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起云隐
自诸神创世以来，六界混居于神州大地，然数千年前众神突然率先开辟方外结界远离人世。无人知晓原因为何，只知神界留下一件怨气冲天却暗藏无限力量的至宝。自此，奉命顾守异宝维系各界安定的众神子自成一界，成众矢之的。
日月如流，寒来暑往，人们已然忘却神来鬼往的曾经，为野心，为家国而割据征战不断，但也只有人类如此而已。几乎所有的妖魔都知道异宝消失了，和这一代最强的神子千瑶一起消失在茫茫东海之中。此后，东海成了暗潮汹涌之地，无数双眼睛盯着这片水域，终于在百年后让他们看到异相再生。
新年已过，秦三十六年的秋日与往年没什么不同，只是某天夜里的子时时分，东海海面上突然风起云涌。惊涛骇浪之下竟生成一处巨大的漩涡，大有吞天噬地的架势，一个时辰之后海面才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又一阵云雾迷漫，自海面延伸至半空中，看上去似是大雾早兴，但潜藏在暗处的妖魔眼中不约而同地露出忍耐百年的兴奋，一个个摩拳擦掌又不得不按捺住心急等待机会。
比起妖魔各界或明或暗的骚动，人界就显得有些太平了，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变数往往就发生在一个想法或者一个举措之间。
东海郡的郡守在接到东海起大雾的消息时喝了口酒，骂了声“哪年秋天不起雾？”就过去了，等发现那雾迟迟未散才惊觉不对，正打算草拟奏书之时又接到上面大人的命令，迟疑半晌还是照着大人的吩咐将奏书撰写好了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咸阳宫。
奏书到达之时正逢宫中难得的家宴。虽说是家宴但其实也只有始皇帝和他的子女们在而已，姬妾是一个也没见着的。宴至半酣，近侍通传说来了急报，嬴政是个勤政的也就吩咐递上来看过，然后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抬头扫了眼殿内，见众子女都已停止进食看他，听说来了急报有这反应也正常。不过也总有例外的，他那坐在右侧首位的女儿眯着眼喝酒的模样似乎甚是享受。
“无双，还吃着呢？”
无双闻言心中叹气，停杯住箸，看向主位，正坐笑道：“哎呀呀，公父，怎么了吗？”
“东海郡来报出现龙形异相，云雾缭绕，已惊扰百姓有段时日了。”
“如此公父又要多费心了，真叫儿臣心疼。”
“哈哈哈，姐姐这谎说的真拙劣，好歹把那嬉皮笑脸的模样收一收。”始皇帝还未说什么，就听到一个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嬉皮笑脸？”无双对着对面的人一挑眉，“来人，去把胡亥公子的蛐蛐儿都给放了，这么大了就知道玩这些不成器的东西。明天再去找个德高望重的先生教教他，他若再顽皮直接来找我就是。”
“姐姐！”胡亥震惊，忙冲着门外喊，“不许！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的东西。”
“去！我看他敢动谁。”
胡亥大惊，身子一动就想去无双身边撒娇耍赖，却被旁边的青年按住，又无奈坐下，气鼓了一张脸。
“好了，亥儿，这是你无双姐姐新酿好的桃花酒，来尝尝看。”扶苏微笑着揽袖斟酒，声音温柔宠溺。
“什么无双姐姐酿的，她明明就只是一时兴起带着侍婢摘了些桃花，又吩咐下面用它酿酒而已。当时我就在一旁，她摘了没一会儿就跑去偷懒了，还没我摘得多呢。”
“我也想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酿酒了。”无双一脸莫名。
此话一出，青年神情一变，沉默不语，转而看向嬴政。
嬴政举杯尝了一口酒，又缓缓放下，杯底触案的声音在数十人共处的殿内竟清晰可闻。
“不错的酒，温润香醇，正适合这种时节品尝。朕原还想问问无双你是如何酿的，不想却是下人误报？”
