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重天内外 离别前夕（二）
“你既然想到了这一层，为何还要坚决前往？”
“陷阱也好，龙潭虎穴也罢，我必须前去，这是我能为我的朋友们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值得吗”
“换了旁人也许不值得我这般做，但是他们绝对值得我付出生命。”
“你朋友都不在了，你又何苦再搭上自己。你有没有想过老天留了你一条命或许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去完成？”
“我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想未来，我只能追寻着过去做好现在。”阳光下西林的表情坚毅如钢，似是散发着无穷的力量。
“你如此坚决，我也无法再说些什么了。我从不轻易许诺或者说我通常都是等价交换，但是今日我可以承诺你，我一定会帮你找出真相以及帮你找寻你想要找的人。”沈煦寒流露出少有的严肃，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收下你的承诺，但是不代表我完全信任你了。”西林久违地扬起唇角，笑道。
沈煦寒闻言哈哈大笑了几声，两人之间第一次感觉到了轻松自在，就好像认识了许久的朋友那般。
“老实说，你这个人如果有半点真心，看着倒也不讨厌了。”西林抿嘴笑着，突然感觉松了口气，“我是绝对没有想到华国那偶然一遇竟然会牵扯至今，如果两年前告诉我我如今会是这副模样，恐怕我连做梦都不会相信。”
“西林姑娘，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缘分？世人多喜欢强求缘分，无奈这事强求不来也躲不过。正如你与遥国有缘才会遇见了遥缨，即使如今背负如此沉重的包袱，却也无法说清这缘分到底是错还是对。”
西林不语，沈煦寒没有说错，如果她没有遇见遥缨，遥国的事照样会发生。但是自己呢，如果没有遇见她们，自己会身在何处，或许早就不在这个世间了。她与遥国，无法说清楚这份缘到底是福是孽。
“西林姑娘，一个人的真心不会随意让旁人轻易看懂的，不如你猜测一下我和你之间，你和宁国之间是否有缘呢？”沈煦寒看似随意地问道，却是早已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
“我觉得重天城有个特别之处。”西林恍若未闻，跑到了另一条街上，张望着，“我头一次看到没有乞丐的都城，宁国难不成富得连行乞者都没有吗？”
“乞丐或者难民是任何国家都会有的，无非就看一国之君如何去处理这个问题而已。”沈煦寒对于方才她的不作答并不介意，示意西林跟着他走，来到了另一条长街上，看似和其他街道并无不同之处。
指着其中一排民屋说道：“他们大部分聚集在这里。”
这些民屋和其他百姓居住的并无两样，西林方才路过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路口的第一座民屋上方的牌匾写着仁济堂三个字。
“这里收留了大部分的乞丐，当然如果是一时的落魄者也是可以暂住在这里。”
西林震惊了，从未想到宁国竟然会是这样的解决办法，“宁国就这样承担了他们一生所有的花费？”
“哈哈，当然不是。对于老弱病残没有自理能力之人，吏部会联和户部帮其找寻家人。如不被家人接纳会交由刑部处理，这一条在宁国已经立法了。如是孤老便可在此生活至终，国家承担所有的费用。对于那些难民或者落魄者，此处也可以暂时收留，但是可不是白吃白住的，再无用之人总有用武之地，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劳力换取住在这里的资格，一旦脱离了困境随时可以离开这里。当然一旦发现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之人，也会毫不留情地赶走。”
西林凝视着仁济堂三个字，若有所思地说：“当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宁王也算得上是个贤王了。”
“哦，你都没有见过他，怎么就一口断言他是仁君了？”
“能为百姓考虑到这个问题的君王能有多少？不过这样一来，宁国无论从人力还是钱财来看都消耗了不少吧。”
“的确如此，但是有些事必须要做。仁济堂在各州县都有，不过好在那些人都很勤劳，国家没有太多的支出。宁国在户籍问题上要求比较苛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入境，目前为止也只能先保证本国人民了。”
说话间，就见有几个少年正走进仁济堂，满脸疲惫却笑容满面的。
“我似乎有点明白你的等价交换了。”
