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傅庭蕊94
时间转眼就到了半月后。
这天，傅府人来人往，热闹不已。
栖梧院内，傅庭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正在身后给自己梳头的解氏。
“母亲，这么些年，您就从未想过将我从祖母那里带回来吗？”
解氏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即抬头看向镜子里的女儿。
“想过，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会不想把你带在身边。”
“可母亲我啊，这辈子弱懦久了，即便心有不满，也不敢反抗他们。”
“后来，又见你，在你祖母身边生活的好，心里的那点念头又没了。”
“跟在我身边，你只是五房的嫡出小姐，跟在你祖母身边，你便是傅家最受宠的小姐。”
这便是差别，是她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傅庭蕊看着她，“那傅庭芸呢？”
“她在你身边，受尽你的疼爱。你细心呵护她，养育她，待她如珠似宝。
你可有想过，我也需要这样的疼爱？这样的疼爱，不是祖母能给予给我的？”
解氏瞬间红了眼眶，握着傅庭蕊的肩膀，眼中满是疼惜和后悔。
“蕊儿······你怨母亲······怨吗？”
傅庭蕊缓缓低头，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怨过。”
“小时候，傅家那么多孩子，哪个不是爹娘手心里捧着的？"
"大伯父那样的人，回来也会把自己的孩子架在脖子上，问今日学了什么。
大伯母那样的性子，疼起自己的孩子来，也是掏心掏肺，恨不能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唯有我。"
"我只有祖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清晰了。
"后来，我听说了自己的身世，就偷偷跑到五房去，想看看你。"
"我想看看，我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想知道…… 她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刻，惦记过我。"
"可我看到你抱着庭芸，坐在院子里看花。你笑得那么温柔，眼睛里全是她，连旁边有人站了许久，都没有察觉。"
"同是你的女儿，同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她得到了你全部的爱，而我……"
"而我只有祖母。"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解氏，眼眶泛红。
"如今，我要出嫁了。"
"嫁到那深宫里头，往后是死是活，都未可知。"
"临走之前，我还是想问问您 ——"
"倘若有一天，我和傅庭芸同时落了难，只能救一个，您会选谁？"
解氏听到这话，犹如剜心之痛，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留了下来。
“孩子，你和你姐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一个都疼，都爱。”
“你万不可如此说，如此想。孩子，你这是把自己放到了被动的位置上啊。”
“做母亲的，哪有不疼自己亲生孩儿的道理！”
傅庭蕊执拗的看着她，“那您选谁呢？”
解氏从背后抱着她，哽咽道：“选你，母亲选你，母亲一定选你。”
这个家里，她最有愧的就是这个小女儿。
这些年，她亏欠她的，怕是永远都算不清。
傅庭蕊苦笑，“母亲，我宁愿您是因为爱而选我，都不愿您是因为愧疚和弥补，才选我。”
“承认吧，您心里更看重傅庭芸，我比不上她。”
“祖母也看重我，但更看重我能给傅家带来的利益。”
“我以为自己是例外，是特殊的那一个，如今看来，都是我自以为是罢了。”
“你们都爱我，都疼我，但真要到选择的时候，却都不一定会选我。”
“可要的，就是那独一份的选择。”
解氏闻言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泪眼朦胧的看着她。
傅庭蕊抬手，握住她的手，“母亲，就到这吧，继续给我梳妆吧。”
她······不求了，也不问了。
因为没有意义了。
解氏只能继续手上的动作，替她梳妆。
傅庭蕊静静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的长发被一点点挽起、绾住。
解氏双手捧起那顶点翠嵌珠金凤冠，轻轻戴在她头上。
铜镜里的人，也从一个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一点点变成了华贵雍容的妇人。
凤冠上的点翠和明珠熠熠生辉，映得她整张脸明灭不定，气势也一点点变了 —— 从之前的散漫随意，变成了此刻的端庄威严，不怒自威。
解氏站在她身后，看着铜镜里的女子，恍惚不已。
这是她的女儿。
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却没能亲手抱过几次的女儿。
如今，她要出嫁了。
解氏的眼眶红了。
她缓缓走上前，握住傅庭蕊放在膝上的手，声音沙哑："蕊儿，你从小被祖母抱走，我这个做娘的，连个小字都没给你取过。"
"如今你要出嫁了，娘…… 娘给你补一个，可好？"
傅庭蕊看着铜镜里解氏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解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娘给你取小字，叫 ' 澄心 '。"
"澄者，清也，明也，不使外物扰其神；心者，本也，初也，不使世俗易其志。"
"娘不求你大富大贵，也不求你宠冠六宫。"
"娘只求你…… 在那深宫里，能守住自己的心，不被仇恨蒙蔽，不被算计裹挟，冷静自持，永远做你自己。"
解氏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傅庭蕊静静听着，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了。
澄心……
冷静自持，保守本心。
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倒是好期盼。
她缓缓起身，转过身，面向解氏。
然后，撩起裙摆，缓缓跪了下去。
"不管以前如何，女儿都要谢母亲生育之恩。"
"女儿要出阁了，今儿在此拜别母亲。"
话落，她缓缓俯身，给解氏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很稳，很郑重。
解氏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眼泪掉得更凶了，想伸手扶，却又不敢。
三个头磕完，傅庭蕊缓缓起身。
她没有再看解氏，而是转过身，朝着外头走去。
门 "吱呀" 一声开了。
候在外头的众人，有傅家的族人、朝廷命妇、宫女太监，都齐齐看了过来。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晨光从她身后洒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凤冠华服，倾国倾城。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恍惚了，只觉得眼前这人，不像是凡人，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女。
下一秒，众人纷纷回过神，"扑通扑通" 跪了一地："奴才 / 臣妇拜见元宸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傅府。
傅庭蕊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平静，变得深邃，变得无波无澜。
然后，她提着裙摆，朝着前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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