无双闻言，依旧笑意盈盈却是语带嘲讽：“不过一帮蠢材。儿臣敬公父一杯，还望不要扫了您的兴。”
嬴政笑笑，竟自己倒了一杯饮下，随后说：“无双，这次东海异相，你且去看看吧。”
无双笑脸一垮：“公父莫要说笑了，咸阳至东海，车马劳顿，儿臣可受不住。”
“不妨事，吩咐随行的人好生照料就是，你也该动动了，整天赖在宫里像什么话。这次朕会派些青年才俊同去，你看看有没有顺眼的，若都没有，出去走走，见的人多了也该生出些心思来了。”
“儿臣愿一世都在公父身侧照顾着。”
“朕可不缺侍奉的人。你若真不想去也行，明日朕就吩咐在宫内摆宴，你出面也好，躲着也罢，务必在那帮年轻人中间给朕挑一个帝婿出来，你若嫁了朕也就不管了。”
“那儿臣还是去东海吧。”无双顿时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独自喝起了闷酒。
扶苏见她这模样也颇觉有趣，平日里可没人能将这宝贝妹妹给教训服帖了，到底是公父积威深久。
胡亥本就在不忿，这下见殿中气氛陡然沉闷了下来更觉无趣，还家宴呢。兄弟姐妹们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也就公父能一脸淡定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喝酒吃菜了。
好不容易捱过了这一顿饭的时间，嬴政发话说他们可以离开后，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拜别。无双一只脚还未跨过门槛又收了回来，转身走到嬴政案前行叩拜正礼，再起身时，定定地看着嬴政也不说话。始皇帝一生杀伐决断，为数不多的温柔也不过分了寥寥几份给那区区几人，这无双倒也确实是在他的疼宠中长大的，现下这神情倒是难得的正经了，不由地也有些心软。
“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早间收拾收拾，午后启程。”
“是，公父也请早些休息吧。”无双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其实说与不说都没什么意义，白白连累公父操心，何必呢。
无双行礼拜别，离开大殿后却在门口看到了明显在等自己的胡亥。
秋末的天气，白天仍旧会不时地燥热一番，入了夜倒确确实实的泛起凉意来了。侍从不在，多半是被打发回去取外氅了。他一个人低着头笼着袖子哆嗦着，无双见状唤了他一声，他听到了几步就跑到无双身边，低头看她。
“姐姐，你怎么才出来，我们快走，外头开始冷了，小心冻着。”
“知道冷你还在这儿待着？都不知道先回去等我么？”
“哎呀，我给忘了。”
胡亥原先站在无双右侧，一会儿又跑到她的左侧，跟着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无双嘴上不说，却也知道这笨弟弟是给自己挡夜风呢，心中一暖也不忍心折腾他了，拉起他就往自己的寝殿跑，左右没人敢管她是否在宫内疾跑。
不一会儿就到了寝殿，侍婢眼明手快地一人递上一碗热茶。无双接过又随手搁到了案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懒的。胡亥原本捧着茶碗，正眯着眼享受茶香热气呢，见她这样又突然想起正事。
“姐姐，父皇为何像是打定主意要你去东海？”
“你不都知道了么，宫里或者朝堂里有不开眼的人想惹事。”
“姐姐，要我帮你查查是谁么？”
“用你的蛐蛐儿查吗？”
“蛐蛐儿不都被你叫人扔了吗？”胡亥原本还挺担心的，一想到蛐蛐儿就又生气了。
无双有点头疼，自己这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又把人惹毛了，看来只能转移话题了。
