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原书if线(63)
此后数日,沈持盈都待在坤宁宫内,闭门不出,郁郁寡欢。
唯有在小满面前,她才勉强打起些精神,轻声哄上几句。
小姑娘乍然来到这金碧辉煌的陌生皇宫里,既好奇又有些拘谨不安。
但见阿娘整日恹恹的,她便乖乖坐在一旁,吃各式点心,不吵不闹。
沈持盈看着女儿软乎乎的小脸,一个荒诞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翡翠是景昭六年清明前夕离世的。
而她,正是在那一个月后的小满节气,在荒村路边捡到了个弃婴。
彼时的小满,恰是刚满月的模样。
算算日子,小满出生的时日,竟与翡翠离世之时差不多。
冥冥之中,会不会是翡翠托生到小满身上,继续陪伴在她身边?
这个想法,连沈持盈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
可她控制不住地往那个方向想。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里那个巨大的窟窿好受一点。
桓靳离京数月,堆积了海量政务,整日待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接见朝臣。
他中途来探望过几回,均被沈持盈找借口拒之不见。
这日午后,珊瑚见自家娘娘心绪稍缓,便领着小公主去御花园玩耍。
不过一个时辰,小满便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小姑娘一进门,便挣脱珊瑚的手,迈着小短腿扑进沈持盈怀里。
她仰着小圆脸,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阿娘阿娘!我在御花园遇到四个小哥哥!他们都长得好好看!”
小满脸蛋儿沾着泥土,小手也黑乎乎的,一扑进沈持盈怀里就兴奋地晃着身子比划。
“穿蓝衣服的哥哥,帮小满摘树上的粉花花!绿衣服的哥哥给小满推秋千,推得好高!”
“灰衣服的哥哥不爱说话,但用草叶子编了个小兔子送给小满!”
小姑娘杏眼亮得惊人,又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只精巧的草兔子——
可惜这草兔子被压扁了些许。
“有个哥哥最小,一直追在小满后面喊妹妹、妹妹的,还拉着小满说悄悄话。”
沈持盈闻言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珊瑚忍着笑,这才上前一步,轻声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几年前圣上便下旨,命所有十岁以下的桓氏宗亲子弟入宫教养。”
“这些年筛了又筛,剩下这四个资质还算不错的小公子,养在撷芳殿。”
珊瑚声音压得更低:“最大的刚满九岁,最小的才五岁多些,恰好与咱们小公主年纪相仿。”
“宫里上下便依着齿序,唤他们大郎、二郎、三郎、四郎。”
沈持盈又怔了怔。
这事她在西北时便零星听过些风声,只当是谣传,不承想,竟是真的。
小满忽然又神秘兮兮地凑到阿娘耳边,她小手紧紧揪着衣袖,像是有些紧张。
“阿娘,绿衣服的哥哥还说,是皇叔父命他们来陪小满玩儿的。”
“皇叔父…是那个假扮爹爹的坏大人吗?”
沈持盈看着女儿略带试探的眼神,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哪怕她满心芥蒂,可若想让小满享受公主的尊荣,还是要认桓靳为父。
顿了顿,她语气艰涩地开口:“小满,他不是假扮的,他就是你的爹爹,只是…阿娘之前与他吵架了,才说他是假的。”
沈持盈又勉强温声道:“但他不是普通的爹爹,他是当今圣上,小满下回见了面,要唤他父皇才行。”
小满一听,伸手挠了挠头,似懂非懂的。
待嬷嬷领着她去偏殿净面洗手,殿内安静下来,珊瑚才又小心翼翼开口。
“奴婢还听说,四位小公子早前便想来给娘娘请安,只是圣上没准,说娘娘还需静养。”
沈持盈默了一瞬,“如今宫里宫外,都已经知道我回宫了?”
珊瑚连忙颔首:“是,娘娘回宫前一个多月,黎大总管便命人将消息散布出去了。”
沈持盈惊诧地抬起眼:“他…是如何说的?”
