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遥芳回燕 遥国灾害（二）

　　“我和李大人忙了几晚，这事也不放心交给他人，这本名册一笔一字都是他亲力亲为的，他盘算了很久才选了这些人，账目也附在册后了。这人老了，精神不比从前了，加上这天气作祟，李大人有些中暑之症，这不今早我核查了一遍就赶紧先送进宫呈给主上。”刘文亭此人刚正不阿很是清廉，十分推崇遥国的教育问题，本人学富五车知识渊博，私下西林也总向他请教问题。他如同一个教书先生般有问必答，且有自己的一套独特见解，一来二回和西林也比较熟络。

　　西林望着悬挂日空中的熊熊明日，微叹道：“这苦难的日子赶快过去吧，主上午休已醒了，大人赶紧进去吧，这外头实在太热了。”

　　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清甜之气，冰冰凉凉又酸酸甜甜的。

　　还未开口就被恪沄一手拉到了桌边，恪沄端着盆琉璃盏呈到西林面前，笑着说：“林儿，你赶紧来尝尝看，保证消暑。”

　　西林细细一看，里头是细密的刨冰，上头五颜六色浇着些汁水。颗颗晶莹的碎冰在五彩缤纷中显得亮丽夺目宛如水晶一样，在琉璃盏的衬托下更显得清凉舒适，整个人都仿佛凉爽了。

　　西林拿起了银勺浅尝了一口，冰凉清宁，酸酸甜甜的让人顿时振奋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西林只觉得味道很是熟悉，银勺浅浅地刮着碎冰，果然看到不少细小的果肉颗粒夹杂在碎冰中。

　　“怎么样，味道如何？我出的主意不错吧！我把水果切成了很细小的丁拌在了碎冰里头，还把西瓜苹果这些弄成了汁淋了上去，可消暑了。”恪沄一脸得意，迫不及待道。

　　西林火速地吃掉了半碗，竖起了大拇指笑道：“你给阿晶姐姐送去了没有？”

　　“小姐不喜这个，说吃多了胃寒伤胃，可是这大热天的谁受得了，我夜里都被热醒好几回了。”

　　西林用银勺戳着碎冰，发出结晶体被破坏掉的“沙沙沙”的很好听的声音，脸颊边都凉快了许多，笑道：“那我给你出个主意，这个可以当做饭后的甜点。你不妨告诉品楼的老板，现在长街上的上铺都生意萧条，你这道甜点一定会大卖的。然后每卖出去一份，就给你提钱怎么样？”

　　恪沄闻言略有些吃惊，恬静地轻笑着问：“林儿何时动了赚钱的心思了？”

　　“那倒也不是，只是回来路上遇到了刘大人，他正好要把捐官名册呈上给阿晶姐姐，我估摸着这次凑的钱很客观。想来遥国的富甲果然家产丰厚，一时竟对赚钱有了些兴趣。只是这些人在国难当头却不肯伸出援救之手，给了他们点甜头就像苍蝇闻到蜂蜜似的，不免有些反感。”思及此处，心中反感不已。

　　“人嘛，都是为自己活着的，国家大义说来好听，真正能做到的人微乎其微。不管什么方法，能凑到钱已是万幸了。有些世家的确是很富有的，历来多少世家财产富可敌国啊。”恪沄看着剩下的水果，自言自语着：“还剩下些水果，晚些时候给骆恒和秦若送去。”

　　一回神发现西林还怔怔地想着，面前琉璃盏内的碎冰已化了大半，嬉笑道：“林儿你就别再想这些了，这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别费心思了。倒是你方才的主意甚是不错，我要好好筹谋下，如果成了，我们一起挣钱去。”

　　西林此时哭笑不得，略有些无奈道：“我随口一提，你还来劲了？”

　　“不，我现在觉得你说的没错，那些富甲一方的商人到底是如何赚到这么多钱的，想来钱还是比人可靠的多。”

　　赈灾一事因筹集到了足够的银两，官府发放粮食给到那些旱灾地区的百姓，分文未收。遥国每年约三成左右的粮草本就是用玉石翡翠和燕国互换而来，如今早已超过三成，其余只能用银两来购买，之前的盟约又分出五成的玉石土地，详细算来目前情况相当严峻。

　　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乎意料，如果在没有灾害的情况下，分出五成土地未必会造成资金短缺的状况，然而一旦有了新的问题，纵然是那些细小的危害都会被千万倍的放大。

