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入尘世 恍然无措（二）

　　“恩，于我们如今而言，有屋子住有食物果腹，比起在城郊或街头已是好太多了。这几日里，我对着这所有发生的一切仔细整理了思绪。”西林并未多想，直接回答着。

　　给自己沏了杯茶，在桌边木椅上坐了下来，凝视着青濛，接着说道：“我们在暮影乡住了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妖魔，那一晚难道真的是黑衣人的动静才惊扰到了它们？卷轴上写道过，因为七国的燚玺才使得妖魔无法靠近，我们身在边境却多年无妖魔扰乱岂不是怪事？如今想来暮影乡也应该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才对，黑衣人摆明了是冲着顾先生而来，如今顾先生和全村的人都下落不明，如不是被妖魔抓走了，即是被黑衣人掳走了。黑衣人的目标如果是顾先生的话，那其他人呢？到底是何原因要把一村子的人都抓走？那我们呢？我们真的只是碰巧才躲过了这一劫？还有，那些黑衣人分明是两拨人，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纠葛？”

　　西林按了按额头，似是怎么也想不透，无法释怀地叹声道：“无论怎么考虑都有说不通的地方，顾先生以前谈到七国之事时，说起过自己是宁国人，我看我们无论如何都得想法子去一趟宁国。”

　　青濛的性格一直唯唯诺诺，也没什么主见，一离开了暮影乡更是慌了神，什么都听西林的。此刻闻言也只是点点头，往日灵动的眼神里透露着犹豫，缓缓地开口道：“那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师娘她。。。”

　　“我们现在身无分文，眼下是最好的安排了，先在这里住一阵子，往后的事再好好想想吧。孙大夫是个好人，师娘自然不会差，就是脾气太火辣了，我们听话些，她也不会怎么样的。”

　　医馆的生活平淡无奇，白日里西林帮着孙大夫在医馆写方子包药和就诊。青濛则会帮着师娘送菜到各个酒楼，闲下来了就打扫屋子，有时也会接了邻里邻居的衣服来洗。

　　西林看着心疼常常帮着一起干，青濛每次都推脱着，一来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二来她觉得以西林的本事还是把心思放在医馆上更好。

　　老两口并无子女，西林总感觉孙大夫待她们像爹爹般疼爱又严厉，总帮着她们向师娘说好话。师娘倒也并不常为难他们，只是想起什么就会唠叨几句。正如师娘所说这个医馆挣不了什么钱，两口子过得很清贫，所以在这个情形下西林也能体会师娘的心情。

　　日子一久，西林有一种依旧在暮影乡生活的错觉，唯一不同的是，她们已不再是单纯青涩的小女孩。在时光的顺流中，彼此依靠着一步一步成长，身后徒留下青色时代中动容又执拗的脚印。

　　深秋已至，天一天天的转寒了。庭院里的枫树只剩树干光秃秃孤寂地停留在寒气中，似是耐不住这瑟瑟秋风，转眼便一地残红。

　　这日，西林正从长街外一处老妇人家提了两袋子米赶回医馆。孙大夫平日看诊，如遇上穷苦的人家会分文不收，穷人家往往渡过难关，都会以食物或银两回报孙大夫。毕竟医馆需要收入维持，每当这时孙大夫都会笑纳，还未跨进门槛，便听到了争吵声。

　　师娘面红耳赤地喊道：“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又不是没本事，一旦受用就会飞黄腾达！你看看这个家，我嫁你时家徒四壁，这三四十年过去还是一贫如洗，有你这样没出息的嘛!”

　　孙大夫似是气极了，额头的青筋隐现，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嗓音是西林从未听到过的大声！吼道：“我就是没出息！咱两一起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我的性情，飞黄腾达就不是我这人想的！平平淡淡有什么不好，扯上那些个达官贵人的事儿才是糟心！”

　　师娘一急，泪珠子顿时在眼眶里打转，呜咽着：“你是想饿死我才甘心啊！很快就大冬天了，这被褥缝了又补早就不耐寒了，连添床被子的银子都没有你还谈什么平淡！粗茶淡饭跟你吃了几十年，如今你硬留了两丫头，这日还要怎么过下去！”

