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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相谈


  凝雅居内燃着香,阵阵清幽的沉香味正从香炉镂孔处袅袅而出。一旁还席地坐着一个青衣小童,正拨动着一架古琴的琴弦,琴声流转舒缓。

  “这是红颜坊新制作出的玉髓膏,取桃花,杏仁研磨成粉,再辅以冰片、麝香,参片制成,最是能润白滋养肌肤。公主殿下不防一试。”琴声淙淙中,元毓魅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窗外的刘意歌一听,不禁咋了咋舌,好个元毓,什么时候竟将公主殿下招来了红颜坊。

  “元先生推荐的,必是好的,英姝无有不信。”公主的声音很是婉转娇媚,带着一抹娇羞之意。

  “能得公主殿下信任,毓甚为感激。翠微,过来替公主殿下试妆。”元毓对着屋门口道。

  一个生是甚是艳丽貌美的女子应声而进,在公主旁边跪下身子,在一旁边的面盆里净过手,然后接过元毓手中的一个铜胎珐琅花卉纹的小盒子,开始为公主试用起玉髓膏来。

  “请公主殿下赎罪,毓还有些事要处理,这有翠微伺候您,可否容毓先行告退?”元毓拿眼瞥了一眼窗外,忽然站起身,对着公主道。

  “元先生事务繁多,英殊明白的,又怎会归罪于你?元先生便先去忙吧。”公主娇着声音,大度地道。

  “毓谢过公主。”元毓敛衽一礼后,就准备朝门口退去。

  “只是,英殊在宫中甚是寂寥,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请元先生忙完之后,再来此一见,英殊还有好多问题要请教先生。”公主的声音更加娇柔,带着期盼之意。

  元毓点点头,然后退出了凝雅居。

  窗外的刘意歌见元毓出来,赶紧从窗外直起身,一个纵身就奔向了长廊尽头元毓的书房。进到书房刚坐到元毓的案前大椅子上,就听得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刘意歌赶紧拿起一本书装成翻看的模样。

  “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今日怎么就知道来我这红颜坊了?”元毓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正襟危坐在案前的刘意歌,他有些没好声地道。

  刘意歌一抬眼,便见元毓倚在门口,一身飘逸的紫色长衫拖曳,两只宽袖在身侧翻飞,一双长眉微拧着,红唇微翘,整个人妩媚横生,说不出的恣意风流。她轻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手中的书卷掩住半边脸,捏着鼻子,细着嗓子道:“奴家在府中甚是寂寥,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望元先生垂怜。”

  听她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元毓无奈地摇摇头,几步至案前,扯开刘意歌手中的书,弯腰将身子倚在案上,目光灼炮看向她的脸道:“小娘子若是想得我垂怜也不难,不若将这敷面的脏东西洗了去,毓便与你红罗帐内,春风一度,如何?”

  元毓的口气轻佻,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指头抚上了刘意歌的脸。

  “元毓,你这是作死,敢轻薄你大爷!”刘意歌一把打开元毓的手,口中粗鲁道。

  “啧,啧,啧,一个好好的小女郎,天天脸上敷着这黄兮兮的东西不说,说话还如此粗鄙,一口一声的大爷,这可怎么得了!”元毓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

  “嫌我粗鄙啦?那你干嘛从凝雅居出来?不知来的是哪一位公主殿下?”

  “东阳公主,太子的胞姐。”元毓道。

  “东阳公主如此千娇百媚,元毓真有好有艳福啊!”刘意歌双手撑住下巴,看向元毓嘻嘻道。

  一听刘意歌拿公主取笑于他,元毓气得脸色发白,他指着刘意歌,咬牙切齿道:

  “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日夜守在这红颜坊,替你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的挣钱,你倒好,十天半月也不来看我一眼。好不容易来一回,不是来看我,却是想要气死我。”

  看着元毓幽怨不满的模样,刘意歌伸出一指,勾住元毓的下巴道:“元大掌柜,我记不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了?”

  “哦,第一次见面?不就是你看上我的美貌,心生爱慕想占为已有,便停下牛车让云安姑姑救了我么?”元毓任她勾着下巴,眯着一双桃花眸道。

  刘意歌推开他的下巴,冷哼两声道:“你好像记性不好吧,那会是谁说要做牛做马报答我来着?这会儿你又来跟我抱怨苦呀累的了?”