“哈哈，天下本就没有突如其来的好事，你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这也算是为人之根本吧。”
比起出人意料的仁济堂，浮轩堂更是叹为观止。西林原以为是个歇脚的茶楼之类的，没想到竟然是个类似私塾的学堂。
只是这里头不光教一些死板的笔墨知识，从舞刀弄剑，乐律舞技，乃至茶道饮酒，鉴赏古董，各类领域一应俱全。
“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选择住在宁国倒是很不错的选择。”西林惊叹道。
“等你想做的事都做完了，大可住在这里。”沈煦寒笑道。
“什么！林姐姐，我们要去魏国了！”青濛听闻了事情的经过，一脸诧异隐约带着不满，嘟囔着：“这里不是挺好的，我们还要找顾先生呢？”
“我有很多事必须亲自去完成，魏国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如你真的不想去的话，不如还是呆在这里吧。”
“那不要，我要和林姐姐在一起不想再分开了。”青濛别过头小声说着，“这样一来，不就见不到煦寒哥哥了，还有雷大哥。”
“你就这么喜欢你的煦寒哥哥？”西林微蹙了眉，青濛如此喜欢一个人实在有些不可置信。
“恩，这两年，多亏了他的照顾，他会带我到处走陪我说话解闷。我跟他说了你好多事，我自己说着说着就像又活过一遍似的，否则让我一个人呆两年我早就要疯了。”
西林摸了摸她的脑袋，青濛个子长得很快，当年还比她矮了半个头，如今快和她一般高了。
“小青姐姐。。。”白绣在旁弱弱地开了口：“我们和西林姐姐一道去吧，总之你们去哪儿，白绣一定会跟着的，主子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二位姐姐。”
青濛嚷嚷了半天，西林好不容易哄她入了睡，便走到浮轩堂的前院里。
白日里的热闹一晃而散，深夜一片静谧。冬日里没了虫鸣声，这偌大的学堂没有半点气息，唯独四周点燃的灯笼散发着稀薄的暖意驱散着隆冬里的寒意。
沈煦寒静坐于石桌上摆弄着一支竹箫，幽幽地说道：“可惜没有紫色的紫幽竹，有生之年真想聆听由这汇聚天地灵气而制成的萧音。”
“正是因为得不到的才能称作为宝物，唾手可得的又怎会心心念念。”西林在其身后呢喃着。
“正是因为求而不得才更想要吧。”沈煦寒握着箫的手紧了紧，心头有什么东西啃噬着他。
“那得到了后呢？也许当你真的拥有了后便会觉得也不过如此罢了。”西林看着这只普通精巧的竹箫，淡淡地说道：“当你真的有了紫幽竹，也许会发现和这种普通的竹子并无区别，或许论起音色和感情还不如这根。”
沈煦寒垂眸不语，冰冷的月色如寒霜般洒在他的睫毛上，留下深深的暗影。“西林姑娘可都收拾好了，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了。”
“我只身一人，没什么可收拾的，最重要的东西都一直带在身上。”腰间佩戴着遥缨三分之一的玉佩，怀里是那瓶西林草，离开暮影乡时穿的衣服事隔两年又再度穿于身，一切如初。
“只是，在紫竹院的那把剑还请代为妥善保管着。”西林郑重地说道，她已经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沈煦寒眉间微微一拧，眸色沉了下来，一刹那间话到了唇边却又咽了下去。
深夜依旧，墨染的天空丝毫没有即明的征兆，沈煦寒抚摸着箫一人坐了许久。好几次把箫凑于唇边，却又放下，似是舍不得打破这片宁静。即使是动人心肠的美妙仙乐，也不能轻易毁了这片安宁。
黑色的身影一闪，似乎和这天地间融为了一体。沈煦寒一个警惕，紧着的手顿时松了松，神情又如方才那般。
黑色的身影在淡如水的月光中渐渐显现，悄然立于沈煦寒身侧，雷鸣天轻声开口道:“公子，恕我多嘴，你可都想好了？”
“哦，听你的口气可是不相信我？”沈煦寒未回头，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箫。
“不敢，小的自幼跟随公子，唯命是从，只是公子最近有些。。。”雷鸣天一时语塞，却又不敢如实说出。
沈煦寒沉默不语，把玩箫的手渐渐放下，冷冷的声音传来，在这并不寒冷的深夜里让人不禁一颤，“你是觉得我变得犹豫了？”
“是。”雷鸣天站直了身子，在沈煦寒面前他向来知无不言，“公子以前断然不会这样，做事一向果断凌厉很有交代，属下冒昧一问，可是与那位姑娘有关？”
“有些事我的确没有想到妥善的办法，也许就像她所说的，很多事发生便是发生了，是福是孽无人可知，不如就去面对吧。”随手又把玩起了箫，触手竹叶清香，也许真的未必会比紫竹的差，思及此处，沈煦寒唇边荡漾起一抹他自己都未曾感受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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