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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睚眦怨必报 柒


  余嬤嬷见柳珍珍胀红着脸再不言语,也不以为忤,自以为是地只当是小姑娘害臊,旋即得意笑问道:“怎么样?这个消息不算亏了姑娘你罢?”

  柳珍珍强笑道:“闲话少提,快议正事要紧。”

  余嬤嬤来了兴致,探身问道:“哦?姑娘还请快讲。”

  柳珍珍附在余嬤嬷耳边轻声道:“曾通判那个小舅子侯野你可知道?他手里进了一大批产自西凉的私盐,为此欠了一大笔债不说,又无法脱手。曾通判以盐引一事从老爷那儿筹措了一笔银子,替他填了之前的债。可好死不死,他偏偏好赌,最近又欠了一笔赌债。咱们大可从此入手,有了鱼饵,鱼儿必定上钩!”

  余嬷嬷惊叹道:“竟有这样的事?姑娘真是耳目灵便!老奴愚钝,具体如何施为,还请姑娘详细说明。”

  柳珍珍再次压低声音,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细说一遍。

  余嬷嬷听罢,醍醐灌顶般若有所悟,旋心里又生出一问来,复问道:“姑娘此番定计自然是万无一失的了,可难保旁人不知道浮光锦一事,太太又素喜张扬,如何能叫旁人不起疑心呢?”

  柳珍珍掩唇失笑道:“这就更容易了,你且甭在这风口浪尖上拿出浮光锦,等上几天也不迟,再则,裁衣裳也需要一段时间,咱们先避过这当口去。至于太太,您只管和她老人家讲,这些时日外头生意愈发难做,家计也着实艰难,老爷带头俭省,肯定不喜欢家下人等奢靡铺张,看太太花这么多钱心里头难免不高兴,请太太多体谅老爷。所以,拿到了浮光锦也只管推说是舅老爷家送来的,横竖舅太太是李家姑娘,就说是大将军赏赐的,谁还会认真追究不成?嬷嬤多费些心,派去莫家报信的人必须挑个眼生的,且仔细扫干净尾巴,别叫人察觉出来。做人媳妇的,在婆家是外人,在娘家是客人,两头不讨好。就算大嫂子叫屈,别说到时候还有几个人信她的话,就是莫家也断断不会承认。她若知道好歹,就会打落牙齿和血往肚里吞,否则,就是脏布条裹烂肉腿——谁也别想牵扯得清了!”

  余嬷嬷也跟着笑,然笑意不达眼底,心里陡生出一股忌惮之意来,却满面钦佩之色地赞叹道:“姑娘真是好谋算,老奴可算见识到了。”

  柳珍珍重新端坐,目光幽幽似在回忆、似在伤感、似在眺望远方,并不接话。

  少时,余嬷嬷告退。

  ————第二天————

  大理州“富贵赌坊”门外,一个穿着皱巴巴绸缎衣服的男子垂着头趿拉着鞋子走了岀来,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咒着些甚么,不外是“晦气”、“狗眼看人低”之类的话,说着嗓子里又有了一口浓痰,狠狠朝不远处啐了一口。衣饰邋遢,形容猥琐,令人生厌,正是侯野。

  侯野不知道的是,街对面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窗子里,一个中年男子正微挑着窗帘看着他,此人正是莫家老爷,即莫氏之父。莫老爷看见侯野这番情状冷笑一声,面带讥嘲地向身旁的管家问道:“这就是那人信里说的侯野、曾欣平的小舅子?”管家凑上来一看,接口道:“正是他!”莫老爷放下帘子,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道:“那就去把他请过来罢!”

  管家下了马车径直小跑过去拦在侯野面前,笑问:“阁下可是侯老爷,我家主人有请。”侯野奇道:“你怎么认识我?你家老爷又是谁?找我又能有甚么事?”管家避而不答:“您去见了就知道了,反正于您而言绝对是好事。”侯野一乐:“咳!好罢,横竖我身上也没甚可图的,且随你走这一遭儿。”二人遂上了马车,管家打发走车夫,自己驾车,留莫老爷和侯野在车内详谈。

  侯野见管家带上了门,又这般小心,心下早有了一番小九九,睃了一眼莫老爷道:“大老爷您贵姓啊?”

  莫老爷向侯野拱手施以一礼,满面春风地笑道:“鄙人免贵姓莫,冒然请贤弟过来,实在是有件事要与贤弟商量,多有讨扰之处还望贤弟海涵!”

  侯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歪靠在车厢壁上,闻言掏了掏耳朵、随手向虛空处一弹耳屎,吊着眼睛斜看着莫老爷,痞气地笑问:“得嘞!您就甭跟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犊子玩意儿啦。有甚么事您要交代我去办您就直说,我要办不了,您也不会亲自上赌坊门口堵我来了!”