  “元毓怎么会忘记当年说过的话?我说过,我生是女郎的人,死是女郎的鬼,女郎不让我以身相许,我便这辈子为你守身如玉,不敢叫别人玷污了去。”元毓蹙着眉,声音幽怨地道。

  刘意歌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秀眉一挑就要发火了,元毓眼见面前的小猫就要龇毛了,忙收了一脸戏谑之道,凝视着她的脸认真道:

  “好了,不和你闹了,意歌好些日子不来红颜坊,毓甚是想念。”

  “唉,听说宫里皇太后寿辰将至,我父王不日要回建康宫为太后祝寿,王府里的戒备也开始渐渐森严了,姨娘最近更是一反常态,说我那父王就要回来了,竟让我学着做个贤良淑惠的女子,不能老是出去疯。你说这样我出来一趟容易吗?”刘意歌叹一口气道。

  元毓见她苦巴着一张脸很是烦恼的模样,伸出一只素白修长的手,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书房里间,领她在屋内矮几前坐下。

  屋子有一只红泥炭炉,上面正温着一只茶釜。元毓提起茶釜,拿起茶几上的一只青釉盏,为刘意歌倒了一盏递了过来。刘意歌一路赶过来刚好口渴了,接过来就是咕噜咕噜几声喝了个底朝天。元毓皱着眉道:“这是我花大价钱才从闽地购来的武夷茶,都像你这般牛饮,实在是暴殄天物。”

  “茶水不就是供来解渴的吗?渴了自然是要豪饮,意歌学不来你们那扭捏斯文样。”刘意歌满不在乎的嚷道。

  元毓只好又给她倒了一盏,刘意歌又是一口饮完,然后擦一把唇角,开口道:“这几年红颜坊也挣了不少钱,这样好了,元毓你再开一家茶寮好了,现在不是清谈之风盛行吗?就在城内取一清静幽雅之地,开茶寮设谈社。这家茶寮的所有收入都归元毓,我分文不取,就算是对你为红颜坊这几年辛苦的报酬好了。”

  元毓听完她的话,却是半晌没有说话,只拿一双长眸看向她,眸内光彩流转。只看得刘意歌心中突突地,忍不住开口问道:“元毓,干嘛这样盯着我?”

  “意歌,元毓只是不明白,这样的你,为什么非在呆在南康王府那样的地方?为什么不带着姨娘和云安姑姑离了王府,另辟天地生活?”元毓的口气既感慨又疑惑。

  “我何尝不想离了那豺狼虎穴之地,可是姨娘她,她不愿意,我也不明白,她似是一直放不下什么……”刘意歌的口气瞬间变得有些黯然。

  见她有些不开心,元毓也有些默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刘意歌静默了片刻,突然直起身子道:“元毓,说到王府,我想起一件事来,你帮我查一下附近康安药坊的主子是什么人?”

  “你竟要查康安药坊的主子?”元毓眯着桃花眼,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怎么?你没法查么?”

  “不是没法查,而是我见过那康安药坊的主子,生得倒是风流儒雅,一表人材。女郎,你莫不是春心萌动,对他有意吧?”元毓口气像是有些急了。

  刘意歌听着元毓又在胡绉,气得一掌击在他的胸口道:“我叫你再胡说,我刚才看见我那死对头好妹妹刘意悦进了康安药坊,是一个年轻男子迎进去,我看着像是那药坊的主子。”

  元毓一听,不停地抚着胸口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女郎见义思迁要抛弃元毓了,这下我可就放心了。”

  说完见刘意歌秀眉挑起又待动怒了,元毓赶紧退后一点道:“好女郎,别动怒了,不用去查我现在就告诉你罢,康安药坊的主子来自荆州,是荆州富商秦家的四子,名唤秦穆之。”

  “荆州秦家?秦穆之?”刘意歌念叨了一声,脸上浮现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意歌你这样笑,我就知道你那好妹妹这回要栽跟头了。”元毓道。

  刘意歌冲他甜甜一笑道,开口道:“我可是爱护妹妹的好姐姐,她惹不犯我,我自然懒得管他们那桩风流韵事。元毓,我出来久了,就此告辞。”

  然后起身朝元毓一拱手就往外走,元毓伸手欲拦,她一纵身就轻飘飘跃到了门口。元毓拧起一双长眉,口中幽怨道:“女郎,记得再来!莫要让毓日日望穿秋水,夜夜独守空房!”

  刘意歌一听他这青楼怨妇般的声音,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随手扯了门口花盆里的一朵月季,头也不回的朝着身边元毓的面门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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