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仙姿
两个少女越谈越是投缘。
郭湘君喜出望外，一副找到了知音的样子，她从小在北疆长大，与京城权贵圈子格格不入，极少有同龄的女孩子会对这些话题感兴趣。而偏偏隋玉从小听父亲提起北疆的风土人情，对那里也充满了向往。
说着说着，郭湘君还唱起了北疆流行的小调，
“东风软，柳絮飞，箜篌响，战士归，满春浮动路人醉。弦上弓，战鼓催，策白马，战事催，封狼居胥君可追……”
嘹亮动人的嗓音回荡在林间。盛放的梅花如朵朵红云，浮动在两人身边。梅枝茂密，擦过两人肩头，积雪簇簇而下，带着清冷动人的香气。
天地一片冷清中，两个少女并肩走在这盛放的香雪海。
动与静，红与白的交融是如此美丽而融洽。
红缣跟在后面，只觉眼前一幕美得如诗如画。
这首歌父亲也曾经教过她，隋玉一时情动，忍不住跟着唱起了下阙：“君不见，千百战，沙场点兵千百寒……”
她的歌声婉转清丽，宛如仙乐。
一曲唱完，郭湘君吃惊的转过身，瞪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隋玉唱完，她忍不住用力拉住她的手，语无伦次：“你唱得实在太好听了，我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声呢。”
隋玉一愣，眼角余光望去，红缣也是一脸震惊。她服侍小姐多年，还从未听过她开口唱歌呢。侯府里常说许静璎小姐嗓音甜美，歌声动人，想不到自家小姐更胜一筹。连小郭阳也是一脸崇拜的看着她。
隋玉有些后悔，被郭湘君引得一时忘情，竟然放声高歌起来。
“这样的歌声，比我在秦风馆听到过的曹大家的歌声还要好听呢。那是如今咱们大周京城数一数二的歌姬了。”郭湘君用力摇着她的手，郑重说道。
将自己比作歌妓，对贵族小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比喻，但隋玉知道郭湘君并无恶意，所以也没有生气。
而郭湘君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言，只兴奋地缠磨着，想要让隋玉再唱一曲。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到远处，露出比听到隋玉歌声时候更震惊的神色。
隋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穿过横斜交错的梅枝，遥遥望去，是慈光寺的藏经塔，五层高的塔楼卓然而立，塔顶房檐都堆满了洁白的雪，在梅枝掩映下宛如玉树仙宫。
然而一切的美都不及站在塔楼最高层的那个人。
那人正凭栏而立。寒风吹过，飞雪飘扬，散作漫天琼花，一片浮光之中，那惊鸿一瞥的惊世容光竟比雪光更灿烂。
然后，那人的目光落下来，带着淡然凉意，在梅林中的少女身上打了个转儿。
隋玉只觉身上无端一寒。
再看过去，塔楼上的人影已经宛如朝露，转眼消逝了。
只余房檐下金灿灿的铜铃，随着寒风伶仃作响。
郭湘君半响才回过神来，痴痴说道：“刚刚那是神仙吗？我这是见到神仙了吗？”
又转头望着隋玉，“一定是你的歌声太好听了，连天上的仙女也召唤下来了。”
隋玉无语。什么仙女啊，刚才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人明明穿着男子衣饰，而且如此容姿，若她所料不差，应该是那个人才对。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隋玉没有多说，催促郭湘君道：“玩了这么久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已经确认过物资的隐藏地点和数量，此行目的已至，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色，下一场暴风雪已经在酝酿中了，还是早早回去准备的好。
“也好，看这鬼天气，好像还要下雪的样子呢。”郭湘君也点头道。
返回的路上，郭湘君还在念叨着见到仙女的事情。
隋玉略一犹豫，提醒道：“我唱歌的事情，你不要跟别人提起。”
虽然诧异，但郭湘君还是乖乖点头同意了，想了想，说道：“那今日我说起前殷王的事情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啊，若是传到母亲耳朵里，我又要被她唠叨死了。”
两个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似乎又亲密了许多。
临分别的时候，郭湘君还有点儿恋恋不舍
“等回了家，我下帖子请你到我家里来玩儿啊。京城里我都不认识几个人呢。”
隋玉笑着点点头。
两人各自回了院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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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沉压下来，吃过午饭不久，又飘落起了雪花。
院子里，寇氏头疼地看着天气，祈福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本想着多住一两日，待雪化了就能下山回家，没想到这雪下起来没完没了。
雪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了。
雪积地厚了，寒气彻骨，厢房里纵有炭炉也支撑不住。