　　大街上的人群比往日里少了大半，即使有些小贩依旧在长街上贩卖，也不如往日里高声地吆喝。偶尔看到有路过的人，也只是有气无力地喊一句罢了，这样死气沉沉的感觉实在让人心口发闷。

　　恪沄带着西林来到了品楼门口，西林眼眸里略过一丝诧异，转念想到了什么，又有些好笑地说：“沄姐姐，我当时只是随口一提，你竟然当真啦。”

　　恪沄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纤纤玉指在西林眼前摇晃着，“非也非也，林儿你有时候偶尔说出口的话还是挺对的，我今儿就打算和老板去谈谈，一定畅销，到时候街上也会多点人气岂不是两全其美。”

　　西林心底里暗笑，虽然那个碎冰是挺好吃，但做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怕是这家老板早想到了。而且这夏日里的冰块，很多都是从冬天储存在冰窖里放置到夏日的。这冰窖一向只有富贵人家家里才有，这要是卖起来价格可不低，平常百姓未必消受得起。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品楼，此刻虚掩着门窗略有些安静，仔细听着里头断断续续还是有些人声的，只是不知为何竟然掩着大门，这可不像开门做生意的酒楼风格。

　　恪沄轻轻地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往里头一瞧，大堂里三三两两坐着些人，二楼的雅座瞧不见情况，倒是来往端茶上菜的小二哥少了好几个。

　　正在柜台后盘算的老板看见她们，眉梢一喜，道：“原来是你们两位姑娘啊，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恪沄刚想说话，被西林臂肘轻撞了下。西林从方才就环视了下品楼，以往装饰在墙上的风景水墨画多数被撤了下来，纵然大堂里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却不似以往的平民百姓模样。

　　品楼是白沢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并非因为它的气派，而是恰巧因为它的地气！

　　品楼装饰朴素淡雅，每月举办的绘画比赛更是风雅至极，山水墨画衬托着这群文人墨客。菜肴精致可口，用料讲究，却是平民的价格，普通百姓都很喜欢来这里。而如今这里三三两两的顾客身着锦衣华服，一看便知是有些家底的公子哥。

　　西林不等恪沄说话，直言道：“老板，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板一脸惆怅无奈，眼底尽是不舍，叹道：“这品楼很快就不是我的了，过几日我也要回乡了。”

　　“这，老板是打算关门了？难道最近对生意有这么大的影响？”恪沄一脸不可思议。

　　“恐怕未必是这样，这酒楼是被别人给买下了吧。”西林蹙眉道。

　　“林儿，何出此言？”恪沄不解的问。

　　“你瞧瞧周围，是不是感觉和以前略有些不同了。”

　　恪沄环顾了四周，呢喃道：“是有些气氛不同了，老板，这品楼是被人买下了？”

　　老板苦笑着，话语里道不尽的无奈，“可不是，这品楼以后就要变成达官贵人富甲商人才可进的一片天地了。”

　　“这怎么会这样？平民百姓以后都不能来了，只能给那些个官员富人？这又是个什么说法？”恪沄忿忿道。

　　“中间人说买家看中了这里，要改成专供给达官贵人饮食的酒楼。”老板苦涩地笑着，缓缓道：“这几日我陆陆续续在收拾着东西，墙上的这些画都是比试时那些书生才子的心血，我要想法子一个一个还给他们，有些怕是也找不到人了，只是留在这里也是白白糟蹋了。”

　　“这品楼不卖不成嘛，你才是这里的老板为什么一定要卖呢？难不成对方给的银子数额很大？”恪沄急嚷道。

　　“恪沄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当然是不愿意卖的！这品楼是我大半辈子的心血，一点一点的布置起来，这掌勺的厨子也是日积月累的好手艺啊，这。。”老板眼眶有些红了，似是急得有些说不下去，大喘着粗气，捧起身侧已放凉的半杯剩茶，喝了个一干二净。缓了缓继续道：“这买家来头太大，这不卖不成啊。”

　　“老板，这买家到底是何人如此的霸道？财大气粗到能强迫你不成？”恪沄听闻这情况，气不打一处来，白沢城竟有如此霸道之人！

　　“两位姑娘，这话可不能胡说。”老板向着里头努了努嘴，轻声道：“何止是财大气粗，这人一旦有了权势更是趾高气扬了，我们小百姓哪敢得罪，人家放话要我们一座酒楼岂敢不给。也罢也罢，我这把老骨头了，也就回乡安享晚年了。”

　　恪沄还想再细问什么，被西林直直打断了，和老板寒暄了几句便就郑重地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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