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傅庭蕊95

傅府正厅。

傅老夫人端坐在上首，面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却依旧强撑着精神，脊背挺得笔直。

傅国栋也出来了，站在一旁，只是脸上做了遮掩，可那肿胀的轮廓，依旧隐约可见。

满屋子的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后傅庭蕊身着一身正红色凤袍，缓缓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满屋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凤袍加身，凤冠压顶，点翠嵌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一步步走来，裙摆拖地，如流云泻地，华贵逼人。

那张本就倾国倾城的脸，在凤冠华服的映衬下，更是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满屋子的人，竟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傅庭蕊缓缓上前，走到傅老夫人面前，撩起裙摆，缓缓跪了下去。

"祖母。"

"孙女在此拜别祖母，叩谢祖母多年养育之恩。"

"愿祖母往后，岁岁安康。"

傅老夫人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手，想要搀扶她，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她只能点点头，"好好好……  我的蕊姐儿，你要好好的……  要好好的……  好好的……"

傅庭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俯身，给她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很稳，很郑重。

磕完，她缓缓起身。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傅国栋。

傅国栋被她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挺了挺腰。

傅庭蕊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他，微微鞠了一躬。

"女儿在此拜别父亲。"

傅国栋赶忙上前，伸手将她搀扶起来，脸上挤出一个  "慈爱"  的笑。

"好好好，我儿好好去吧，家里有父亲呢。"

"我儿莫要辜负皇恩，务必侍奉好皇上，谨守宫妃之责。"

他一边说，一边  "意味深长"  地拍了拍她的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  到了宫里，别忘了傅家，别忘了替傅家谋好处。

傅庭蕊低头，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

然后，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告。

傅国栋被她这一眼瞪得心里一寒，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

傅庭蕊趁机抽出手，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傅国栋站在原地，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

可转瞬之间，他又恢复了那副  "慈爱"  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满屋子的人，也都只当没看到。

经过方才那一幕，对于这位贵妃娘娘和她父亲的  "相处模式"，众人多少也有了点心理准备。

只是……  这对父女，还真是……  与众不同啊。

辰时一到。

傅府门外，已经是锣鼓喧天。

贵妃的仪仗早已备好  ——  金节二、吾杖四、立瓜四、卧瓜四、绣团花扇二、红缎绣四季花伞二、红缎绣四季华盖一，浩浩荡荡排了半条街。

萧珩破格，用了亲迎的仪仗，这是皇后大婚才有的规制。

消息传出去，京中哗然，可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傅府门口，从大门到巷口，一路挂满了红绸和红灯笼，连地上都铺了红毡。

傅庭蕊在兰香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傅府。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傅府的牌匾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解氏站在门口，用帕子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沈氏扶着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傅茁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傅庭蕊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她弯腰，坐进了那顶明黄色的凤舆里。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了眼。

仪仗启程，锣鼓声、唢呐声响彻整条街。

凤舆晃晃悠悠，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最终，凤舆在午门前停下。

按制，嫔妃入宫，只能走神武门。只有皇后大婚，才能走午门正门。

可萧珩下了旨  ——  元宸贵妃，从午门入宫。

午门城楼上，钟鼓齐鸣。

午门正中的那扇大门，缓缓打开。

傅庭蕊在秋兰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凤舆。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午门城楼，又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正中大门，眼神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萧珩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  她傅庭蕊，在他心里，和皇后没有区别。

或者说……  比皇后更重要。

傅庭蕊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缓缓走进了午门。

午门内，是长长的御道。

御道两侧，站满了宫女和太监，一个个低着头，屏息凝神。

从午门到承乾殿，一路红绸铺地，灯笼高挂，连两侧的汉白玉栏杆上都系了红绸花。

整个皇宫，像是被红色淹没了。

傅庭蕊走在红毡上，凤袍的裙摆拖在身后，像一片流动的火烧云。

她走得很慢，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承乾殿内，众人分列两侧。

萧珩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

太皇太后坐在左侧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神色平静。

皇后坐在右侧，身着翟衣，头戴凤冠，面容端庄，只是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傅庭蕊在殿门外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提着裙摆，缓缓走了进去。

她走到殿中央，跪地，行礼："臣妾傅氏，参见陛下，参见太皇太后，参见皇后娘娘。"

萧珩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凤冠移到她的凤袍，再移到她低垂的脸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连生捧着圣旨，走上前，尖着嗓子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咨尔傅氏，乃翰林院侍读学士傅国栋之嫡女……  特颁金册金宝，晋封尔为贵妃，赐号曰  '  元宸  '……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连生将金册和金宝递到傅庭蕊面前。

傅庭蕊双手接过，叩首："臣妾谢陛下隆恩。"

萧珩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

他走到傅庭蕊面前，微微弯腰，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萧珩的眼睛里，有激动，有深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庭蕊的眼睛里，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萧珩看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你终于……  到朕身边来了。"

傅庭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

众人齐齐跪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元宸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响彻承乾殿，久久不散。

太皇太后看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捻她的佛珠。

皇后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可攥着帕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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