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程家危难 出谋划策（一）

　　西林安静地坐于身侧，神色凝重，眉目低垂，“的确是有这个可能，只是会不会太巧了。你那日离去的时候，是你自己重新放回锦盒里的吗？”

　　程皓安思量了片刻，断然否认道：“不，不是我。我走的时候画卷已经放进锦盒中了，我也没有多想，拿起便走了。”

　　起身来回踱着步子，神色严峻，似怎么也想不通，“如果不是巧合，可又有谁会这么做呢？那日在场的只有我和你，还有小妹和她的丫鬟，无论是谁都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

　　“唯一的意图不就是能让人发现我是个冒牌货吗？或者说让别人看见真正的程若水。”

　　西林此刻想起才心有余悸，如果当时不是樊阅桥赶紧遮住了若水二字，如果被其他人看到，别人会怎么想？

　　只是这里头一定有什么缘由和要紧之处，此刻西林却是半点想法也无，只觉得此事非常的怪异。

　　“说起来，程大哥，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如果冒昧了还请见谅，我总觉得你父亲对若水如此之保护，恐怕是有其他心思在里头吧。”西林犹豫了半晌终开口问道，别人的家事她本不想掺和，只是想到弄清了这点，也许会和今日之事有所关联。

　　“这。的确。。。”程皓安四处细细张望了下，苦笑道：“我父亲怕是打算让小妹进宫为妃的，或许是一心想让她当皇后也说不定。”

　　西林心中似有个地方被轻轻捅破了，果然如她所想。一想到若水这个善良雅静，绝色容颜的温柔女子却从出生就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每一步都被安排算计了，心中落寞，不免为她感到悲哀。

　　“我和父亲并不亲近，这也是我隐约揣摩到的。也许我生来的性格就和这个家族不和，我也无心去改变或者适应什么，外出游学只不过是我逃离现状的一个借口而已。”

　　话至此处，程皓安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怜悯若水，干笑了几声，“林儿，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很没用。”

　　“每个人面对困境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你不过选择了逃避而已，其实也无大错。更何况，你这么不想回到这里却又因为沈公子的重托而甘心带我来到了魏国，这足以证明你是个重情重义又恪守诺言的人。”

　　“哈哈哈哈哈。”程皓安大笑出声，神色柔和，潇洒清朗，这感觉又仿佛回到了那日在酒楼初次见面的场景。

　　修长的手指玩弄着折扇，扇子在他手里灵活地上下转动着，程皓安声音低沉，回忆袭来，淡淡道：“有人告诉我人终究还是要根据自己的心活着的。”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西林姑娘，你也不妨忘记那些事，好好为自己活着吧。”

　　“　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应该去做的事，也算是成全了自己的心而活着吧。只不过很多时候绝不可能这般随性，就是这么的矛盾。”

　　言语间，一个人影从前方的假山后一闪，尹白石失落地走来，勉强笑道：“家父有事需先行一步，我来和皓安告个别。”

　　程皓安起身，也有些落寞，拱手道：“那再见了，后会有期。”

　　此言一出又觉得有些不妥当，倒像是不会再见了似的。

　　尹白石双眸沉了下去，心上似蒙上了重重的雾气，沉淀不堪，无奈道：“空闲的时候，还能出来聚聚吗？”

　　望着程皓安的犹豫不前，心中空荡荡的难受。

　　西林瞧着这情形，心中一番感慨，笑道：“当然可以了，我三哥如今接受了父亲的家业，虽然是比以前忙得多了，但是空闲时还是有的。尹公子得空的话，大可以去铺子里找三哥。”

　　尹白石遂眉开眼笑，遮不住的喜悦灿如朝阳，一抱拳，“那可说定了，皓安，咱们后会有期！两位，告辞了。”

　　“林儿，你这可是。。”程皓安被西林一番话说得手足无措，满脸迷茫。

　　西林却浅笑着：“你就别为难了，能找到久违的朋友是件多开心的事情，况且这尹公子瞧着也是性情中人，你们以前能做为挚友我倒是能明白。。。”

　　话未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心下一凛，好似被雷击中了一般，声音骤变，“等下！我记得方才樊大人展开画卷的时候，这尹公子可是在你身边！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野草青青，繁花锦簇，随风扬飞。天地万物都从天寒地冻中清醒了，散发着重生的力量，抛却过去种种，朝着新生，满怀希望地奔驰而去。

