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安之若素 淡然若水（一）
马车滚滚向前行驶着，尘土飞扬，抛却过往，却胆战心惊地迎向未知。
车内四个人各有各的心事，沉默不语。
青濛还是有些不开心，一早上都满脸落寞，最后和沈煦寒恋恋不舍地告别了。白绣脸色苍白，大约从未出过远门，神色紧张慌张，一个人垂首不语。
西林一直望着窗外，从离开宁国那刻起，心里竟然少了丝安全感。早以为自己已经无所畏惧了，一时间有点可笑这个感觉。
程皓安阖眼了半日，冷不防开口道：“各位，我想了想，有些事还是要提前先跟你们说下。我昨日已传书至家中，告知我父亲我会带朋友一起回来。只是我父亲如果瞧见我带了三个女孩子回去，一定会大吃一惊。”
程皓安无奈地笑笑，“我方才考虑了许久，我父亲是认识煦寒的，我不妨说西林姑娘是煦寒的表妹，来魏国是要找寻朋友，煦寒拜托我暂为照顾，这才住在了我家。至于青濛和白绣，恐怕要委屈二位姑娘了，能否装作是西林姑娘的丫鬟？煦寒好歹是宁国的侯爷，这表妹身份也差不到哪里去，装作丫鬟是最妥当不过了。”
白绣点点头，“我都听公子的。”
青濛却问道：“程大哥，你可否跟我们说说你家的事，我们也不想失了分寸。”
“程氏是南魏的大族，世代从商，从我祖父起开始陆续为官。如今我父亲便是南魏的冬官司空，母亲在我们年幼时已离世。我上有两个哥哥，名皓然和皓之，大哥已娶妻。下有一个小妹，闺名若水。小妹的年纪和西林姑娘一般大，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聊得很投机。”
（冬官司空：冬官，六部之一，工部，冬官司空为工部之首）
“世代从商，那程大哥岂不是富家子弟？”青濛好奇地问道。
“祖上世代经商，资产自是有些。大哥和二哥是父亲的左膀右臂，家中的事业多由他们打理，我不过是个闲散的公子哥儿。”程皓安略带些慵懒地说着。
“祖上经营着何种产业？”
“程氏由钱庄起家，到了我这一代，什么行业都会涉及一些。”
马车一路颠簸，青濛和白绣累得酣然入睡。西林半点睡意全无，睁着眼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程皓安见状微叹，轻声道：“西林姑娘还是稍作歇息吧，这路途还远着呢。魏国在最北方，气候不比南方的国家，天气干燥，尤其特定季节风尘较大，怕你们初到会水土不服。”
“我不累，你能不能再跟我说说北魏的状况？”
程皓安哑然失笑，“你可是答应过我们不会轻举妄动的，你可别想着偷偷溜到北魏去，那地方不是轻易能去的。更何况你要是出了个什么事，我怎么跟煦寒交代！西林姑娘，你可千万别害我啊！”
西林轻笑一声：“我和他半点关系全无，又不熟，你需要交代什么？”
“我好兄弟可是救了你的命，这还叫半点关系全无？你也太冷血了。”
头一次被人说冷血，西林有些好笑，“难不成谁救了我的命，我就应当以身相许？我又不是什么倾城的美人。”
话音渐渐弱了，这一瞬间那个记忆中的男子又浮现在了眼前，那个曾经救过她几次的秦若，如今物是人非。
程皓安却以为她妄自菲薄了，展扇道：“谁说君子一定要配美人了？我看你就不错，虽不是闭月羞花之容，却也有着小家碧玉的清秀可人，就是性格嘛。。再柔和些就好了。不过我这位好兄弟眼光可高得很，寻常女子是不可能轻易入他眼的。”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沈煦寒的好，却又说一般女子配不得，西林心下可笑，“你和他都称兄道弟了，关系一定非比寻常了，怕是比你两位哥哥更是来的亲近吧。”
“那是自然，我自幼离家在外游荡，跟自己的兄妹并不是特别亲近。反倒是煦寒，初时一见如故，之后生死之交，他比我年长几岁却成熟稳重的多。”
“沈公子看似二十三四的样子，不过言行举止的确庄重老练。”西林回忆着。
程皓安闭扇轻敲一侧，好笑道：“你也被他外表给骗了，他今年二十有八了。”
“哦，想来也是，身为侯爷又是宁王的亲眷，为官之道为人处世自然比常人更稳练。”
（魏国，如今分为南魏和北魏。南魏，魏王北宫暗玦，首都州雀州，首都碧邡，王宫碧波宫。北魏，北魏王北宫醒，自立为王，首都州元州，首都涛怗，王宫明焰宫。）
