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入尘世 恍然无措（一）

　　华国—昴州，暮影乡立于东西方交界处。东方七国中，华国位于西，为距离西方最近之国。

　　（昴州为华国最大州亦是首都州，首都城燮秩，王宫英照宫。）

　　自进入华国境内已几日，最初的好奇逐渐变为彷徨所措。开始的几天，西林觉得都城很是新鲜，比起村庄可热闹不少。虽说顾先生以前也会常常说到东方之事，七国的历史文化，百姓的生活街景，但是亲眼所见到的还是让西林吃惊不已。

　　人来人往的各种街道商铺，街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和从来未尝过的食物，一切都是如此新奇。除此之外，最让西林感到吃惊的便是乞讨者了。

　　村里的生活自然不是锦衣玉食，但是吃饱穿暖是不愁的，可是竟然会在繁华的都城内看到乞讨者。突然就想到了顾先生说过为人，劳者与懒者，正所谓多劳多得。但有时未必如此，你无法知道他是因为懒惰而贫穷或是因为战乱流离失所而变成难民。瞧着他们可怜，左一个碎银子，右一个碎银子，不出几日已所剩不多。

　　“我们得去找份工作，这样下去也不知要游荡到什么时候。”西林抓起钱袋子晃了晃，听着为数不多的银子互相碰撞的叮当声，一脸无奈。

　　“林姐姐，我们去首都城吧！机会也许会多点，打听消息也会方便些。”青濛提议道。

　　昴州是华国最大州，华国的土地面积为六国之首。一路从边境走过去，用剩下的银子搭了从商队伍的马车，到达首都城燮秩也已是十多日后了。

　　燮秩作为首都城，相比一路过来的县城，自是更热闹繁华。宽阔的街道，两旁屋宇鳞次栉比，酒肆，茶坊，酒楼，绫罗绸缎各类商铺应接不暇。

　　小贩们高声吆喝着，偶尔会看见身穿华服的公子姑娘们乘坐的精致娇子从眼前缓行而过。首都城比想象中要大许多，等西林回过神，太阳已落山，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即是手中仅有的银子连住一晚客栈的钱都不够。

　　两人在城郊乞丐聚集的地方，找到了一处空地背靠着休息。那些乞丐看着两个妙龄穿戴整齐的姑娘呆在这里，无一不透出诧异的目光，好在也没有来赶她们走。

　　青濛皱着脸，轻声问道：“我从来不知道在这样的繁华大国里竟然会有乞丐。”

　　“在哪里都会有这样的人，找不到根源也寻不出缘由。”无论是什么原因会让他们流离失所流浪街头，此刻的西林连自己都自顾不暇，已经毫无能力再顾及他人了。

　　西林睡意全无，望着星空，顿时感到繁华的都市并无她们容身之所，未来的路要如何走更是不敢去想。

　　以前的她生活得太单纯，如今翻天覆地的变化后，是她所没有想象过的生活，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是身边的青濛。两人背靠背带来的阵阵暖意在这落寞的夜晚仿佛一团篝火似的散发着灼热的光芒，直流心间。

　　天明后，用最后仅剩的银子买了几个馒头，坐在路边啃咬着。

　　“林姐姐，这么大的都城，总有地方需要人手吧，洗衣服也好打扫也好，总有需要丫头的地方吧。”

　　西林咽下了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道；“恩，我们找找吧，不然今天吃饭都成问题了。”

　　然而一路走过去，一些大户人家和酒楼看到他们是外乡女子，直接摆手拒绝。

　　“干嘛看不起人，我们很失礼嘛！”青濛愤愤不平地说道。西林本想安慰她几句，无奈这样的情况连她也始料不及，无法自欺欺人。

　　“孙大夫真是一个好人啊。”一个粗衣农夫感叹之声入耳。

　　“是啊，每月都派药给我们，前几日小儿风寒哮喘，孙大夫看我一个寡妇，分文未取。老妇无以为报，甚是惭愧。”旁边一位老妇人附声说道。

　　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着他们，无一不赞叹他们口中的这位孙大夫。

　　西林瞧见前方人头攒动，摇手让青濛一起过去看看，原来是一个医馆。

　　只见一位约莫六十来岁的老伯正在派药，应该就是农夫提到的孙大夫，除此之外医馆里头似乎并无他人。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挤挤攘攘的。