  莫老爷强忍着恶心,笑道:“贤弟真是快言快语,好,我也跟着爽快一回。直说了罢,我听闻令姐夫正有一条门路批下盐引,我想请贤弟代为周旋一番,为我拿到这批盐引。”

  侯野看到莫老爷这般做派耸耸肩膀,扯扯嘴角冷笑嗤道:“怪道我说呢,今儿天上又没下起了红雨,您这样的皇商老爷怎么看得起我这样的升斗小民?咳!敢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莫老爷刹时被臊得满面通红,勉强笑着压低声音道:“贤弟何必这般挖苦我呢?只要贤弟把这事办妥,我不但帮你还上赌债,而且还会帮你将手上那批私盐代为脱手,另有丰厚谢仪赠你,你待如何?”

  侯野挠挠头发、一拍大腿,目视莫老爷,道:“咳!我说,这沈家怎就成了个筛子?这又叫个甚么事儿呢?罢了,跟谁做生意不是做?您又能出多少价钱?”

  莫老爷比划道:“除了盐引一事所需打点费用之外,你手上所有的盐我都按原价上调二成入手,不光如此,我替你还上所有债务并奉上千两银子相谢,如何?”

  侯野大为不满:“其他的也还罢了,只赌债这一条,我恐怕不能依你。大伙儿都知道,除了这‘富贵赌坊’,你手下还有其他赌坊。我要你给我个凭据,以后在你家赌坊但凡输了钱,一概从你账上走,然后再把之前的债填平了。这就差不多了!”

  莫老爷气噎:“还差不多了?哪有你这样的?”

  侯野跷起的二郎腿抖了几抖,斜看着莫老爷,满不在乎地道:“你可真是!不是我说你,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家大业大还舍不得分咱这点儿?怪不得现在走下坡路了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点子道理还要我讲给你听么?”

  莫老爷怒极反喜,阴笑道:“我家大业大,又凭甚分给你?我劝你,别因着一时快活连累了你自己和你姐夫。贩卖私盐是个甚么罪?抄家斩头够不够得上?隐匿瞒报又是个甚么罪?丢官罢职够不够得上?”

  侯野眼珠子一转,险些要跳脚,一指戳上莫老爷鼻尖,厉声低吼着喝骂:“放你老娘的屁!格老子的,你他娘敢威胁我?也不打听打听,你侯爷爷怕过谁来?我横竖是滚刀肉一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惹急了我,仔细我把你裤裆里屎掏出来塞进你嘴里。没卵蛋的球儿,连自己亲家墙角都撬起来了,还不如我个泼皮有良心呢!老货,你年纪也一大把了,还只顾头不顾腚的,回头当心捞不着好处反惹一身骚!可千万别挥不动锄头、撬不动墙角,反被人撅进粪坑里去,没屎找屎(没事找事),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侯野这话正戳中了莫老爷软肋,设若既得不着盐引又得罪沈昱,那莫家的生意可就举步维艰了。向来生意场如战场,不进则退,届时还不知甚么光景呢!莫老爷想明白了这层,是以虽气得一颤一颤的,抚胸大喘粗气,好容易平复下来,但只能无奈道:“算你狠!都依你!行了罢!最快甚么时候能给我办妥当?迟了,可就被人抢先了!”

  侯野吊着眼梢,不屑地一翻白眼:“放心罢,耽误不了你撬沈家墙角。”

  莫老爷此刻也顾不上害臊了,恨不得早早打发走这个瘟神,忙挥挥手道:“我还有事,你先回罢!回头我会派人给你送银子过去的。”

  侯野笑应:“得嘞!那咱回见!”话落耷拉下眼皮,伸出根手指一掏鞋后跟,总算把鞋子穿正了,这才一步三摇地去了,独留莫老爷在车厢内兀自气愤。

  ————沈宅————

  晚间,曾欣平匆匆遣家丁投帖过来,沈昱大喜,以为盐引之事已完,遂笑向那家丁道:“你们家老爷也太客气了,两家如此相熟,何必这般客套?回去告诉你们老爷,就说帖子我已看了,明天午后正巧没甚么事,就那时候去你家罢?”家丁苦笑,可沈昱并没注意到这个家丁欲言又止的神情,兀自兴奋不已,那家丁见状,只好领命而去。

  晚饭时,毛氏见沈昱喜气盈盈,笑问道:“老爷,甚么事儿叫你高兴成这样,说出来叫我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沈昱自矜地笑着,一抚美髯,但笑不语。柳珍珍心中有数,微有所觉,面上却漾起真诚的笑意,故作好奇地问道:“莫非是盐引的事已经有了着落了?”沈昱赞许地一瞥柳珍珍,微微一点头。

