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人心难测 接踵而至（一）

　　走回长街上，恪沄一脸怒气不满，眼神里尽是嘲讽，不屑道：“哪门子的达官贵人，这和鱼肉百姓有什么区别，你拉着我干嘛，我真想问问清楚是何人呢？”

　　“老板显然不敢多说话，这品楼里怕是隔墙有耳，他都要离开了何必给他招惹麻烦呢。只是方才听他的口气必定是位有财有势的人，我想到了最近捐官这事，不知道会不会是这其中一人。”西林神色严峻，后怕了起来。

　　“呵呵，那真是滑稽可笑了，这些庸人刚尝了点甜头就指手画脚意气风发了嘛！想知道是谁也不难，让秦若去查一下，他一定能知道，不过这事可不是个好苗头。”恪沄紧蹙了眉，望着前方一语不发。

　　西林心里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这事情如果开了个头怕是以后不得消停了。

　　御花园一片静谧无声，没有了微风吹动的轻响，花草树木像雕塑般一动不动，寂静得有些发闷，天地间似乎也被这闷热搅和得混为了一片。

　　在往日的夏季夜晚里，座于石凳上吹着丝丝凉风也是件惬意的事，如今即使一动不动地坐着，身上竟也出了层细腻的汗，让人更加烦闷不安。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一点声响也没有，我还以为这里没人呢。”秦若宽厚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闷。

　　“热得一动也不想动，还不是在等你，怎么样有消息没？”恪沄来了些精神，急忙问道。

　　秦若笑意越发浓了，扬声道：“大晚上的特意赶过来，怎么也不给我来一份碎冰消消暑？”

　　恪沄想起了这事顿时就来气，没好气地说：“没了！”灵眸一闪，发笑道：“你也拿这事打趣我，林儿什么都跟你说了？好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无话不谈了？”

　　西林闻言脸色微红，只是在这黑夜也瞧不见，沉稳地说：“你别打岔了！秦若大哥，不好意思还让你特意去调查这事，思前想后怕是会有什么不妥才让你帮忙，可有查到些什么？”

　　秦若挺直了脊梁，面带严肃，正色道：“买下品楼的人正是那位房老爷。”

　　“什么！”西林和恪沄不约而同惊呼道，这事实在出乎她们意料之外了，本能觉得谁都有可能，怎么会是那位房老爷！

　　恪沄顿时起了身，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怒声道：“好啊，好个人人尊敬的房老爷！不对，他现在大小也是个官了吧，这人是隐藏的多好！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西林垂下眼帘，心口五味陈杂，这房老爷为人慈善在百姓中极有口碑。在此次捐官制度前，自愿捐献了一大笔银子给朝廷，这样的人怎么会前后做事差别如此之大！

　　秦若似想透了西林心中所想，淡淡道：“怕是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遮人耳目装饰门面之用吧。”

　　西林心下一惊，顿时了然，偶尔的一些善举对于这位白沢城首富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之事，夺了个好口碑树立了好的形象才是他的目标。果不其然他也是这次名册里最无争议的一位。

　　恪沄也明白了过来，失口道：“那他买下品楼，岂不是。。。”

　　“没错，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能更好地打探消息，收买人心为自己日后升官之路做铺垫而已。”西林简洁地道出了此话。心中一丝冷笑，此人算盘打得实在是妙，果然这看人啊真不能仅仅看表面，所谓日久见人心这话当真是一点没错。

　　“简直是个阴险狡诈之辈，能累积这么多钱财的人果然不是个好人！我看这老头心机这么深也不会是心胸宽广之人！秦若，你此前公然拒绝了和房依依的亲事，你可要小心些，别让这老头子对你不利。”恪沄想起了当日房府一事，心中一凛，好心提醒道。

　　秦若闻言露出个舒心的笑容，眼神无意间望向了西林，淡淡道：“暂时以他的品级还不会对我怎么样，早些知道也好，可以先防着他。”

　　不出几日，更严重的事发生了，刘文亭刘大人被人弹劾私下收取钱财以帮商人通过捐官制度的审核。一时之间朝野大震，百官众说纷纭。

　　一些颇有功勋的老臣子纷纷表态以刘大人的为人绝非是干出如此败坏朝纲之人，请求详查此事以证清白。另一批官员则认为此事绝非无中生有，两位位高权重的臣子共同担任此次国之大事，互相监督互相审核，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从中谋取救国之金实属万恶之极，需严惩以告诫朝廷官员，以安抚天下百姓。