“也不用查，那人多半不在了。今天这事可大可小，手段是愚笨了些，但一个不好也能给我安个欺君的名头。现在公认的皇储是扶苏大哥，但毕竟没有定下来，有心人大概也是有的，不过我总觉得这回是朝堂上安排的。先不说兄弟之间都了解我的性子，知我无意此道，防备会有但也绝不会这么鲁莽出手。再来就是，东海龙形异相，怕是早在公父之前就有人看过了，再一联想，大概会有人觉得这是某种预兆，就有些坐不住而仓促出手了。”
“这么说来，我倒是想起来了，以前就听说过姐姐你出生的时候大雪倾盖，红云摆龙，整个咸阳都知道呢。”
“是啊，都说你姐姐我出生时天生异相，必是真龙转世，真是麻烦。”
“我可不觉得你哪儿被麻烦到了，咸阳宫上上下下可没人比你过得更自在。”
“有啊，不就是你吗？”
胡亥哑然，好像是这个样子的，但是怎么能就这么被姐姐堵住呢！
“姐姐啊，小妹都订人家了，你今年可二十有一了，可怎么办哟。虽说公父疼你，当初说不嫁就不嫁了，可这次公父像是铁了心要给你招帝婿了。”
“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别忘了你也二十了。你跟我可不一样，身为公子有开枝散叶之责，公父断不会由着你说不娶就不娶的。还有，公父那是怕我犯懒不肯去东海避风头才这么说的。”
“哼，公父就是偏心。”胡亥端着茶喝了口嘟囔着，却又在下一瞬抬起头来问道，“诶，那也不对啊，姐姐你需要避什么风头？有公父在谁敢动你？再说，就算公父不管也不见得有人能把你给暗算了啊。”
“避风头是顺便的。你别忘了，东海上的那可是一条龙。那条龙至今没有消失那就是肯定存在的。不管是真龙降世还是有人从中作祟都得去看看。若是证实是前者那就没办法了，谁也没见过真龙，去了就当是长见识了。若是后者那就得好好寻思寻思了，究竟是谁有那么大本事弄出一条龙来？目的为何？又是如何做到让全城的百姓都能看到？只要是人做的就会留下蛛丝马迹，公父是想将此事查清楚，顶着真龙转世的名头，于情于理都是我去最合适。”
“可是，能行么，你不是只会读书吗？”
“总比你只会斗蛐蛐儿强。”
“我什么时候只会斗蛐蛐儿了？”
“嗯，对，你还会斗鸡。”
胡亥张口想反驳，但突然想到自己会的那些好像真的没有一样是可以拿上台面来和读书相比的，就又闷闷地闭上了嘴。
无双看着胡亥一脸郁闷的模样倒是有些想笑，不过看样子再逗下去他估计会恼羞成怒，最后也只能带着些微的可惜笑着说：“好了，早些回去睡吧，我明日就要启程去东海郡可没法继续陪你聊天了。等我回来给你带些东海的小玩意儿吧，听说海边有很多漂亮的石头和奇奇怪怪的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
“真的？”
“真的。”看着胡亥瞬间闪亮的眼睛，无双的眼角眉梢都渗着笑意。
送走胡亥，无双洗漱过后也躺下了，只是有些难以入眠。夜深人静之时，连日来的不安再次袭上心头。原先以为只是天气将转不适应造成的心绪难安，只是前几日突然就梦到一片白色云雾中有龙角时隐时现，不过一个梦也没怎么在意，但今晚东海郡的呈报，来得实在太巧了，巧得让自己有些心神不宁。
胡乱辗转一宿，次日无双起身之时，侍婢早已将随行要带的物品整理好。她去拜别了公父和兄弟们，在正午时分出现在了随行的队伍前。
无双看着队伍有些惊讶，人不多，按公主出行的礼制来说远远不够，但是随行的侍卫都是眼熟的，能在咸阳宫中当值本事自然不小，另外一些斯斯文文又背着剑的似乎是方术士？让这些人跟着自己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无双一边想着一边困倦地上了马车，熟练地走到最里侧躺下，将自己埋在了被褥中。
队伍有条不紊地动了，渐渐离开咸阳宫，向着咸阳城外走去。无双躺在马车中感慨：果然如公父所言，即便要长途奔波自己似乎也能被照顾的很好。然而，她却没想到连日来的不安竟在接下来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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