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拒绝
“秦姑娘，秦姑娘……”
乔容见她一直沉思，忍不住大声唤她。
秦晏猛然醒来，颇为愧疚地看着乔容：“乔公子，不瞒您讲，其实我想进书院也是有原因的。我表哥自小爱读书，可是因家里贫困，只入了三年学，便不得不停止，下地做活。只是他一心念念不忘，还计划着家里若条件好转，要继续读书，不为求取功名，只为自己兴趣。”
秦晏顿了片刻，抿了抿唇，继续道：“所以我才想进书院干活，因为这里每日都能听见朗朗书声，我想表哥一定会喜欢这种环境。”
“不过，既然书院如今确实不缺人，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那侍郎家，也就不劳烦公子的朋友了。”
乔容听她有拒绝之意，又不再强求入书院，也不知她是如何为未来打算的，好奇心一发作，便关切询问了她之后的安排。
秦晏在望春亭走了几步，望着面前平静无波的湖水，轻叹口气道：“方才，公子离开的时候，其实我也认真想过了。既然我已无依无靠，不如入得尼姑庵伴青灯修行，了此余生罢了。”
乔容一惊，快步走到她身旁，道：“秦姑娘，你可要想好，出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是要苦修的。”
秦晏回过身，深深望进乔容的双眼：“乔公子，这世上什么事情不是苦修呢？就是我进得大户人家做丫鬟又何尝不是一种苦修。”
乔容闻言愣在当场，一时之间竟不知作何言语。照秦姑娘之前所言，与她订婚的表哥一死，她也就不再考虑婚嫁之事了，做下人也只是求得谋生。只是她已是举目无亲，除非能在一户人家长做下去，否则一旦离开，只能再次陷入困境。这世间，年老失去庇护之所的人不是不多。尼姑庵虽清苦，但就她的情况比较而言，也不比去做下人差。
但是二八年华的女子真能心甘情愿在尼姑庵清修？且在乔容这样的外人看来，心中亦有不忍。
“秦姑娘，这世间的选择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书生，爱上了大户人家的小姐。原本他有大好的前程，可是这位小姐家族的男丁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决不能入仕，否则会暴毙身亡，就是女婿也是如此。不过书生因为与小姐相爱，终究不忍分离，于是放弃了前程，和小姐在一起。你猜后面如何？”
秦晏迷迷糊糊听着他讲故事，被他冷不丁一问，反应不及，含糊道：“幸福地在一起了吗？”
乔容无奈摇了摇头：“这对夫妇没有输给对方，却输给了这世间最可恶的坏人，死亡。”
秦晏瞪大眼睛：“那书生死了？”
乔容摇头道：“若是书生死了倒还好，偏偏是那位小姐去世了。”
秦晏有些不悦：“你为什么说那位书生死了还好？难道书生死了，留小姐一个人就好了吗？”
乔容安慰一笑：“你是女子，有些事情可能你不太懂。书生失去了与小姐长相厮守的机会，也失去了男子安身立命的抱负。剩下来的人生一时间浑浑噩噩，毫无意义了。”
秦晏皱眉：“可是这和我要入尼姑庵有什么关系呢？”
乔容见她如此愚钝，丝毫不能领悟自己的含义，只得明言：“秦姑娘，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你若是剃了发做了尼姑，万一哪一天后悔了，可就像这位书生一样，难走回头路了。”
秦晏觉得这故事好生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自己是在哪里听过，又问道：“你只说这个书生失去了一切，那他后悔了吗？”
乔容一愣，良久回到：“这，我也不知道。但是他确实失去了两样最重要的东西，一样不能复活，一样可望而不可即。难道还不够惨吗？”
秦晏点点头：“他是很惨，可是，人要死那是没办法的呀……而且，乔公子你说得不对，人死是不可逆的，可我做尼姑是可以控制的呀。”
乔容闻言，疑惑望着她。
秦晏一五一十道：“人死不能复生，头发剃了还可以再长出来。要是我哪日变了主意，不想再做尼姑了，就留长头发下山不就好了。为什么说没有后悔药？”
乔容听闻此语，觉得自己刚才仿佛是对牛弹琴，更贴切的说，似乎跟这位秦姑娘不在一根弦上。
一旁周叔闻及此语，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将乔容拉到一旁，悄声道：“乔夫子，她这个情况，去尼姑庵至少还有的吃有的住。你就不要再做滥好人，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了。我看她倒是有点小聪明，想法也与众不同，就是真从尼姑庵出来也不愁没去处。反倒是你，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乔容心里苦笑，这姑娘实在是想法异于常人，原来出家在她看来就是剪了头发那么简单，要是做得不高兴，把头发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既然她这般洒脱，世俗的看法想必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秦晏看着二人在一旁嘀嘀咕咕，想了想自己刚刚说的话，觉得没什么不妥，于是上前一步道：“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你们读书人不是这样想的？”