寇氏便命贾妈妈去向寺庙里多要些炭炉炭盆。
等贾妈妈回来，却两手空空，因为炭炉都被罗家的人提前要了个精光。甚至连上好的银霜炭，都被罗家人搜刮一空。贾妈妈无奈，只能多要了一些普通炭火回来。
整个院子里，只有隋玉那边因为提前索要，倒是多了一个炭炉。
寇氏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叹道：“谁让罗家来的人多呢。”
罗家此行虽然只来了四个主子，却带了六七十个服侍的下人，也难怪炭火不够使用。
第二天清晨，雪依然很大。
众人无事可做，便都聚集在正堂里面做针线，说闲话。
隋玉爽快地将多余的那个炭炉取了出来，放到了客厅。
到了晚上，隋玉跟着许静珠和许幼慧回到小楼，许幼慧突然停下脚步：“三姐姐，你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啊？单独住太冷了，两个人一起还暖和些。暖炉也可以放在一起用。”
隋玉笑道，“我睡觉轻，晚上又喜欢看书，反而会扰了你，不如你和二姐姐一起好了。”
“刚才我问过二姐姐了，她也不喜欢和人一起睡。”许幼慧撅着嘴巴，失望的回了房间。
留下隋玉满心诧异，如果她记得不错，梦中这个时候，两人就搬去一起住了啊？为什么这一次许静珠拒绝了呢？
难道她是顾忌扔下自己一个人，所以不好意思与许幼慧一起。毕竟梦中自己是跟母亲一起来的。隋玉摇摇头，不再多想。
晚上虽然只有一个炭炉，但二楼的房间小，隋玉一个人倒也足够使用了。红缣和翠帛睡在帐后隔断的木床上，被褥盖得厚厚的，也不冷。
被困在山上，寇氏和王氏都一日比一日焦急，而许静珍几个也心浮气躁。只有隋玉平心静气，因为她明白，急也无用啊。
趁着雪小的空隙里，隋玉支开翠帛，带着红缣去了梅林几次，取回了一些木炭和食物回来。
然而她物资充沛，别人却没有这样丰厚的底气。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慈光寺内储存的食物和炭火都日渐减少。要知道，慈光寺香火鼎盛，日常招待的又都是达官贵人，所以每隔一日都有专门的商户和山下农人前来寺内送上新鲜蔬菜食材和各种用品的。如今山道被大雪封闭，桥梁垮塌，农户不可能上来了，而消耗的人却多，尤其像罗氏这样的门阀贵族，吃穿用度格外讲究，所以物资日渐捉襟见肘。
被困在山上的第三天，一大清早，门前就起了争执。
起因是一盆热水。
热水和食物都是从慈光寺白露堂领取的。白露堂名字好听，实际上就是慈光寺专门照顾后山这些达官贵人的小厨房。素斋做得很美味。
今天一早，许静璎身边的奉琴去领取给小姐用的热水，却被颖国公府的丫头抢了先。
奉琴不服：“你们的热水不是已经领走了吗？怎么还过来领？”
那颖国公府的丫头道：“这样冷的天气，我们小姐热水哪里够用啊，所以要多领几回。你们再多等等吧。”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谁愿意在外面多等。
奉琴生气地道：“本来就应该轮到我们小姐了，要等也是你们等下一轮。”
正说着，许静珍、许纯芳几个的丫头也都到了，等着领热水，听闻此事，愤愤不平。
那颖国公府的丫头牙尖嘴利，说不过众人，就唾弃道：“等不及自己烧就好，何必来这里眼巴巴等着。”
“难道你不是眼巴巴等着，还要抢别人的！”
两帮丫头争执起来，争到最后火气上来，竟然撕扯着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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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上一片静默，看着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奉琴，寇氏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奉琴脸蛋儿红肿，发髻散乱，显然混战中吃了不少亏。毕竟颖国公府的丫头之后又赶去了七八个。
许静璎撕扯着锦帕，怒气冲冲：“这帮没教养的东西，连一盆热水都要抢别人的，呸，算什么门阀世家，还四姓呢，一副穷酸德行。”
“好了。”听见女儿越说越难听，寇氏头疼地阻止道。
又吩咐奉琴，“你先下去休息吧，此事我会和国公府的人好好说说的。”
然后收拾齐整，跟王氏一起出门了。
留下许静璎还在恨铁不成钢的斥责着奉琴，嫌她打不过人家，给自己丢脸了。
隋玉眨了眨眼睛，觉得脑中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样简单地过去了？
怎么跟记忆中不一样啊！
记得前世，寇氏可是怒气冲冲斥责了奉琴，还押着她去给颖国公府的人赔罪了呢，当然，颖国公府也很客气，命自己的丫头也出来谢罪。双方一番赔礼道歉，又其乐融融了。
但这一回，寇氏的处理却冷淡了很多，只是自己上门去说一声，礼仪上说两句丫环不懂事，就将事情遮掩了过去。
论理，虽然颖国公府是国公，比信安侯府更高一级，但颖国公府只是二等公，信安侯府却是世袭罔替的一等侯，两家也并无太大距离，对方官位显赫，必要的客套是应该的，但也不必看他们脸色。
寇氏这样冷淡的处理，是完全不打算与颖国公府来往深交的样子。
隋玉的目光落在许静珍身上，那将来大姐姐的亲事，还会是这一家吗？
后来，隋玉回想此事，才明白，寇氏的行为很好理解。
无所求，自然无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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