　　程府的花园内，春意浓浓，换上了应景的盆栽，一片青葱翠绿，青草香和花香相交着，扑鼻满怀，整个人心情和精神也好了许多。

　　程若水院子里的撒金碧桃缓缓绽放，纯白色，嫩粉色，玫红色重重叠叠，争相交错，惹人喜爱。如少女般迎风而立，羞涩娇俏，裙边卷卷，顾盼生姿。

　　随着这几个月的相处，程若水越来越喜爱西林。每日都会过来串门子或者让西林过去坐坐，虽然无法出门，但是和西林一起在偌大的程府里闲逛也觉得很有趣。

　　而西林只要一想到若水今后的命运，内心怜惜不已，而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尽可能的在眼下陪伴着若水，即便只是一言未语的在院子里走走也是开心的。

　　遥国的一切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烟消云散，反而像个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皮肤里，每每想起，痛至骨髓。

　　只是这般苦楚已然不会再让西林痛哭流涕，内心的愤怒和仇恨愈演愈烈，她也无心去克制住，即使是这般折磨着自己，反倒能够觉得自己是真实的活着。

　　自己不太好随意打听遥国目前的状况，呆在程府这个深宅大院里消息就更闭塞了，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想到好的办法如何去北魏。每逢提起此事，程皓安总是有意无意地劝说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南魏的街头，行人匆匆而过，为了生计奔走，脸上永远带着焦急的神色。人生路漫漫，偶尔停下步伐看一眼身边的景色，能够平心静气好好修整，也可以细细为自己筹谋。可惜被世事烦扰的人们多数不会这么去想。

　　今日跟随着程皓安身边的小厮小北来传话，让西林得空去首饰铺一趟。程皓安接手了绸缎庄后，打理得井井有条，白绣和若水想出来的新花样和款式卖得非常好。程简对这结果很满意，于是把首饰铺的生意也交给了程皓安管理。

　　碍着若水无法出门，西林应允她一定尽快赶回来陪她，并允诺会给她带好吃的点心，遂带着青濛前去了首饰铺。

　　还未进铺子，就听见程皓安大发脾气的怒喊声，充斥着不满。

　　西林心下一惊，她几乎没有见过程皓安大发脾气的样子，印象里他一直温文尔雅，眉目间云淡风轻，即使再恼怒也会深藏于心，很少当众大怒。

　　急忙进了铺子，只见程皓安愤怒地把一本册子甩在一个伙计脸上，此人正跪于地上，年纪稍大些，此刻已满脸大汗，眸色浑浊却依旧沉静。

　　“三公子，西林姑娘来了。”小北在旁看得唯唯诺诺，提醒道。

　　“林儿，你来得正好，看看这都什么事！要是我不接手，怕是这铺子的钱都被这小人给败光了。”程皓安勃然大怒，额间青筋隐现，怒目燃眉道。

　　“小北，这是出了什么事了？”西林冷静地问道，观察着那人的神色。

　　“回西林姑娘，这人一直是铺子的管事，大家都喊他丁叔。今日三公子查账，发现有些数目细看之下有很大的问题，便把丁叔喊来详细地问了。结果手底下的伙计也如实招了，号称丁叔乱开价码，中饱私囊了不少银子。”小北低头说道。

　　“哦，乱开价，中饱私囊。”西林重复着，眼神就一刻不离丁叔。

　　半晌，程皓安的火气依旧没有半点降下来的意思，西林突然开口道：“小北，给你家公子上个茶，站了好半天也累了。”

　　语气平静地向着丁叔说道：“丁叔，你也且下去吧，这几日别来铺子了。”

　　丁叔一急，刚想发话，望下程皓安的脸色，又泄了气不敢开口，只得灿灿道：“奴才知道了，这就退下了。”

　　程皓安见状，不满道：“林儿，你这是做什么？这个老匹夫老狐狸！我还得好好找他算账呢！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事嘛！乱开价码，你瞧这发簪，一两银子的发簪，这老狐狸开价三两！另外那二两自然是落到他自己口袋里去了。这一来一回，客人又不是傻子，难怪首饰铺的生意越来越惨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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