　　此事一时之间无法得出结论，秋官司寇戚其义戚大人作为刑部之首为了此事忙得不可开交。此人担任秋官司寇一职多年，凡事秉公办理，手下多年并无冤案发生。只是此刻的戚大人也是眉头紧皱叫苦连天，毕竟这事是涉及到了老臣子，又涉及到赈灾金，这事就很难办了。

　　（秋官司寇：六官之一，刑部，掌管法律、刑狱事务，秋官司寇为刑部之首。）

　　以他对刘大人的认识也深知这事不会是他做的，只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找不到有力证据的话也无法脱罪。今年灾情严重，不能尽快给一个说法自己也是官位难保。紧皱眉头伏于案几上，看着层层叠叠的案卷竟无从下手。

　　心烦意乱之时，手下的人通报了一声：“大人，秦大人求见。”

　　“不见不见，谁都给我拦着！”事情毫无头绪正愁闷着，谁敢打扰！

　　那手下颤颤巍巍地继续说道：“大人，是秦若秦大人。”

　　戚其义刚想痛骂一顿，一时才反应过来，怎么这个时候秦若会来？转念细细一想，低声道：“快，有请。”

　　那下人已满头大汗，闻言心下一松，抚了抚额头退了下去。随着有条不紊的脚步声，秦若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姑娘。

　　这姑娘戚其义自然是认得的，从一年前担任了女史之职，并也是遥王身边少不了的红人啊！这两人同时而来，十之八九就是为了刘文亭的案子了。

　　戚其义笑着起身道：“稀客稀客啊，秦大人很久没来刑部了，来来，二位请上座。”

　　西林悄然上前，淡淡一笑：“戚大人，安好。”

　　戚其义上下打量了眼，苦涩地一笑，道：“西林姑娘就别打趣我了，这最近啊一个头两个大。”摆手让手下上了茶，坐直了身体，脸色稍正道：“二位前来是为了刘大人的事吧。”

　　西林直言道：“的确，想知道戚大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戚其义心想这一上来直接就问处理结果了，这不会是遥王的意思吧，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西林见状心下释然，笑道：“大人不必惊慌，我私下和刘大人也算交好，是万万不相信此事是他所为的。而且这事说来也很严重，总要查清楚些，这不突然造访还请见谅。”

　　秦若笑着望着戚其义微点了头。戚其义心下一松，神色缓和了不少，拿起一边的茶水也顾不得烫嘴喝了一大口，正色道：“姑娘是想问些什么？”

　　西林眼眸微微眯起，缓缓道：“不瞒大人，刘大人呈上名册那日，我与他碰巧在沢霜宫内遇见。那日他是一个人进宫的，并且也告知我说此次主审的是李前宪李大人，并且这名册一笔一划都是李大人亲自所为，刘大人只是在那日清早复审了一遍后就急忙送进宫了。”

　　西林心想这戚大人也是明白人，便不再怪外抹角，直言道：“我只是觉得奇怪，刘大人只是复审，如果他在复审的时候修改了名字，那大可让李大人来对峙一下是否和他执笔的时候一样即可。如果是一样的，问题可能出在了各州的州宰身上，他们才是是初审，那岂不是连他们也有了嫌疑？大人可曾去查证过那名商人所在的州县？”

　　戚其义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道：“这个问题我派人去查过了，只是已经死无对证了，锦州的州宰在事发前几日就意外离世了。这名商人得官后为所欲为，抢了一个老夫的农田，还把人打了个半死，这事被宣扬出来后才查出了后来这桩，事发后早跑得没影了。”

　　戚其义起身从案几上的一摞宗卷里扯出了一张薄纸递给西林，道：“这是从刘大人府里搜出的银票，上头的数额和举报的匿名函里一样。”

　　西林微蹙眉，疑惑道：“匿名函？”

　　“是啊，这匿名函直接送到了六部，这想掩盖都遮不了。”

　　“戚大人。”此时一直坐于一旁的秦若开口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一连串的事太过巧合，好像有人暗中安排好了这一切。”

　　戚其义心想明眼人都觉得这事太过怪异，眼神沉了下来，道：“这妙也就妙在此处，证据有了，证人不是跑了就是死了，即使再觉得诡异在事实面前总很难有人反驳，有时候一看就是假的事情越是真得让人无法去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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