  这下连毛氏都跟着欢喜起来,忙喊道:“哎呀呀!这可真是喜事啊,咱们家又多了一项进项了,还是老爷能干!我怎么说来着,都是熟人,这事儿还能有差错?偏老爷谦虚不叫张扬,要不就早备下戏酒庆祝一番了。余嬤嬤,快打发人去厨房,再多炒两个菜上来!红果,你去后头开一坛苏合香酒来,今儿我要喝两杯!”沈昱只笑听着,也不阻拦,脸上笑意满满。

  红果脆生生地应了,余嬷嬷微不自在,柳珍珍错眼瞥见不由暗暗一瞪,余嬷嬷旋即醒神。见满室欢喜,柳珍珍心下冷笑、面上不露,笑嘻嘻地凑趣道:“果然叫我猜着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太太不妨多布施贫老、赏赐下人,叫大家同沐太太的恩德?”

  毛氏心疼钱财,不大情愿,沈昱却开口道:“好!这主意岀的不错。这样,阖家上下多发一个月月钱,再命旺福往城外搭个粥棚施粥半月。”

  柳珍珍立马接口赞道:“济老扶贫,这才是积善之家的做派呢!”

  地下一众丫头婆子亦欣喜不已,纳头便拜:“谢老爷赏!谢太太赏!”毛氏才重又高兴起来。

  虽有一点小插曲,然而这顿晚饭却吃得分外和乐。这日直至临睡前,沈昱都如这般喜气盈腮,连睡梦里都带着三分笑。

  翌日午后,沈昱携了旺福等一干下人施施然前往曾欣平官邸赴约。

  旺福递了帖子给门房,自有曾家下人引沈昱至曾欣平内书房,可见沈、曾二人亲密之处了。二人一番厮见,曾欣平面色隐带不豫,又因抱愧不敢直视沈昱。沈昱微有所觉,遂关心地问道:“贤弟莫非身子不适?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曾欣平更觉尴尬,慌忙将沈昱引进书房,又打发走上茶的丫鬟,这才郑重作了个揖道:“沈兄,愚弟实在对你不住,你托付给我的盐引一事,砸了。”

  沈昱心里一沉,陡觉天旋地转,压住慌意强作镇定地问道:“这是怎么说的?可是有甚环节出了差错?可有补救之法?若需打点,贤弟尽管放手施为,愚兄这里尚有薄财,你......”

  曾欣平益加惭愧,避过沈昱希冀的眼神不敢再看,踌躇着说道:“沈兄,愚弟有付你重托,这事儿你且罢手,日后若有机会......你之前所给盐资,悉数奉还,请兄查点。”

  沈昱又是愤怒又是失望,却不接曾欣平递过来的纸包,勉强留有一丝冷静地笑道:“这却是不必,贤弟为促成此事处处打点,又不知托了多少人情,纵事有不成,愚兄也断断不会收回银钱。只是愚兄有一事不明,还请贤弟解惑。”

  曾欣平了然:“这银子务必请兄收下,若不然,可真叫愚弟无地自容了。至于沈兄所问之事,弟亦不解,缘何此事漏了风声,倒叫贵亲家得悉盐引一事?侯野告诉我,莫家老爷拿捏着赌债和私盐一事威胁利诱,他不得不从。至于那赌债,乃是他在莫家赌坊欠下。种种巧合,令人生疑,望兄肃清家宅!”

  沈昱登即气得血回冲向脑顶,满脸、脖颈、耳根都胀了个通红,强撑着苦笑道:“多谢贤弟说明,此事是愚兄治家无方,连累贤弟了。这点银子不足相谢致歉,权当是为兄一点心意,贤弟且收下罢,不然就是看不起愚兄了。”

  话到如此地步,曾欣平也就只得收回银子,向沈昱拱拱手道:“这件事愚弟处置多有不当,并非受沈兄牵连,反是愚弟办事不力,请沈兄不必挂怀。”

  沈昱不欲多言,拱手还礼道:“愚兄家中尚有要务处理,就不多留了,改日再聚!”

  曾欣平将沈昱送至大门口,道:“沈兄慢走,恕愚弟就不相送了。”

  沈昱摆手:“留步。”语毕,脸色铁青地扶着旺福的手上了马车。

  回到沈宅,沈昱气冲冲地快步迈进书房,面沉如水、心内窝火,一众奴才见状俱屏气敛息、不敢吱声。沈昱一把抄起几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冷茶,一壁将茶壶摔到地下,一壁向旺福喝问道:“那个孽子在哪里?给我把人提过来!我要仔细审他!”

  旺福胆颤心惊,哪里还敢耽误?忙不迭地应了,躬身退下小跑着就出去寻人。

  一时,旺福带了沈凌回来,沈昱正歪在椅子上把玩着两颗碧玉圆球,脸色漆黑似染墨、眉头紧拧、目光盯着一处又似乎没有着落于一点。旺福见状立即退了出去,还挥手撵走一众闲人。

  沈凌听了旺福提醒,心内早已打鼓不停,又猜不到缘故,只得期期艾艾地行礼轻唤道:“儿子见过老爷,老爷安好!”