　　屋内一片安静，无人再开口说话，只留师娘捂脸号泣之声，孙大夫在一旁气得不打一处来。

　　西林正想着这情况要不要走进去缓和一下，只听孙大夫的声音又响起，语气平淡好似完全没听见师娘方才的话，淡淡道：“过阵子我还要派发冬药，这事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师娘闻言不发一语，转身怒气冲冲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和门口的西林撞了个满杯，怀里的米撒了一地。恍然间看到师娘因怒气不甘而涨红的脸，眼角还遗留着泪滴，看着满目刺眼。

　　青濛仓皇地从屋里奔了出来，帮着西林捡米，一边轻声说：“林姐姐，你待会儿可别提这事了。方才有位官差大人过来说城里有位官老爷病了，大夫们都束手无策，这不现在在广招大夫呢。师娘觉得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想让孙大夫去，没想到被一口回绝了。”

　　西林摆手让清濛拾了米放进厨房里，自己走进了医馆。抓了把枸杞，撒了几朵菊花，放在茶壶里烧煮着。不久满屋淡淡菊花清雅的香气，让人舒心了不少。

　　一旁在研究医书的孙大夫抬头，略带苦涩地叹道：“林丫头是想让我降降火吗？”

　　“以前我住的村里，也有好多夫妻，吵吵嘴很平常，有时吵得凶了，还要顾先生来劝架呢。但是他们都为了彼此放弃了曾经固守的东西，为对方做了力所能及的事，不为别的，只为对方是自己一生相伴的依靠，互相执手偕老。我看得出虽然师娘平时总有意无意的和孙大夫你吵架，但是实则师娘对于孙大夫你来说就是最重要的那个人。”麻利地从炉子里提了茶壶，茶壶约莫是用了很多年了，颜色褪得厉害。

　　倒了一杯默默地递给了孙大夫，小心翼翼地说：“孙大夫一向以治人为首要，不妨把那位官老爷当成一个普通病人，从医者角度来看大家都是一样的并无区别。”

　　孙大夫凝视着西林，这番话从这个小丫头口里说出来他的确有些意外。苍老神态里透出一股疲惫之感，接过了茶杯，啜饮了一口，轻声道：“林丫头也是赞成我去给那人看病的吧。”

　　西林默然不语，孙大夫轻叹口气，又继续道：“你们是不懂，北城中那些个当官的可不是好惹的。万一到了那时，可不是一句束手无策便可全身而退的。”

　　孙大夫这话的确让西林一头雾水，她只是纯粹想着即使治不好也不会为难大夫才对，也并不了解孙大夫有何难言之隐。瞧着孙大夫眉头紧锁，两鬓斑白，又想起师娘委屈哭泣的脸庞，内心翻腾不已。

　　次日，孙大夫起了个大早，毅然决定前去治病。向西林简单交代了下医馆的事务，并嘱咐好好照顾师娘，便只身一人去了北城。

　　北城为官员和从商的富甲所住之地，平民老百姓无法轻易进入北城。因此自那日起，便无从得知孙大夫的消息。

　　之后的几日，西林心中隐隐怀着不安每天担心着孙大夫，也会想着当时的那番话让孙大夫改变了主意是否是自己做错了。可是又转念一想，孙大夫的医术可与顾先生比肩，即使治不好，应当也不会有大问题才是。

　　然而事实却是让西林后悔不已，她应当明白她只是一个渺小的普通人，没有权利没有能力，根本掌握不了一切，也改变不了困境。

　　十日后，北城中的侍卫带着消息来通报，孙大夫并没有医治好那位大人，并声称以下犯上犯了大忌，已押入了刑部大牢。

　　这一消息好似晴天霹雳，大家顿时手足无措神色俱乱。师娘每日都在外托人打听消息想方设法见孙大夫一面，最麻烦的是家中的银两早已所剩无几。

　　西林一想到这些便更是觉得是自己的错导致了如今这般局面，在医馆坐立难安，食难下咽。便让青濛看着医馆，自己前往了北城。

　　在北城附近张望了许久，守卫森严，没有尊贵的身份地位根本无法轻易入内。西林很少来到此处，有一次走到了这里，仰望不远处庄严高耸的屋檐飞脊，楼阁府邸，只觉得沉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这日，北城外的侍卫似乎多了几倍之多，围观热闹的老百姓也比平日多了不少。西林从旁人口中得知今日皇后出宫祭天祈福，会由北城门出，沿着燮秩最长的街道朱雀街直通祭天台，因此长街上出动了王宫的禁卫军以确保安全和维持秩序。

　　（注：七国国情不一，各自国策不同，华国为一夫一妻制，在位王为景王景仁，淑德皇后，监国太子景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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