珊瑚恭敬回道:“黎大总管对外说,当年静法寺的住持算出,娘娘在景昭四年会有大劫,须得用一场隆重的丧事避祸。”
“住持还道,娘娘再落发修行几年,便能涅槃重生,此生再无灾祸,还能福泽咱们大魏。”
“又因皇陵尚未竣工,交泰殿那具金棺始终未曾下葬,圣上也迟迟不愿为娘娘定下谥号,这些理由倒也都说得通。”
沈持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还不算长的发辫。
她原以为,自己得改名换姓,再以新后的身份示人。
毕竟当初那场举国同哀的丧礼后,天下人都以为她已死。
若是莫名又复活了,未免太过惊悚。
却不想,还有这么一套说辞搪塞过去。
沈持盈沉默好一会儿,又低声问:“那…大家都信了吗?”
珊瑚呼吸微乱,显然有些犹豫。
若换作她往常的性子,定是不愿把这些风言风语说给娘娘听,平白给娘娘添堵。
可她又不免暗忖,若是翡翠还在,定会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片刻后,珊瑚才斟酌着道:“民间倒是大半都信了,毕竟这些年来,帝后情深的传奇早传遍街头巷尾,百姓们都盼着娘娘能平安归来。”
“只是宗室大臣,还有京里的勋贵世家之间,倒是有些闲言碎语。”
沈持盈好奇地问:“都说什么?”
珊瑚讪笑道:“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他们说如今坤宁宫里住着的,大抵只是个…与娘娘模样相似的新人。”
别说是这些王公大臣,便是珊瑚自己,当初也是这般误会的。
不等沈持盈接话,珊瑚又连忙劝道:“娘娘不必气恼,等日后宫宴,您亲自露一面,那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若放在从前,沈持盈定会因为这些闲话恼怒不已。
可如今她心里倒是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半晌,沈持盈忽然又问:“那小满呢?宫外可有人议论她的身份?”
珊瑚如实回禀:“回娘娘,小公主的事,倒没有太多流言。”
“黎大总管对外只说,是娘娘心善,在外清修时收养了一位孤女,带回宫中抚育。”
“孤女?”沈持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竟敢说小满是孤女!”
当初桓靳亲口承诺,会封小满为公主,她还以为,他愿意认小满为帝女。
如今竟又换了说辞,说是孤女了?
沈持盈越想越恼,胸口阵阵发闷。
她更担心的是,若这话传到小满耳朵里,她会不会害怕?
没娘的孤女是何等滋味,她太清楚了……
珊瑚见状,连忙温声劝道:“娘娘息怒,黎总管也是按着圣上的意思安排,想来是有别的考量,并非故意轻慢小公主。”
可沈持盈心里还是堵得慌,对桓靳的怨气又深了一层。
良久,她才稍稍收敛怒容,压低声音道:“珊瑚,你去问问黎胜,看能不能安排我微服出宫一趟。”
“我想…亲自去瞧瞧翡翠和徐荣。”
因翡翠是未嫁之身,且她家世代为奴,并无祖坟。
当年桓靳便命人在京郊徐荣那处墓地旁,另起了座坟茔,安葬了翡翠。
又因翡翠是忠心殉主,不仅大办丧礼,追封乡君,连她家里都得了个世袭罔替的五城兵马司副指挥。
珊瑚面露迟疑,“皇后娘娘,这事…恐怕黎大总管做不了主。”
“娘娘何不当面,和圣上提一提呢?”珊瑚小声试探。
沈持盈却垂下眼帘,久久不语。
她就是不想求桓靳,才这般拐弯抹角的。
与此同时,镇抚司诏狱深处。
阴森潮湿的密室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铁锈气息。
石壁上只挂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火苗被不知从哪里灌入的冷风吹得摇摇欲坠,将密室里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滴水声一下接一下,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密室中央竖着根粗壮的玄铁刑柱,齐琰的双腕被铁链高高吊起,整个人半挂在刑柱上。
被囚数月,齐琰原本高大健硕的身躯已瘦得形销骨立,肩胛处的骨头隔着囚衣突兀地凸出来。
整个人活像一个被掏空的壳。
又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外忽地传来一阵低沉的甲叶摩擦声。
紧接着,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
一束刺眼的天光破入黑暗,挺拔高挑的明黄身影,伫立在门口,周身寒气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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