乔容心里嘀咕，岂止是读书人不是这么想的，这姑娘不知世事，还真是单纯得可爱。若是她的亲人仍在，一听她要出家，岂不抱着她苦苦哀求。
不过，周叔说得不错，这姑娘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去处了，既然她如此想得开，自己何必要继续做那阻止的恶人呢？应当早点送走她才是。
“秦姑娘说得有道理，这里附近几座山上有两座尼姑庵，香火也还不错，姑娘不妨就在此处出家？”
秦晏思考一瞬，回答道：“这样也好，其他地方我更是人生地不熟。”
“不知姑娘打算何时前去？”
“既然就在这附近，不如现下就出发吧，若是一直留在这书院里，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乔容觉得这秦晏姑娘总算说了句顺耳的话，心里松了口气。一个姑娘家走山路，总归是不太安全，乔容本想亲自送她前去，但是试卷这边也耽误不得，于是与周叔商量让他做这个好事。
周叔苦着脸，一幅不情愿的模样。乔容劝道：“早送她去，我们也早点解决此事。这山就在附近，你天黑前便可回来，我们都做到这一步了，干脆好事做到底吧。”
乔容又回房准备了一点盘缠交给秦晏：“秦姑娘，这里有一点盘缠，虽然不多，也算是你我萍水相逢的一点心意。尼姑庵有香客的香火钱，平日里你也没有太多花钱的地方。”
秦晏见他还给自己银子，不好意思就要回绝。
乔容看出她此意：“姑娘你就收下吧，你也说了，尼姑庵或许只是暂时的安身之所。要是哪日你要还俗下山，怎么也需要一点银子傍身的。”
秦晏闻言遂不再拒绝。
她回房拿起自己唯一的包袱，乔容将她送到书院门口，又交待了周叔几句，她才跟着周叔朝山里进发。
乔容一直望着二人身影消失，才动身回房。但是秦晏一走，他从境况中脱离回来，才渐渐觉得哪里不对。
但一时之间又说不出那股怪异感来自何处。
傍晚，周叔回到书院，告知乔容此事已经办妥。
“那姑娘到了尼姑庵，看上去怎样？”
乔容急于想要找到自己怪异感的由来，抓着周叔询问。
周叔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他说的怎样是什么怎样。
“看上去精神不错，和师太讲话也有来有往的。我离开的时候，她正跟师太进房，准备剃度呢。”
乔容问道：“”周叔，你觉不觉得，她好像太开心了，有人出家是这么开心的吗？”
周叔呆呆回答：“常人或许不会，不过她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常人，想法奇怪也就很正常了。”
这话虽然说得有道理，乔容却始终感到狐疑。
周叔见他发呆，按耐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乔夫子，你下午一说要送他进岳侍郎府，她脸色都变了，这才说要出家，我看，这其中有猫腻。”
乔容难以置信道：“是这样吗？你是说他是和岳府的人认识，所以不肯去，才找借口出家离开？”
周叔嘿嘿一笑：“我也只是猜测嘛。你没看你一说兵部侍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还在那儿自言自语。”
乔容脸色一变：“岳侍郎已年过五旬，并且他与夫人感情也极好……”
周叔这种欲说还休的神情，他若看不出具体指的什么未免也太迟钝了。
周叔眨眨眼，无伤大雅地给了乔容一个白眼：“哎呀，岳府里还有个小公子嘛，他年轻气盛，就是做出什么私定终身的风流韵事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一时的意乱终究不能让她入得岳府，二人关系变僵，秦姑娘远走，本想找点事情谋生，谁知道在乔容这里听到岳府，心里一惊，便匆忙要离去。
周叔觉得这番猜想十分合理，不然不足以解释那姑娘瞬间变色的神情。
乔容觉得秦晏确实不像是村姑的举止，不过周叔这种说法，他亦持保留态度。
既然人已离开，又何必再想这么多。
“周叔，您年纪不轻了，少看些话本可好？”
说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周叔红了脸，他跟着文山长做事，哪里会看话本？
待回过神来，正要好好辩驳一番，却已看不见乔容的身影。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0808/489980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