的渴望。
现在这只流浪小狗坐在她旁边吃斑斓糕，吃得还挺开心。
云知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赶紧借着喝茶的动作压了住。
“小姐在想什么？”黎簇的声音忽然从侧边传来，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我在想你们住哪儿。”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这栋楼房间不少，管家应该给你们安排了吧？”
汪灿微微颔首：“安排了一楼东侧的客房。”
“就在小姐房间正下方。”黎簇补了一句，伸手又拿了一块斑斓糕，“有事敲地板就行，我们听得见。”
云知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蹲在地上咚咚咚敲三下，楼下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天花板——忍不住弯了嘴角。
“行，那我以后有事就跺脚。”
黎簇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斑斓糕差点呛进气管，咳了两下才缓过来。
汪灿没笑，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云知意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花园入口那几株三角梅上。
紫红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卷曲，边缘泛着一点干枯的焦色——南洋春日的太阳太烈了，连花都扛不住。
……
花园里的光线渐渐西斜，三角梅的影子在地上拉长了一些。
云知意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行了，歇够了。我想去海边走走。”
“现在？”黎簇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天空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现在。”云知意已经迈步往花园门口走去，“趁天还没黑，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汪灿和黎簇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
——
槟城的海边和云知意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旅游手册上常见的洁白沙滩和碧蓝海水——这里的海滩是灰黄色的，沙子粗糙，混杂着碎贝壳和珊瑚渣。
海水也不算清澈，带着一种浑浊的绿，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但海边有一种独特的气息——咸腥的海风混着椰子和泥土的味道。
远处渔船的桅杆在暮色里像一排瘦削的剪影，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云知意脱了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
沙砾硌着脚底，有些疼，但她不在意。
她沿着海岸线往前走，海水时不时漫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脚印。
汪灿和黎簇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及时反应，又不会让她觉得被监视。
“你们说，”云知意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1916年的南洋，是什么样的？”
黎簇想了想，答道：“乱。”
“乱？”
确实挺乱的，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暗流涌动。
“英殖民政府控制着海峡殖民地，但实际权力分散在各个土邦和苏丹手里。”黎簇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华人帮派控制着锡矿和橡胶园，互相抢地盘，械斗是家常便饭。再加上本地马来人和印度劳工之间的矛盾——这地方就是个火药桶。”
云知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了解得挺清楚。”
“多亏了你的系统。”黎簇耸耸肩，“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死在100年前。”
云知意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前停下来。
礁石上长满了青苔和海蛎，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发亮。
她爬上礁石，坐在顶端，面朝大海。
海风迎面吹来，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在风中飞舞。
汪灿和黎簇也爬了上来，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海平面。
天空从金色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灰紫，最后变成一种深邃的靛蓝。
海面上的碎光随着天色变化，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真好看。”云知意轻声说。
汪灿没有说话，但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黎簇倒是大大咧咧地往后一仰，双手撑在礁石上，仰头看着天空：“是啊，好看。”
沉默了一会儿，云知意忽然开口：“汪灿，你在汪家的时候，看过海吗？”
汪灿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他不愿意触碰的锁孔。
但他还是回答了，声音低而平稳：“看过，有一次执行任务，路过海边。”
“好看吗？”
“不记得了。”他说，“那时候没心情看。”
云知意没有再追问。
她理解那种感觉——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哪有闲心去看风景？
“那现在呢？”她偏头看他，“现在有心情看了吗？”
汪灿沉默了很久。
海浪在他们脚下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海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淹没，“现在有。”
云知意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海。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海面上看不到任何船只，只有远处的灯塔每隔几秒闪一次光，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回去吧。”云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粒，“天黑了，再不回去管家该着急了。”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海浪声在夜色里变得更加清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云知意走在前面，汪灿和黎簇跟在身后。
她忽然觉得，1916年的南洋，好像也没有那么陌生了。
——
回到小洋楼的时候，管家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焦急的脸。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管家快步迎上来，“天都黑了，我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在海边走了走。”云知意笑着安抚他，“让您担心了。”
“小姐平安就好。”管家松了口气，侧身让开路，“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在餐厅。小姐先去洗把手，我让佣人上菜。”
云知意点点头，进了屋。
晚餐是中式的——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一碗冬瓜排骨汤，还有一碟南洋特色的参峇辣椒酱。
云知意胃口不错，吃了一大碗饭，又喝了一碗汤。
快哉快哉~
汪灿和黎簇被管家安排在偏厅用餐，云知意隔着墙能听见黎簇含含糊糊说话的声音，好像在夸厨娘手艺好。
她笑了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夜色渐浓，虫鸣声从花园里传来，混着远处海浪的低吟。
初至南洋的第一个夜晚，安静而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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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喜欢动物塑꒰ᐢ๑＞ᴥ＜๑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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