  沈昱这才好似醒过神来,腥红的双眼恨恨地瞪着沈凌:“你是我儿子?我还以为你如今跟你媳妇一道姓了莫了?要不然,怎么给莫氏迷得五迷三道的,连祖宗基业也不顾了?”

  沈凌益发摸不着头脑,不解地奇道:“老爷这话怎么讲?我自然是姓沈,是您的儿子了,我又不是入赘,顶多算是岳丈的半子,为甚么要改姓莫?这事又和莫氏有甚么相干?儿子实在不知莫氏何处得了不是,叫老爷这样生气?难不成她又得罪了太太或旁人?儿子倒要替她讨个情,她如今已改了许多,十分贤良,也允了朱氏入门一事。若再有甚么过错,老爷太太多担待些,权当看着儿子罢!”

  这一番不软不硬的话倒叫沈昱险些气了个仰倒,他一指沈凌斥骂:“孽畜!孽畜!你要气死我不成?你的眼里只有这些妇人间鸡毛蒜皮的小事么?我素日教你何等用心,训你何等详切,倒养岀个姑娘来不成?”

  沈凌这才察觉出事态的严重来,刹时胆战心惊,只得把腰弯得更低,头也不敢抬了,颤声告罪道:“不管儿子如何混账,还请老爷莫要再生气,气大伤身,若气坏了您,儿子万死莫赎!”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啊!罢罢罢,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冲你发火又有甚么用?”沈昱收了几分怒色,抚胸仰首叹道,忽地坐直身子,遥指沈凌,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骂道,“我素来告诉你要辖制莫氏以振夫纲,后院起火则全家不宁,你就是不听!如今又怎么样?枕头风一吹,就叫你把万事都抛过脑后勺去了?是,后宅妇人的事再大于外头爷们来讲也是小事,但外头爷们的事再小于后宅妇人来讲也是大事,多少消息走漏坏就坏在了妇人身上,你如何不知防范?做生意就好比打仗,讲究的就是‘法不传六耳’,事以密成、事以密成,叫旁人知道了抢先一步,你就永远落后!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你呢?如今盐引叫莫家得了去,咱们连白纸都落不着。起了个大早偏又赶了个晚集,你叫我这张老脸又往哪儿搁?你气死我了!”

  沈凌满面不可置信:“老爷是说岳丈撬了咱们墙角?这不能罢?这其中是不是有甚么误会?咱们两家可是儿女亲家!”

  沈昱怒发冲冠,爆粗道:“放屁!生意场上无父子,你不知道?谁没几个亲戚?谁没几个故旧?个个都沾亲带故,要都像你这样想,干脆把铺子关门得了。”

  沈凌满面惭色,讪讪道:“那如今可有甚么补救之法?”

  沈昱益发没了好声气:“先得者吃肉,后来人别说喝汤、骨头渣子都嚼不着。补救?如何补救?你当是泥瓦匠补房子呢,有那么大的漏洞等着你去填。晚了!迟一步,就永远也跟不上了。等别人将摊子铺开了,你再想钻他空子就只有钻地洞了,谈何容易?罢罢罢,你且回去罢,管好你那个媳妇,再胳膊肘朝外拐就撵你一起走!滚罢!”

  沈凌觑了沈昱一眼,见沈昱满面疲惫,心下又是酸楚又是暗恨,只得喏喏告退。

  沈家是最藏不住秘密的,更别提还有余嬷嬷在一旁煽风点火,不过几天工夫,就连倒夜香的粗使婆子和洒扫上的小丫头都知道了莫氏帮着娘家抢婆家生意的事。一时物议纷纷,莫氏瞬间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但莫氏眼下却无力顾及旁人看法,因为沈凌与她闹掰了。

  沈淩那天回去就和莫氏大闹一场,抱着铺盖卷儿住进了书房,对于莫氏的辩解是一字不听。莫氏急了眼,撒娇卖痴不管用,又欲发飙强行阻拦,谁知沈凌这回却冷冷地道:“妇人有‘七去’,你够上几条了?”直戳莫氏命门,顿时令她泄了脾气。

  妇人七去:不顺父母,为其逆德也;无子,为其绝世也;淫,为其乱族也;妒,为其乱家也;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口多言,为其离亲也;窃盗,为其反义也。莫氏屡屡犯之,不过是仗着沈莫联姻和自己受宠故意不遵礼义教条,如今她所倚仗的都没有了,原先的率性而为自然而然就成了她最大的罪过,何其可悲?

  与此同时,柳珍珍怔怔轻抚着脸颊,那日的灼痛感似还在,仿佛烧到了自己的心里似的。柳珍珍冷笑两声:“这个耳光总算是扇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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