　　西林瞧见桌上的药包已快分完，桌边草框里堆着不同的中草药。

　　灵眸一转灵机一动，跑到桌边，对着老伯笑道：“孙大夫，您看这人越来越多。您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来帮您包草药吧。”

　　孙大夫闻言抬起了头，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双目却炯炯有神有着异样的风采。虽满头银发，但是梳理地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神情认真严肃。恍然间，似是看见了顾先生，一时竟略失了神。

　　“小姑娘，小小年纪你会区分药材？”孙大夫笑眯眯地问道，用手拭去了额边的薄汗。

　　“秋天天气干燥，人的身体其实相对更弱些，正所谓春夏养阳，秋冬养阴，是进补的最佳时节。强身健体为了防冬，大多数老百姓并非富贵之人，无法买昂贵的药材，孙大夫您在这里施药给百姓，必定是些常见又有效的药材。这个是苏叶，生姜，各取三克，开水冲泡代茶饮用，每日上下午各饮一次，有疏风散寒、理气和胃之效。这个是桔红，绿茶，各取五克，用开水冲泡后隔水蒸，每日饮随时用，有润肺消痰理气止咳之效。这个是黄芪，有开胃进食的作用，泡水喝即可。”一边麻利地把药称重包好，浅笑着递给了孙大夫。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淡淡地洒在首都城的街道上，消散了最后一丝喧闹之气，人群渐渐散去。

　　西林把剩下的药材分类放进柜子里，青濛在打扫着屋子。孙大夫泡了茶，满室清香袭人，乐呵呵地招呼她们坐下。

　　“小姑娘，看你手法很是娴熟，以前可曾有学过医术？”孙大夫把一杯浓郁幽香的普洱摆放在了她们面前。

　　“从小被一个大夫收养，学了点皮毛难登大雅之堂，让孙大夫见笑了。我叫西林，她是我妹妹青濛，我们流落至此，无亲无靠。不知道孙大夫这里需不需要帮手？草药略懂一二，识字可以抄写方子，其他活儿也能干。”西林小心翼翼又略带希望地询问着。

　　西林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医馆只有孙大夫一个人，心中便想着留下的可能十有八九。自己毕竟是医馆里长大的，这里的活儿难不倒她。

　　“甚好，我啊，正缺一个帮手，你们两个丫头就留下吧。”孙大夫笑着回答，抚了抚胡须，抿了口茶。

　　闻言青濛开心地笑着抱住了西林。

　　“两个丫头，可有地方住？我家就在这个医馆的后院，还有间空的客房，不嫌弃的话就住下吧。”孙大夫神色严肃，认真地说道。

　　西林顿时一愣，心里发酸只觉百感交集。自从踏入东方尘土，之前的路再迷茫无措也好，今日头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忍了许久眯了眯双目，刚想回答，却被一个风风火火又凌厉泼辣的声音给打断了！

　　“老头子，你以为你有多少闲钱可以养两个闲人啊！”怒气腾腾的声音传来。

　　西林一惊，仓皇地回首看去。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气冲冲地跨门而入，头发微白有些凌乱，面色微怒直喘着粗气。

　　停下脚步看了眼西林，毫不客气地数落道：“就是这两个丫头啊，能有什么用？你这个医馆开着就是倒赔钱的生意，还不是靠我每天出去做工送菜维持这家的生计！现在多了这两丫头，两张嘴。。。”

　　顿了顿，上下不停地打量着她们，继续怒吼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随随便便留了下来可怎么得了！”

　　“大娘，我们不要工钱，只想。。”青濛的脾气向来不愿被人数落，又以为这位大娘不愿留下她们的理由是花费太多，想也没想这就顶了回去。

　　“什么，难道还想要工钱。。”大娘一脸不可置信刚要发飙。

　　孙大夫一步上前拉住了那妇人，好言劝道：“什么干净不干净的，这话多难听，就两个丫头而已，看着也怪可怜的。这两孩子很能做事，我这医馆也是需要人帮忙，让他们留下来吧。”

　　不给老妇人打断的机会，转身对着西林喊道：“两位丫头，快来喊声师娘！”

　　深夜，青濛从井里提了水洗了脸，原本想烧点热水洗个澡，想着头一晚还是安分点算了便做了罢。

　　看着西林在床边铺被子，刚想说话却隔墙断断续续听到师娘发牢骚的声音。愣了半晌，一脸茫然，又轻轻开口道：“林姐姐，我们就真的住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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