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背叛
隋玉惊得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小书房走水了?她白天从刚刚向吴管事提起过要加派人手,警惕值夜啊!
看隋玉面色惨白,红缣以为她是吓住了,连忙安慰道:“小姐不用担心,吴管事已经带人赶去救了,火势不大,想必很快就能扑灭。”
红缣说的不错。就算是在梦中,小书房的火也不过烧了大半栋书楼。这次有了隋玉的提醒,吴管事加派了人手夜间值守,因此走水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众人心齐协力,很快将火势扑灭。可惜因为走水的地方如同梦中一样,是二楼西侧的茶水隔间。虽然火势没有蔓延全楼,也无人员伤亡,但被火苗扫过,二楼内中的书本基本上已经尽遭荼毒了。
天已破晓,晨光乍现。
隋玉站在书房前,静默无语。
因为是从内部起火,书楼外侧完全看不出端倪,依然是明净如初,一如父亲在世时候的模样。
如今的家中,还有父亲的病逝,不都如这眼前的书楼一般吗?外面看着一如既往,完整如初,内里却开始破败了。
那一场噩梦究竟有什么意义?难道梦中的一切都不可逆转?那上天又何必赐自己这一场黄泉梦?就让她迷迷茫茫浑浑噩噩度完一生岂不更好?
父亲临终之前曾言,天佑吾女,赐此通灵之梦,让他有机会再多做一些改变。
可是真的改变了什么吗?纵然自己全力以赴,最终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隋玉缓慢的顺着小楼外的石子路,一步一步走着。突然,她脚步一顿。视线落在草丛里。
那是一本书,包着明黄色的封皮。
红缣注意到她的眼神,连忙上前捡了起来,递到隋玉面前。
《琉璃药师如来经》几个字映入眼帘。
隋玉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窗户。这里是书房后侧,记得就在几天前,她来书房找父亲,一不小心打湿了这本书,所以拿到后窗户台子上,摊开晾晒。
想必是这两日里,被风刮了下来。这些日子家宅大变,下人也无往日细心。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草丛里有本书。
哈,反而让这本书免遭毒手了。
一念及此,隋玉脑海中闪过灵光,原来自己的举动,还是有所改变的,至少这本书的命运,被自己扭转了。
她重新振作起精神。没错,她决不能认输!为了含恨而逝的父亲,也为了还在病中的母亲。
“小姐,小姐。”吴管事匆匆找了过来。
“吴叔,书房内中怎样了?”
“内中书本因为被烟熏火燎,是不能看了。幸好……”视线扫过红缣,吴管事话语一顿,改成,“幸好发现的及时,除了西侧的茶水间,里面别的东西都没大损伤。改日老奴叫人过来重新粉刷墙壁,订制书架。保证不出三天,就能将书楼恢复原样。”
一边说着,他目光再一次落到红缣身上。
隋玉心念微动,立刻吩咐道,“红缣,替我将这本书送回我房内,我要好好收藏着。”
红缣领命而去。
见四周仆役奴婢都隔得远了,吴管事这才凑近了低声道。
“小姐,有一件事情很是蹊跷……”
昨日因为隋玉提醒,家中要注意防火防盗,尤其书房重地,所以他专门多安排了值守的仆役,又将这些人耳提面命地敲打了一番。
熬到下半夜,看茶炉的值守人员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突然闻到烟味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眼见火起,立刻大声叫嚷。
据看茶炉的小厮说,那夜因为明白老爷不可能来书房了,所以他只烧了自用的一壶开水,就熄灭火炉。不知为何竟然又燃了起来。而且他惊醒得早,从后窗户正看到一个人影闪过。
他大声叫嚷。周围仆役听了纷纷前来救火,偏偏那个人影反而急急忙忙钻进花丛里。
隋玉悚然一惊,连忙问道:“可看清楚了是谁?”
“天色昏暗,那小厮也只看了个大概背影,竟略像小姐身边的丫环,就是那个叫翠帛的。”
晴天霹雳,隋玉整个人都愣住了。哪怕从吴管事嘴里说出的是红缣的名字,隋玉也不会更震惊了。
记忆中,翠帛这丫环在她身边并不起眼,却一直忠心耿耿跟着她。进入侯府之后,家中仆役知晓许家家业难保,不是自谋生路,就是转投了侯府,尤其像郑妈妈母女这般原本就是从侯府分家出来的老人,更是上蹿下跳,恨不得立时离了这火坑去攀高枝。身边唯有寥寥几个下人,自始至终跟随着母亲和自己,其中就包括翠帛。
翠帛也是这时候,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进入了自己的视线,将她提拔在身边伺候。
她也未曾辜负自己的眼光,一直尽忠职守。可惜入侯府没几个月,她们前去山寺祈福时候,被困山上。翠帛冒险下山为自己和母亲取药,却因为马车事故,跌落山崖身亡了。
那时候她极为悲伤,见侯府之人不肯尽心营救,她还专门拿出了银两,请了山下猎户进山搜寻,可惜始终没有寻到尸首。
回首旧事,隋玉一时失神。
看隋玉一脸难以置信,吴管事连忙道:“时值半夜,黑灯瞎火,也许那小厮看岔眼了也未可知。”
隋玉摇头不语,那小厮敢说出人名来,必定是有相当的把握。
略一思忖,她叮嘱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会仔细勘察。只是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劳烦吴叔替我保密。”
“老奴明白。”吴管事连连点头,这事儿透着蹊跷,那小厮他已经专门叮嘱过了。
红日当空,天光大亮,
隋玉回首望去,园中一草一木,无不纤毫毕现。父亲骤然病逝,她只觉迷雾重重。
昨日她命人将父亲临终前的饮食用度悄悄送去了城西,请了经验丰富的药师验看,送回来的结果却让人失望,都只是平常的饮食。
正觉束手无策,如今翠帛身上,竟然给了她一条线索。
书房的火真的是她所为?为什么呢?
