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我的人
阳光斜斜地铺在街道上，两旁的骑楼投下长长的阴影。
云知意踩着细碎的光斑往前走，米白色裙摆轻轻拂过脚踝，带着南洋特有的湿热风。
这条街比想象中热闹。
路边卖热带水果的小贩支着遮阳棚，榴莲和山竹的气味混在一起，甜腻又霸道。
几个穿着纱笼的妇人蹲在街边挑拣着蔬菜，用云知意听不懂的方言讨价还价。
街角有家茶室飘出咖啡的焦香，门口摆着几把藤编椅子，坐着几个穿白色西装的老先生，正在看报纸。
云知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老旧的南洋风情，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场景。
她放慢了脚步，余光扫过身后的汪灿和黎簇。
汪灿走在靠马路的一侧，黑发被风撩起又落下，那双冷峻的眼睛在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
黎簇跟在她左后方，步子松松散散的，但云知意注意到他在经过每个巷口时都会多看两眼，像在确认没有人在跟踪。
“小姐想买什么？”黎簇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云知意偏头看了他一眼：“随便看看。我第一次来这儿，也不太熟。”
“集市在前面拐角。”汪灿的声音短而干脆，“再走五分钟。”
“你来过？”云知意问。
汪灿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顿了顿才开口：“看过地图。”
云知意没再追问。
她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肯定不止“看过地图”这么简单。
栖梧把他们带过来，不可能什么信息都不给。
她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集市的热闹声浪扑面而来。
那是一片露天广场，搭着简易的帆布棚子，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卖香料的小贩把胡椒、肉桂、丁香堆成小山，气味辛辣又浓郁；隔壁摊子上挂着成串的干鱼，在风里微微晃动，散发着咸腥的海味；再过去几个摊位，有人在现场编织藤篮，手指翻飞间，棕黄色的藤条就变成了精巧的篮子。
云知意在一个卖银饰的摊位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些手工打造的镯子和耳坠——花纹繁复，带着浓郁的南洋风情，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一只银手镯，镯面錾刻着缠枝莲花纹，做工精细，掂在手里有些分量。
“多少钱？”她用中文问。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蹩脚的中文回答：“小姐好眼光，这个三叻币。”
云知意正要掏钱，汪灿已经上前一步，把三叻币放在了摊位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言语。
云知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我……”
“小姐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汪灿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付钱也是职责的一部分，管家交代过。”
云知意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有钱”，但看着汪灿那张冷峻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管家交代的话……应该是给过他们钱的。
她把银镯子戴在手腕上，银色的光泽在阳光下闪了闪，衬得她手腕越发白皙。
“好看吗？”她抬起手腕，朝两人晃了晃。
黎簇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唇角弯了一下：“好看。”
汪灿没说话，但目光在她腕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云知意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
集市走到尽头的时候，人流量明显少了。
她拐进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根长着青苔，头顶的天空被屋檐裁成窄窄的一条。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汪灿和黎簇。
“行了，这儿没人了。”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说说吧，你们是怎么一回事？”
汪灿和黎簇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交流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几乎会错过，但云知意捕捉到了——他们在交换信息，在确认谁先开口。
最后还是黎簇先开了口。
“你那位系统大人，”他斟酌着措辞，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半夜出现在我家里，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一趟。”
云知意挑眉：“半夜？”
“凌晨两点十七分。”黎簇说得很精确，像是那个时间点已经刻进了记忆里，“我刚睡着，就感觉床边站着个人。睁眼一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画面，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一个男的，穿白衣服，站在我床头，问我愿不愿意来保护你。”
云知意：“…………”
她在心里疯狂呼叫：‘小伍？！你半夜去人家家里？？？’
栖梧的声音平静无波：[嗯。]
‘你这不是私闯名宅吗？！！’
[……]
云知意深吸一口气，转向汪灿：“你呢？”
汪灿沉默了两秒，开口时声音很低：“我在安全屋里。那个人突然出现，说你在这里，问我愿不愿意来。”
“也是半夜？”
“凌晨三点。”
云知意扶额。
‘小伍，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专门挑别人睡觉的时候办事？’
[效率最高，而且时间紧迫。]栖梧理直气壮。
云知意无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两个人：“所以你们就答应了？二话不说，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了？”
“他不是陌生人。”黎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他解释了自己的身份，而且他知道你的事。他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从哪里来，知道你经历过什么。”
云知意一怔。
“他说你需要保护。”黎簇的声音低了些，“那我就来了。”
汪灿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云知意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小石子，轻声说：“谢谢你们。”
“别谢太早。”黎簇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我可是签了合同的，一个月工资可不低，还要管吃管住。”
云知意抬头看他：“合同？”
黎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来给她看。
云知意凑过去一看——纸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聘用条款，甲方是“云氏商行”，乙方是“黎簇”，聘期三个月，月薪十四枚鹰洋，包食宿，工作内容为“随身保镖”。
最下方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篆体刻着“云氏商行”四个字。
云知意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在心里问：‘小伍，这合同是你拟的？’
[合法合规。]栖梧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在南洋地界，这份合同具有法律效力。]
‘你还真是……考虑周全。’
[他也要吃饭。]栖梧说，[总得有个正当的身份和收入来源。]
云知意把合同还给黎簇，又看向汪灿：“你呢？也签了？”
汪灿从怀里掏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合同，展开来给她看。
内容和黎簇那份差不多，只是乙方的名字换成了“汪灿”，聘期也是一样的三个月。
云知意看着这两份合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栖梧这个人——不对，这个系统——表面上冷冷清清的，实际上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行吧。”她把合同还给汪灿，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签了合同，那就是我的人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什么叫“我的人了”？
汪灿的睫毛颤了颤，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黎簇倒是大大方方地笑了：“那当然了，小姐。从现在起，你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云知意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行。”她转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走吧，回家，这太阳晒得慌。”
身后传来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默契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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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明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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