从前日开始，明显感到了气候的不同。空气没有南方的纯净，北方的空气杂质较多，现在不是风沙季，一阵风来却仍然能感觉沙沙粒粒的。
程皓安言道这路径南魏的土地很多是荒地，因北方天气太多风尘沙暴导致很多土地不可用于种植，魏国的粮草半数也是从他国购买而来。
告别时，沈煦寒给了他们三人宁国的户籍，毕竟以现在的状况她顶着遥国子民的身份实在不妥。有了宁国户籍外加程氏家族的威望很轻易进入了南魏。
碧邡城和其他首都城并无太多不同，热闹喧哗，沸沸扬扬。
马车停留在一座浩大却简朴的府邸前，匾额上屹然矗立着程府二字。
“三公子，你可回来了。”门前的一个下人急忙忙地跑上前。
“父亲可在家？”
“老爷，还有二公子都出去了，晚些时候才会回来，大公子在一个月前去了北魏。这三位姑娘是？”
“我的朋友，你赶紧下去安排三间客房，等老爷回来后我自会前去说明。”程皓安望着程府的大门，若有所思道：“我好像都有两年未回来了，时间啊，太快了。”
府邸内风亭水榭，粉墙黛瓦，花草丛萃，廊回路转，一切虽然朴素却别具一格。这样的格局不会有豪华繁重的压力感，显然主人是花了心思的。
程皓安瞧见西林默声不响，轻声道：“西林姑娘不用拘谨，我父亲是很和蔼之人，对下人也颇为关照，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我是在想，你父亲想必是个两袖清风，风雅淡然之人吧。”西林指着庭院内的盆栽，细细说道：“这些盆栽远看不觉得什么，近看却发现修剪得极为讲究，这一草一木的种植也是经过细心搭配的。你说过祖上是从商的，一般的甲商府邸装饰多豪华为主，无时无刻不张扬着自豪显摆之心。可这程府一切从简，下人又彬彬有礼，所以才觉得你父亲极为难得。”
程皓安面露喜色，“父亲为人沉稳，为官清廉，对下人也是关怀备至。反而对我们几个孩子从小严格管教，想来也是希望我们能在他百年后继承他的衣钵。可惜我这个人对经商和政事都毫无兴趣，也幸好上头有几个哥哥顶着。”
府邸内小廊曲折，岔路又多，可以通往不同的院子。
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重重叠叠。她们三人被安排在了后院并排的两间客房内，程皓安特意选了朝向好的房间并言等父亲回来后再带她们前去请安。
白绣闲不住的开始打扫起了房间，其实虽为客房未必一直有人居住，但是房间内的摆设和桌椅都很干净。
“看来这位程大人把府邸上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初来乍到很多事都不懂，千万要小心了。”
白绣和青濛点了点头，“林姐姐，程大哥也是个心细的人，特意安排了我和白绣一间房，这才比较符合我们主仆三人的身份。从现在起我们就改口称小姐吧，可别露了馅。”
青濛和白绣回房休息了，西林独自一人在四周看了看却不敢走太远。
她们的房间离前院很远，西林本以为程府差不多到后院为止了，没想到旁边的小路和走廊蜿蜒崎岖又可以通往到其他院子。
一个府邸竟然错综复杂到如此实在叹为观止，西林拐了两个弯瞧着没有尽头便回头走去。四周的景色院落都长得大同小异，完全区别不出是哪里。
时不时的会有隔开的池塘出现，也许是冬季的原因，池塘里干枯如也。
走了许久西林无奈的意识到自己是迷路了。这诺达的程府里，下人并不多，这一路走来也未见到一个。
迷路倒是小事，最担心的是怕自己会不会去到了不该去的地方，突然四周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夹杂着轻声细语。西林只得跟着声音寻去，只盼着能遇到个什么人给她带个路。
行走数十步在一座小庭院前停下，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几个妙龄女子，此刻正拿着书册互相笑看着。
西林正在犹豫是否上前唐突地问路，其中一人已经眼尖的发现了西林，惊声道：“你是何人？怎会突然出现在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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