梦中自己茫然无知,浑浑噩噩,最终落魄身亡。而如今,因为她的举动,终于抓住了真相的一点儿小尾巴。
果然未来还是能够改变的,只要她肯努力。
虽然父亲临终之前反复叮嘱自己,不要追究自己病逝一事,从此和母亲安稳度日,可为人子女者,怎么可能连杀父之仇都放弃呢?
终有一日,她会突破这重重迷雾,看清楚真相的。
再一次坚定了心神。所以当前门的仆役来报,二老爷和二夫人一起上门,要求见母亲的时候,隋玉也没有如梦中一般慌乱。
她带着侍婢,快步来到前庭。
进了客厅,便看到久违的二伯父许武成和二伯母王氏正坐在堂上喝茶。
信安侯府的二老爷许武成如今正值不惑之年。身躯修长,面目儒雅,风采翩然,目光闪动间,透着一丝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信安侯府以战功封侯得爵,两代人战场上出生入死,上一代信安侯,也就是隋玉的爷爷年轻时曾任先帝的近身侍卫,英武过人,后外放带兵,也屡立战功。当年老侯爷为庶出的次子取了许武成这个名字,想必是希望他能继承自家勇武的天赋,可惜二老爷全无学武的兴趣,学文更是水平寥寥,倒是对货殖之道颇有天分。如今经营着侯府名下的绝大部分产业,老夫人和如今的侯夫人都对其信任有加。
听到门帘响动,许武成放下茶盏,正要起身,见进来的是隋玉。又重新坐了回去,脸色也沉了下去。
隋玉躬身行礼:“侄女见过二伯父,二伯母。”
许武成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怎么是你过来了?三弟妹呢?”
“母亲因为父亲的离去,重病不起,如今只怕不能过来见二伯父和伯母了。”隋玉说的是实话,她是绝对不可能让这两人再如噩梦中一样,对自己和母亲随意欺骗摆弄了。
“这……唉,前几日我上门,应衡还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王氏起身,来到隋玉面前,将她搂进怀里。
刺鼻的牡丹花香让隋玉只想冷笑。
看许武成和王氏的衣着打扮,虽是淡妆素服,但配饰华美,衣袂留香,这是去慰问病逝亲眷的礼仪吗?更何况一进门就叫嚷着要见母亲,全然没有一句问起父亲的病情和丧礼。人情之冷漠,可见一斑。
“可怜的孩子,这几日可是受苦了吧?”王氏将隋玉搂在怀中一阵儿心肝儿肉儿地叫唤,才抱怨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侯府说一声呢?”
“若能早早请个太医,也许三弟就不会……”王氏用锦帕抹了抹眼角,“如今三弟走的突然,只苦了你们孤儿寡母。”
“父亲病逝,母亲也未曾料到,之前也请过附近的数位名医,连同太医,父亲也曾委托相熟的好友请来过。可惜……”隋玉捂住脸,泪如雨下。想到父亲的离去,她依然伤痛不已。
王氏连声安慰,又转头瞪了许武成一眼。
许武成这才站起身来,唉声叹气:“唉,天命至此,玉儿侄女你也节哀顺变吧。我那三弟泉下有知,想必也不希望你们母女太过悲痛,伤了身体。”
“是啊。三弟走得突然,你们母女没了主心骨,我看家中乱成一团,刚才听奴才议论,说是什么昨晚还走了水?哎呀,这怎么能行?”
隋玉抽噎着道:“昨晚下人值夜不尽心,书房走水了。父亲收藏的书籍账本都给烧了个精光。”
走水的是书房?账本都给烧光了?这个消息让许武成和王氏齐齐一愣。
旋即一抹喜色从许武成眼中闪现。须知他们夫妻二人前来许家,自然是想要收编许家的产业,但这个收编却是代表了侯府,收回的产业,说白了都是要归信安侯府名下的,他们夫妻与侯府再亲厚,也是分了家的。纵然过程中夫妻二人也能捞些好处,但许应衡一向账目清明,他们下手的机会也有限。
如今没了账目,可不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能吃多少吃多少!
而且这一把火可是他们来之前烧起的,信安侯再怎么多疑,也不会怪到他们夫妻头上。
王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露喜色,迫不及待道:“我和你二伯父今天一早就赶来,也是受了侯爷和夫人的委托,过来操持三弟的丧葬事宜,顺便将你们接回侯府的。”
“回侯府吗?”隋玉面色惊讶,“可是,父亲临终之前,交待说要我立女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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